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已經這麼低聲下氣
無論是甚麼原因，騙他確實不對。
周允薇下意識開口道歉。
“對不起，我——”
“周允薇，”紀謹坤像是真的氣著了，冷聲打斷她，“你最近到底在想甚麼？”
若是放在之前，丈夫這種程度的質問，已經足夠讓她不知所措。
可是現在，不知是不是和他愈發熟悉的緣故，她憑空硬氣了幾分。
“我也想問，你為甚麼要阻止我進入邁朗？”
藏在心裡的不忿隱隱冒頭，令周允薇的聲線有些不穩。
本不想直接問出的問題，她還是問了出來。
問出來的瞬間，她就有點後悔。
電話那頭停頓了會兒，紀謹坤深深吸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你為甚麼執著於進邁朗工作？你瞭解過邁朗的情況嗎？它真的適合你嗎？”
“連資深的人事都認為我適合，為甚麼你要刷下我？你覺得自己公正嗎？”
周允薇毫不示弱，像是生怕自己退縮，一連串地回：
“而且，你又怎麼知道我沒了解過邁朗？”
對面似乎被氣得笑了一下，“你是從哪裡瞭解的？賀連洲的嘴裡？”
周允薇不說話了。
她嘴唇張了又閉，既想回應，又怕自己越描越黑。
兩人就這麼舉著手機，維持沉默。
最後，還是紀謹坤先軟下來。
他捏著眉心，盡力讓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冷厲。
“允薇……邁朗的情況很複雜，你的身份會很尷尬。”
“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牽扯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事先沒有和你說，就讓人事拒掉你，是我不好。”
聽他主動道歉，周允薇心頭一酸，忍著發脹的眼眶，低頭去看鞋尖。
她想到他的好，想到他們之間的聯姻關係，想到陸敏芝的情況。
矛盾和糾結，如潮水般湧上來。
“知道了……”她啞聲回，“我有點累，想休息了，明天再說吧。”
說完，她快速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聲，讓紀謹坤的心跳短暫地停了一瞬。
他拿下手機。
變暗的螢幕上，映出他擰成死結的眉頭。
是不是他說的話太重了？
可是他已經這麼低聲下氣，對她服軟道歉。
紀謹坤忍著想再撥過去的衝動，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倒在椅子裡。
第二天，周允薇開車來到下一個城市。
下車前，她滑開手機螢幕，檢查這一路的未讀訊息。
私人郵箱裡，收到一封郵件。
是鄭鑫一個小時之前發給她的。
標題是：
【供應商調查報告】
周允薇一頭霧水，直到點進郵箱正文和附件，才恍然大悟。
原來，紀謹坤很早之前，就開始幫她搜尋符合B國客戶要求的廠家。
他們的報價、產品冊、樣品照片、資質證書、以及紀謹坤對這些廠家的分析，被整理成了文件，附在附件中。
他細心的批註，在調查報告中十分醒目。
周允薇控制著心裡的震撼，點開每一個附件，仔細的閱讀。
他幫她篩選出了5個廠家。
其中的3個，竟和她這次要拜訪的3家，完全重合。
紀謹坤在報告中下的結論，也和她的判斷，幾乎一致：
【平鄞市的申瑞材料，可作為首選。他們去年為了克服工藝難題，新開了一條產線，但國內有這種需求的客戶很少，這條產線閒置至今。】
【當時，申瑞開闢這條產線，也是因為外貿總監強烈要求。但在那之後，外貿總監因個人原因離職，還帶走了組員，把申瑞的老闆氣得不輕。】
【直到最近，他們才開始重新組建外貿團隊。】
這些情報，也和她昨天從趙宗其那裡打聽到的，一模一樣。
周允薇看著看著，眼角熱意上浮，螢幕上的字，也變得歪歪扭扭，模糊不堪。
她抽出紙巾，胡亂擦了下眼睛，然後開始更加專注地比對報價。
申瑞給恆威的報價，竟然就是她想要的目標價格。
比孟經理給她的價格要低。
這也很正常。
同一個專案，詢價方不同，廠家通常會把資源向大集團傾斜。
恆威盛名在外，能和恆威合作，進入他們的供應商體系，對於申瑞，已經是一種商業背書。
不過昨天，趙宗其在飯局上，也允諾過她。
只要她答應加入申瑞，任外貿總監一職，他可以給她更低的價格。
比恆威得到的價格，還要低0.5美金。
周允薇沒有當場給答覆。
申瑞雖然是首選，她也決定再去其他兩家看看，再下定論。
但不知是不是先入為主的原因，和接下來這兩家的交涉，讓她顧慮重重。
比申瑞規模大的，卻比申瑞的配合度低。
比申瑞產品更穩定的，價格又高出許多，銷售的態度還很強硬，讓不了多少利潤。
比來比去，還是申瑞最合適。
出差的第四天。
周允薇坐在車裡，眼前浮現出趙宗其那張風流倜儻的臉。
“周小姐，我看得出來，你在這個行業，很有經驗。”
“我不知道你以前在哪家公司任職，但既然你手上有這麼大的需求量，想必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搶。”
“我能不能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加入申瑞？薪資好說，我可以按最高標準給你。你可以遠端辦公，每個星期過來一次就行。”
周允薇在昌盛科技兢兢業業幹了幾年，不捨得走。
沒想到離開昌盛，外面根本沒下雨，甚至陽光普照。
紀謹坤之前給她的建議沒錯。
她就是太老實了，連跳槽都不敢往競爭對手的公司跳。
感慨之後，她開啟導航，準備驅車回海城。
有了恆威拿到的價格，她心裡彷彿有了底。
可剛準備發動車子，就收到了孟經理的訊息。
【周小姐，領導和我商量過了，首次合作，為了支援您，您要的目標價格，我們審批透過了。】
【合同草稿我已經發到您郵箱，希望您儘快定下來，我們馬上就可以備貨！】
周允薇看得眉頭直挑，倍感意外。
正當這時，車窗外滑過來一輛藍色的跑車。
嘀的一聲，車主按了下喇叭。
周允薇被吸引注意，往車窗外一看。
對面，坐在敞篷車裡的男人，取下墨鏡，朝她咧嘴一笑。
“周小姐，收到訊息了嗎？”
周允薇驚訝得都快結巴，“小、小趙總，你怎麼在這兒？”
趙宗其沒有回答，而是故作遺憾地一嘆：
“唉，我知道你不願意來申瑞，還是做個人情，給你想要的價格吧。”
“不過，多餘的0.5美金，我就讓不了啦，別介意啊。”
周允薇眼睛眨了眨，不由搖頭一笑。
給申瑞送大單，怎麼反倒好像是她佔了便宜。
不過她心情不錯，轉頭對他道謝：
“多謝。我和客戶溝通之後，會盡快回傳合同。”
可趙宗其像不滿意似的，臉皮很厚地向她邀功。
“正好我要去海城。周小姐，為了表示你的感謝，總要請我吃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