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商業聯姻,關係一般。”
賀毅雄剛從賀氏趕過來,看了眼陸敏芝,現在又準備回去。
他神情有些疲憊,但見到周允薇,臉上露出幾分和藹。
“允薇來了。”賀毅雄問,“是來看你媽媽的?”
“是的,賀叔叔。”周允薇如實回答。
“好,去看看吧。你媽媽剛才暈倒了,現在沒事了。”
他走出幾步,身後的賀連洲卻沒跟上。
賀毅雄回頭,看見賀連洲站在周允薇面前說:
“我帶你上去吧。到了第一層,要去坐另一邊的電梯。你沒有許可權,還進不去。”
賀毅雄本想阻止兩人單獨相處。
但想想,找路確實麻煩,賀連洲這一趟應該要不了多久,便把話吞回去,只說:
“你快一點,送完允薇就下來,我在車裡等你。”
“知道了。”
賀毅雄發話,周允薇也不好拒絕,跟著賀連洲走進電梯。
來到一樓大堂,賀連洲叫她在原地等一等。
“我去接待處,給你拿個門禁卡,免得你上下進出不方便。”
周允薇點頭,“好,謝謝。”
賀連洲轉身,往前臺走。
一層大堂空間寬敞,挑高近十米,四周是通透的落地玻璃窗。
周允薇站在旋轉大門邊,等待時,百無聊賴地打量匆匆進出的白領。
這時,一輛黑色的車在門口停下。
周允薇無意往外瞥,視線忽地一頓。
那是紀謹坤的奧迪A8L。
勞斯萊斯返廠維修的那段時間,他經常坐這輛車,還接過她。
此時,車後排,下來一個穿著短款大衣和闊腿西褲的年輕女人。
那女人,長相有幾分面熟。
周允薇見她越走越近,終於想起來了。
那是在邁朗的展位上,接待過她的女銷售。
她怎麼會坐紀謹坤的車?
她的目光追隨著這個女人,直到面前響起賀連洲的聲音。
“好了,走吧。”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放著一張卡。
周允薇收回視線,默默拿過門禁卡。
賀連洲見她臉色緊繃,沒有多問,領著她往另一邊的電梯走。
電梯入口處的門禁,接連響了三下。
三個人,先後進去,站到了電梯門前。
盛靜這才注意到身邊的兩個人。
看到賀連洲的時候,她神色如常地打了個招呼。
可看到賀連洲身旁的女人,盛靜瞳孔微震,然後飛快撇回了頭。
紀總夫人,怎麼來了邁朗?
正疑惑間,卻見賀連洲打破沉默,和紀總夫人說話:
“你提的甚麼?給陸阿姨帶的飯嗎?”
聽著賀連洲熟稔的語氣,盛靜眉心一抽,感到不妙。
陸阿姨,難道是指陸敏芝總監?
陸敏芝總監,和紀總夫人認識?
此時,周允薇淡聲回:“嗯,從家裡隨便帶了點阿姨煮的東西。”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盛靜腳步麻木地走進去。
賀連洲和周允薇先後上來。
看到賀連洲按下的電梯樓層,盛靜兩眼一黑。
那確實是陸敏芝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上行。盛靜縮在轎廂角落,聽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之前和你說,找個時間,把陸阿姨約出來,我們一家聚一聚。快過年了,我來找地方,找好通知你?”
不知是不是盛靜的錯覺,賀連洲說話時的語氣和聲調,比平常在公司要柔和得多。
甚至帶著哄人的意味。
更讓盛靜感到心驚的,是他話裡的“我們一家”幾個字。
周允薇始終目視前方,聲音聽不出情緒:
“好,你找好通知我吧。”
她心裡還裝著剛才那一幕,無法集中精神去聽賀連洲的話,只能機械地回應。
那個女人就站在他們身後,讓她如芒在背。
樓層到了,賀連洲給她指了個方向。
“走廊拐角第二間。我給秘書打過招呼了。”
周允薇半側過身,說了句謝謝,便快步離開。
電梯門再度合上。
賀連洲狀似不經意偏頭看了眼盛靜,慢悠悠摁亮了“1”。
“你忘了按樓層了。”他雙手插兜,站得筆直,說話時,沒有回頭。
盛靜三魂丟了七魄,聽到男人的提醒,才反應過來,上前快速按下“8”。
賀連洲從電梯門反光處瞥著她發白的臉,嘴角輕輕勾起。
“那天,我和採購部的錢副總說話,被你聽見了吧。”
他語氣平穩,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盛靜猛地抬頭,又驚又疑地看向身旁這張帶著書卷氣的深邃臉龐。
他比她高很多,此時眼尾微微下垂,像是在看她,又像只是被頭頂的光線投射的陰影。
盛靜緊抿著嘴,選擇不回應。
那天,她就是從賀連洲和錢副總的話裡,知道了陸敏芝侵吞貨款的事。
賀連洲見她不言,卻輕輕笑了,眼睛帶著溫潤的弧度,彷彿洞察一切。
“然後,你就去告訴你們紀總了?”
盛靜抱緊手中的文件夾,眼底幾分驚惶。
賀連洲微微側身,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陸總是你們紀總夫人的母親,也就是紀總的親岳母。你不知道嗎?”
“你向紀總,告他親岳母的狀,你覺得他會怎麼處理?”
“你覺得,他是會大公無私進行調查,還是縱容包庇呢?”
盛靜感覺像被一條毒蛇死死纏住,毒蛇正在向她吐信子。
她努力凝聚心神,面向賀連洲,義正言辭道:
“無論紀總和陸總是甚麼關係,以公徇私就是不對!紀總公私分明,已經在調查了!”
“是嗎。”賀連洲從容地點點頭,“那他可能真要大義滅親吧。也正常,畢竟他和他老婆是商業聯姻,才結婚一年,關係一般。他對岳母,又能有甚麼深厚感情?”
說完,他轉過了身。
到了8樓,盛靜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她倚著牆,深呼吸,腦中回想著賀連洲的話。
紀總要是想包庇陸總的話,怎麼會讓人來協助她調查呢?
她還常常去恆威,對紀總單線彙報。看紀總的樣子,也不像要包庇陸總。
對,紀總是一定會追究到底的。
更何況,賀連洲也說,紀總和他老婆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基礎。
在盛靜的認知裡,豪門聯姻,夫妻雙方,大多是表面恩愛。
他們因利益捆綁而結婚,現在兩方卻又是半對立的狀態……
紀謹坤在商界殺伐果斷的人,利益受到影響,總不可能被聯姻的老婆束縛住手腳?
盛靜尋回一絲理智,慢慢往大廳的工位走。
如果紀謹坤真的顧忌會傷害到和老婆的感情,中途停止調查——
那她這個揭發貪墨的功臣,不就成了罪臣了?
兩邊都得罪了,她還能在邁朗站穩腳跟嗎?
整個下午,盛靜強壓心煩,惴惴不安。
她覺得,她得做點甚麼,讓天平能夠穩穩地偏向她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