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珍稀如深海明珠
一整個下午,關霄利用豐富的戰鬥經驗,把怎麼對付情敵,怎麼讓妻子死心塌地,給他分析得深入淺出,頭頭是道。
“那我和她,要不要去賀家過年?”最後,紀謹坤問。
關霄沒有片刻猶豫:“去啊,必須得去!”
紀謹坤蹙眉提醒:“賀連洲會帶我介紹給他的相親物件出現。”
關霄明白他的顧慮,摸著下巴說:
“唉,你這個事吧,辦得……”
辦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給大舅哥介紹和老婆長得像的女人。
這是甚麼腦回路能幹出來的事?
關鍵這個大舅哥也不是好人,就是奔著讓所有人尷尬去的。
可他哪敢講啊。
紀謹坤在旁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他只好清清嗓,理直氣壯道:
“對付男綠茶的第一要義,就是要直接。他給你玩陰的,你就給他來陽的。”
“是他先心思不純,你才迫不得已做出下策。他都不尷尬,你尷尬甚麼?”
“而且,你就算不去賀家過年,她哥想讓她知道,總有辦法讓她知道。你故意躲著,反倒顯得你心虛。”
講完之後,關霄口乾舌燥,不由感嘆:
“我也真是沒想到,你都跟人結婚了,等於提前通關了,竟然還這麼四面楚歌。”
紀謹坤盯著左手無名指的婚戒,眼神無端變暗,沒有說話。
大概正是因為,他沒有經歷任何婚前的考驗。
既沒有追過她,也沒有不顧一切地爭取過她的青睞。
憑藉婚約,他捷足先登,得到了她,輕易成為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所以,老天爺才會派這些人在身邊晃悠,不斷給他出難題吧。
他揉了下眉心,再睜眼時,裡面依舊晦暗。
“那個和她有合作的人呢,我該怎麼辦。”
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趙宗其對周允薇不是那麼單純。
可到目前為止,趙宗其並沒在他面前做出越界的行為。
他想抓都不知道怎麼抓。
關霄回想著紀謹坤對此人的描述。
然後滿不在意地擺擺手。
“那人不就是個小城市的廠二代嗎?跟你老婆認識也不久。他的殺傷力,比賀家那個繼兄弱多了吧?他拿甚麼跟你爭啊?”
關霄覺得此人不足為懼。
不懂紀謹坤怎麼會草木皆兵,對這號小角色,都倍感威脅。
與此同時。
寫字樓內的趙宗其,面對落地窗,猛地打了個噴嚏。
周允薇坐在電腦前忙碌,頭也不回地用英文對他說了句“上帝保佑”。
“誰罵我了?”
趙宗其嘟囔著,捏了下鼻子,插著兜走到她身邊,眼睛往她螢幕上看。
“喲,幫客戶做供應商對比呢?”
他單手撐在她桌前,指著表格,嘖嘖稱奇:
“你旁邊這一列評估維度,細節到變態啊。要不說,就該你是銷冠呢。”
周允薇不僅幫客戶比對基礎的價格,交貨期,資質,服務。
還有很多雜七雜八的維度。
比如一般走甚麼物流。
付款條件能寬鬆到甚麼程度。
最小包裝單位是多大,一個貨櫃能多裝多少貨,節省多少成本。
這些東西看起來簡單,都是細節。
需要經過大量複雜的計算和模擬,以及和不同供應商來回的溝通,才能幫客戶做出選擇方案。
周允薇做的是To B的生意。
每個客戶的交易習慣不同。
她以前是昌盛科技的銷售,只能讓昌盛盡力配合客戶要求,促成成交。
可現在,她已經脫離單一公司的桎梏。
可以真正用中間人的方式,接觸多家供應商。
她的這項能力,也得到了最大的發揮。
聽趙宗其這麼說,周允薇停下手裡的事,朝他看過去,目光帶著好奇。
“咋了?”趙宗其莫名緊張。
“沒甚麼。”她又轉回去,摸著滑鼠說,“我覺得你和那些小老闆,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趙宗其饒有興趣地問。
“你很懂國外市場,也很懂銷售。對於製造業出身的老闆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申瑞的前外貿經理,僅憑短期內看不見收益的市場先機,就能得到申瑞全力的配合。
甚至他們特意為此開闢了一條新產線。
旁人或許會說申瑞好忽悠。
可在周允薇這裡,她深知,願意盡全力配合銷售的中小型公司,有多難得。
她在昌盛受的掣肘,更加證明這一點。
趙宗其被她誇得開心,也禮尚往來:
“我還覺得,像你這樣的銷售,珍稀如深海明珠,可遇不可求呢。”
“少來。”
“真的。”他倚靠在桌沿,認真分析,“銷售分兩種。一種是把東西塞到客戶手裡,拿錢走人。”
“另一種,是幫客戶找到他真正需要的東西。哪怕那個東西,不是你的。”
“我爸說過,銷售不是賣東西,是幫人解決問題。問題解決了,哪怕沒有單子,至少你擁有了一個遇到需求,永遠第一時間向你詢價的客戶。”
周允薇聽得來了興趣,視線從螢幕移開,來到他的臉。
趙宗其想起甚麼,繼續笑著說:
“你記得我們跟安東尼奧先生開的那場視訊會議嗎?”
安東尼奧是B國那家大客戶的老闆。
周允薇點頭,等著他的下文。
“他用葡萄牙語,和我聊過對你的評價,那個時候你接電話去了。”
“他說,ViVi不是一個外向的人。她不會吹噓誇大,甚至連和客戶閒聊都很費力,看得出來,專門做過關於如何與客戶閒聊的功課。”
“但你永遠真誠面對他所有問題。他訂單金額大,最怕銷售滿嘴跑火車。你細心周到,每件事都幫他提前考慮。你發的郵件,圖片,表格,全部站在他的角度,站在市場的角度,去理解他需要甚麼樣的供應商。”
“他還說,當初是你主動找上門,孜孜不倦的聯絡他。你能識別他是B國最大的頭部商家,你的洞察力早就超過了那些坐在辦公室,等著天上掉單子的被動型銷售。”
趙宗其說到這些時,目如星辰,神采飛揚。
這些話,安東尼奧從來沒和她說過。
“唉,像你這麼好的銷售,進了昌盛,簡直明珠暗投。”
“你說,要是你當初來平鄞,加入我們申瑞,我們強強聯合,那不早就起飛了?”
周允薇杵著腮,彷彿跟著他的話,看到一些輝煌的場景。
視線聚焦,再度回到趙宗其臉上。
她想,如果把紀謹坤比喻為她事業上的老師、支持者、引路人。
那趙宗其一定算是與她同行路上,一個惺惺相惜的同伴。
回到家,周允薇內心依舊輕快。
和戴阿姨打招呼的時候,笑意都比平常燦爛。
經過客廳,沙發上擺著幾件紀謹坤的西裝外套和大衣。
應該是司機拿進來的,戴阿姨還沒來得及收進衣帽間。
周允薇走過去,一件件抱起來,準備上去親自掛好。
剛一轉身,一樣東西從他大衣口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面。
她低頭去看,視線忽然一頓。
身體僵了許久,她終是俯身蹲下,將那隻口紅拿起來,仔細端詳。
一支雙C logo的口紅,外殼隱有磨損,不是新的。
周允薇開啟蓋子,將膏體旋出。
口紅餘量和頂部塗抹的痕跡,都清晰地告訴她。
——這支口紅,有它原本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