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沒心肝的東西
周允薇沒想到,他還會折返回來。
她以為他已經氣得懶得理她了。
手機擱在臺子上,水龍頭關掉,她轉身,啪嗒一聲鬆了鎖。
門開啟,紀謹坤走進來。
他只穿著襯衫長褲,袖子挽到小臂,胸前紐扣解了幾顆,手上拿著一套乾淨的睡衣。
浴缸裡已經放滿了水。
見她身上還披著大衣,他伸手拎起,朝外面一扔,關上門,又要給她解內衣釦子。
周允薇往後一躲,“我自己來。”
紀謹坤也沒勉強,把睡衣往架子上一放,卻站在她面前不動,直勾勾的目光,似要把她看穿。
周允薇如芒在背,快速脫光,鑽進浴缸,關上水龍頭。
熱水沒過胸口,總算帶來一絲安全感。
等身體溫暖起來,她抬起頭,看向站在水池邊的男人。
“我可以自己洗,你出去吧。”
紀謹坤的臉孔陷在濛濛水霧中,看不真切。
只是片刻,他已來到浴缸邊,俯身半跪在地,平視著她。
冷冽的眉目被染上一層模糊的霧氣,他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睛裡隱有血絲。
周允薇盯著這雙眼睛,澀聲問:“你在想甚麼?”
他不回答,一隻手臂搭在浴缸邊緣,視線從她的發頂往下,掠過她的眉眼,鼻樑,嘴唇,鎖骨,胸口。
最後,又落回到唇上。
周允薇有點心慌,從水面下抬手,搭住他的手臂,想說點好聽的哄哄他。
可還未等她開口,後頸被猛地扣住,拉向前,貼上他灼熱的唇。
唇齒相碰,近乎野獸般啃咬的力度。
紀謹坤往日溫柔克制的底色,霎時褪了個乾乾淨淨。
周允薇睜大了眼,痛苦地皺起眉頭,伸手抵在他胸前,企求一口順暢的呼吸。
可他根本不鬆口,手上力氣也大得驚人。
無論她推,還是捶打他的背,還是扯他的後領,都撼動不了他半點。
浴室水汽悶熱,周允薇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死。
嘩啦一聲——
溼淋淋的身體被他從水裡帶起來,抵到牆邊。
冰冷的瓷磚,沁得她倒抽一口氣,不由抱緊他的肩,四肢瑟縮地掛在他身上。
他總算鬆口,嘴裡嚐到一絲腥甜。
周允薇被他欺負得仰頭靠著牆壁,大口喘氣。
氣還沒喘勻,他又湊上來。
她抓住他的衣領,往後扯。
好在他這次沒有用蠻力,停在她唇一厘處。
“別這樣……”她氣喘吁吁,半睜開眼看他,“我們好好說,好嗎?”
她眼尾溼漉漉的,嘴巴又紅又腫,可憐的模樣,令他找回一絲理智。
“好啊,”他託著她的腰,把她往上抬了點,啞聲道,“那我一件件問你。”
他拿出盤問的架勢,周允薇努力凝神,雙臂搭在他肩上,表情已有些謹慎。
“那4800的酒店房費,怎麼回事。”
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還是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周允薇愕然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要問這個,聲音結巴地回:
“那個……那個是給申瑞的趙宗其付的酒店錢。他來海城玩,為了感謝他在價格上讓利給我,我才幫他訂房,讓酒店扣我的錢。”
這個名字一出口,紀謹坤的眉頭便深深地皺起。
不過周允薇解釋得還算清楚,全是因為公事。
“他給你甚麼價格?”紀謹坤輕輕捋開她臉頰上因親吻而沾上的髮絲,“比恆威拿到的低?”
