第100章 用不著心疼
深夜的棲園,接連進了好幾撥人。
庭院大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動靜並不算大,卻隱示著某種山雨欲來的風暴。
書房裡的氣壓更是低沉。
幾個司機在中間站了一排,最右側是老吳。
紀謹坤差遣的所有司機,都在老吳手底下管著。
出了事,他作為領頭的,首當其衝被問責。
鄭鑫和戴阿姨則站在左側。
戴阿姨手上抱著那幾件外套,朝周允薇伸出胳膊,問她拿對了沒有。
所有人的視線,霎時朝她匯聚。
紀謹坤站在她身邊,視線凝著她,聲音比剛才柔和幾分。
“口紅從哪件衣服裡發現的?”
周允薇硬著頭皮,指向一件炭灰色戧駁領長款大衣道:
“……應該是那件,但我不能百分之百確定。”
當時她抱著好幾件衣服,口紅突然滑落出來。
具體是哪件,她是真記不清了。
戴阿姨鬆口氣說:
“還好,這幾件外套,都是小秦今天拿進來的,源頭應該就是那輛奧迪。”
紀謹坤的每一輛車上,都會放幾件不同款式的服裝,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服裝會定期更換。
由當天的司機收拾好,帶進家裡,第二天再從戴阿姨手上接過一批新的放回去。
確認了源頭,書房裡陷入一陣詭異的沉寂。
紀謹坤倚在書桌前,用溼紙巾慢悠悠地擦掉殘留在指間的口紅膏體。
老吳打量著紀謹坤的臉色,朝當中叫小秦的司機開口:
“小秦,夫人在紀總的大衣口袋裡發現了別人用過的東西。你回憶一下,可能是甚麼時候被人放進去的。”
小秦也不是個傻的,對上老吳的眼神,知道紀總不是給夫人做樣子演戲,便坦白回答:
“這兩天,奧迪是我在開。按紀總的吩咐,只專門載過一位邁朗的員工,方便她從集團來回。”
“至於車上的外套,紀總這段時間都沒穿過。今天到了該換的時候,是我拿進客廳的。”
戴阿姨跟著補充:
“小秦是下午五點過來的,那個時候我在忙,叫他放客廳,一直到剛才都沒空去收,直到夫人回來。”
其他幾個司機也跟著交待:
“我們和小秦一樣,開那輛奧迪,只載過一位員工出入恆威,其餘時間沒有載過人。”
老吳點點頭,視線朝向紀謹坤:
“紀總,那應該很明白了。”
他們心照不宣,問題確實就是出在盛靜身上。
紀謹坤車裡的衣服,無論外套、襯衣、馬甲,還是休閒服,都是疊得工整,放在後排的。
口紅要不小心落進哪件衣服的口袋,實在很有難度。
只能是盛靜故意放進去的。
目的為何,就不是他們能妄言的了。
至於為甚麼要專門派車,接送盛靜,沒人敢透露半分。
紀謹坤把用髒的溼紙巾朝垃圾桶一扔,眼底帶著嫌惡,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始作俑者如他所猜測,在司機的話中得到了印證。
可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興師動眾的盤問,像極了一場在妻子面前的拙劣表演。
一切都清晰明瞭了。該他向周允薇解釋,那個女員工是誰,為甚麼一定要用自己的車,專門接送她。
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話,等他表態。
紀謹坤揉了下眉心。
他難道要說,
我在讓盛靜幫我調查你媽媽涉嫌侵吞貨款的事。
故意做得明顯,是為了讓賀熙文一派相信。如果能讓她產生男女關係之間的誤解,那更好。
且我手中,掌握了賀熙文構陷你媽媽的證據,卻必須要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
等到你媽媽,徹底被賀熙文逼走的那一天。
她會理解他嗎?
紀謹坤默不作聲,眉間疲憊與陰鷙交雜,讓一屋子的人都惴惴不安。
周允薇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看他這樣子,只覺得心裡發慌。
鄭鑫也觀察著他,隨後轉身,面向老吳和幾個司機。
“叫你們接送的人,只是個普通員工,你們又不是不清楚。怎麼會疏忽到,能讓她動紀總的衣服的?”
“這車以前載過多少人?紀總的親戚朋友,集團的合作商,哪一個動過紀總車上的東西?知道她只是一個員工,你們更應該對她的動靜保持警惕才對。”
司機們默默挨訓,不敢說話。
鄭鑫這麼問,就不是為了讓他們辯解的。
周允薇被這氣氛壓得喘不過氣,看到那幾個低眉順眼的司機,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們。
她往旁邊挪步,伸手扯了下紀謹坤的袖口。
“好了,我知道了,是別人放進去的,和你沒有關係。一場誤會,就讓他們散了吧,太晚了,你明天還要忙。”
紀謹坤終於有了反應,微微抬眸,握住她的手,搖頭說:
“你不懂。”
他將她的手裹在掌中,視線掃過眾人,目光沉冽。
“今天是口紅,明天又會是甚麼。如果你不說,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他們也不會警覺。等到了最後,你失望攢夠了,又會從我身邊一退再退。”
“允薇,你要明白,這就是一個圈套。讓你對我產生嫌隙,讓我們的關係從一個小的裂縫開始,直到徹底無法挽回。”
周允薇指尖用力掐進掌心,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實在不適應,紀謹坤在這些人面前,說這些只有兩個人關起門來才能說的話。
他是失望,且生氣的。
不僅氣司機的疏忽,氣盛靜的不安好心,更有對她的一份責怪。
怪她一開始的欲言又止。怪她一定要在他的強硬逼問下,才肯吐露實情。
唯一慶幸的,是她如她自己所說,她終究做不成那樣的人。
做不成那個可以把丈夫的不忠跡象,都隱忍在心中,粉飾太平的體面女人。
這樣的女人,所求的絕對不是他的愛,可能是別的甚麼東西。
只有真正在意他的心,在意他這個人,而非他附帶的一切,眼裡才會揉不得沙子,才會因為一點蛛絲馬跡,就心神不安,糾結痛苦。
“你也用不著心疼他們。”
紀謹坤再度沉沉開口。
“他們拿著全行業頂尖的薪資,福利待遇都是最高規格,經過了層層培訓,卻犯低階錯誤,讓其他女人的東西進了我家,出現在我老婆眼皮子底下。”
“我既不扣他們的薪水獎金,也沒有衝他們發洩情緒,只不過叫來問話,為的是讓你我都明白事情起因。”
“你該慶幸,你今天沒有把事情憋在心裡。我現在追究源頭,還來得及杜絕這種情況,他們應該謝謝你。”
“否則,事情一旦嚴重到無可救藥的地步,我難保不會遷怒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