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為甚麼認為，這是我送給別人的？
紀謹坤聞言，身形僵在原地。
周允薇見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心裡直打鼓，手腕也悻悻垂下。
其實她完全是好心啊。
回來的路上，她在網上查了這個品牌。
它們的每一樣首飾，都是工匠手工製作，每款只有一件。
如果紀謹坤買的是其他奢牌的通貨，就算她不物歸原主，他也可以再買一份一模一樣的，無非就是多花點錢。
可是這種飽含心意的獨特禮物，如果不能送到真正的主人手裡，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她真的是為他著想。
可現在的情況讓她覺得，她可能說錯話了。
周允薇站在原地，很是懊悔。
紀謹坤已經徹底轉身，一步步向她逼近，語氣難得有些譏誚。
“你真大方啊。”
這句話更是讓她抬不起頭來，甚至不由自主想往後退。
紀謹坤接近一米九的個子，往她面前一站，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線。
他拽住她的手腕，舉起來，視線沉沉地掃過上面的手鍊，指腹撫過鏈釦內側一處凹凸的刻字。
——Mon uniue.（法語：我的唯一）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低沉的嗓音裡，夾雜一絲難以察覺的苦惱。
“為甚麼認為，這是我送給別人的？”
周允薇聞言，抬起頭，撞進他深沉如海的眼，一時間忘了怎麼說話。
“為甚麼認為，我會買這種東西，送給除妻子之外的人？”
“妻子”兩個字被他說得很輕，卻重重地砸進周允薇的耳朵。
她有點摸不清這位聯姻丈夫真實的脾性，也不確定他此刻是不是生氣了。
畢竟他的喜怒很少外露，現在的表情也和平常沒甚麼差別。
除了握著她的手腕有些用力之外。
周允薇只好先試探性地道個歉。
“對不起。”
三個字說出來，手腕上的力道慢慢鬆了。
紀謹坤很輕地嘆了口氣。
若不是離得近，周允薇根本感覺不到。
“確實是買給你的禮物，不過是生日禮物，本想等到你生日再送你的。”
“誰知道會被媽發現，只能拿出來當場送你了。”
周允薇的生日是10月23號，距離現在還有兩週。
聽紀謹坤這麼說，她嘴唇張了又閉，莫名的情緒在心中湧動，可彷彿又患了失語症。
紀謹坤緩緩放下她的手。
“這下，不會再亂想了吧？”
周允薇搖頭，視線上移，表情懇切地說：“謝謝你，願意和我解釋。”
見她這麼認真，紀謹坤勉強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他指了指樓上，“我先去洗澡，你也早點休息。”
“好。”
周允薇目送他上樓，看他腳步緩慢，時不時揉捏額頭，又想到他在車上閉眼休息的情景。
看得出來，紀謹坤連軸轉一年，幾乎沒有假期，如同一根被繃到極致的皮筋。
驟然失去拉力，大概一時半會兒也恢復不了原先的狀態。
她的內心被隱約的愧疚感充盈，有種想做點甚麼的衝動。
來到起居室，兩個傭人正在收拾紀謹坤剩下的行李，該洗的洗，該歸位的歸位。
他們對紀謹坤的生活習慣，顯然更加了解。
周允薇站在門口看了會兒，覺得也插不上手。
於是，她來到一樓的廚房。
保姆正在裡面做清潔，見她進來，嚇了一跳。
“夫人？您要甚麼，我幫你拿。”
“不用，戴阿姨，你忙你的。”
說著，周允薇走到一旁開啟冰箱，上下掃視裡面滿滿當當的食物。
“餓了呀？”戴阿姨擦著手走上前，殷勤地向她推薦宵夜的不同選項。
“吃不吃酒釀圓子？我昨天去市場買的酒釀，圓子也是我現搓的，再放點紅糖，很香的。”
周允薇想了想，不知道紀謹坤喜不喜歡吃甜食，便扭頭問：
“先生他，會喜歡吃酒釀圓子嗎？”
戴阿姨一愣，這才明白，原來周允薇是來給紀謹坤找吃的。
她立時會意，彎腰拉開冰箱下層的冷凍室，從裡面拿出一大包手工包制的餛飩。
“吃這個鮮肉餛飩吧，我來煮。”
戴阿姨是從紀公館過來的，瞭解紀謹坤的口味偏好。
周允薇默默記下他不愛吃甜這件事，伸手取下牆邊掛著的圍裙圍在身上，走過去說：
“我來煮吧戴阿姨，你去休息。”
她伸手拿過戴阿姨手裡的小煮鍋，熟練的接水、打火，拿出瓷碗打調料。
戴阿姨也沒勉強，站在一邊，欣慰地看女主人有條不紊地忙碌。
周允薇沒有在別墅正兒八經下過廚，好在所有調料用具都整齊歸類，她找起來並不費勁。
戴阿姨在旁邊偶爾搭腔幫忙，還從櫥櫃拿出蝦皮紫菜，要她放一點。
不一會兒，一碗鮮香的餛飩出鍋。
戴阿姨找來托盤，囑咐她上樓的時候慢一點。
二樓起居室，書房的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露出。
周允薇走過去，輕輕叩門。
“誰？”男人聲音沙啞，透出疲憊。
“是我。”
裡面安靜了會兒，傳出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門被拉開，一股清冽的木質氣息裹挾著隱約的水汽，向她撲面而來。
紀謹坤剛沐浴過，深色的浴袍裹在身上，露出大片胸肌，頭髮半乾，額髮略顯凌亂地垂在眉前。
周允薇不敢亂看，把手裡的托盤往前挪了挪。
“我給你煮了夜宵。”
紀謹坤的目光從她微紅的臉上移開，來到那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很快，又看向她，以及她身上圍的花邊圍裙。
手上一輕，是他穩穩接過了托盤，還側身讓出了通道。
“進來吧。”
周允薇收回手，柔聲說道：
“不了，別打擾你休息，你吃完就早點睡吧，我先去——”
“不打擾。”
乾脆的三個字，硬生生打斷了她的話。
目光觸及手腕上的手鍊，周允薇腳步不受控制地進了書房。
啪嗒一聲，身後的門被關上。
周允薇站在原地，環視四周。
這還是她第一次進紀謹坤的書房。
他去國外出差的期間，書房的門都是鎖著的，連傭人都不能進去打掃。
周允薇還在這兒觀察，紀謹坤已經把托盤放到落地燈旁的茶几上，拿過小碗，分了一半餛飩過去。
戴阿姨心很細，給配了一個小的空碗，一雙筷子，一個勺子。
“站著幹甚麼，過來一起吃。”
周允薇循聲回頭，看到被分成兩碗的餛飩，忙走過去說：
“是煮給你一個人吃的。你慢慢吃吧，我不餓。”
說完就站著，沒有一點要靠近和坐下的意思。
紀謹坤抬頭看她，放下筷子，神色頗有幾分疑惑。
“周允薇。”
“嗯？”冷不丁被喊全名，她本能地有些緊張。
男人的下一句話，更是令她身子一僵，不知如何回答。
“你很排斥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