這方面,周允薇不敢騙他,吞嚥了一下,老老實實回:
“和恆威拿到的,一樣。”
男人動作停下,指腹拈著她髮絲,許久才輕笑了一聲。
像是被氣笑的。
“你不要你老公拿到的價格,反倒去外面欠別的男人的人情。”
周允薇一聽就急了,正色道:
“這不一樣。我不透過恆威和他們合作,有我的考慮。況且,這怎麼叫欠他人情呢?生意上的事,你情我願,來往應酬罷了,誰會做沒有利益的決策?”
“我送申瑞一個優質大客戶,拯救他們閒置的產線,趙宗其就算現在不答應我,再跟我拉扯幾番,也遲早要鬆口。”
說起這些來,她是一套一套的,很有她的道理。紀謹坤也習慣了。
只是內心深處,有一關始終過不了。
“你招待他,用我給你的錢?”紀謹坤像是沒招了,手掌捏了下她的腿,“你故意氣我呢?沒心肝的東西。”
周允薇被他罵得臉一熱,身體隔著薄薄的襯衫衣料,彷彿能感覺到他發燙緊實的肌肉。
腦海中浮現出不太健康的畫面,但她還顧得上解釋:
“我……錢不夠了,才用的那張卡。”
紀謹坤貼她這麼緊,也早就心猿意馬,聽她這麼說,又忽然拾回一絲清醒。
“錢怎麼不夠了?”他問著,手上開始不老實。
“我給我媽了,沒留夠錢,付不了房費……”
他心不在焉嗯了下,嘴裡含了別的,嗓音咕噥不清。
“下次不準了。我的錢,你用在你自己身上,不準拿去給別的男人花。”
周允薇被他弄得受不了,她知道,此刻乖乖答應才是對的。
但不知著了甚麼魔,手在他肩前一推,小聲說了句:
“你真小氣。”
“我小氣?”紀謹坤被她推得來勁,騰出嘴去親她的臉,“我哪裡小氣?”
這輩子他還沒聽過這種評價。
“是你說,讓我隨便花的。”
“是隨便花,但不能拿去請其他男的吃飯住酒店。”
“甚麼其他男的……”周允薇臉紅透了,聲音發軟,“都說了是工作。”
“你還犟。”紀謹坤喘著氣,用了點力,“你不知道我看到扣款資訊,氣得都快暈了,還以為你去開房了。”
“你別誇張……我在你眼皮子底下,開甚麼房……”
“不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可以開房了?”
他說胡話,她也跟著說胡話,魂飛天外,不知所云。
其實,紀謹坤還有一些問題想問。
關於程覺。
雨中兩人擁抱的一幕,真實地刺痛了他。
他沒有淋雨,卻渾身如降冰窟。
可他最後決定不問。
他和周允薇想得一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那是她真正愛過的人,是她已經走過的路,他再怎麼做,抹除不了這一點。
可心裡憋著悶氣無處撒,只能透過這種事發洩。
周允薇徹底領教了他這番讓人半死不活的本領。
手機中途響了一下。她知道,多半是謝小萬發的訊息。
可她已經無暇顧及,腦中想著很多雜亂的東西。
想到程覺,想到周家的每一個人,想到陸敏芝,想到她二十七年的人生,習慣不留後路,決絕離開,落下許多至今沒有完成的課題。
可是面前只有一張臉,她只能看著他。
後來,迷迷糊糊中,她又被抱去衝了澡。
臥室內一片黑暗,身體一接觸到柔軟的床墊,便失去意識。
紀謹坤把她的手機從浴室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櫃。
緊接著,他自己的手機忽地亮起。
幽暗的螢幕光線對映在眼底,照不清裡面的一片漆黑。
他望著床頭的睡顏,站在原地,划動接聽。
“紀總,後頭確實來了兩個人,把程先生帶去醫院了。”
紀謹坤沒應,掛了電話,點開助理發過來的照片。
一男一女。男的揹著昏過去的程覺,女的跟在旁邊。
這個女人他有印象,來參加過婚禮,是周允薇的大學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