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嬰又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未來發生了甚麼，經歷了甚麼，但我知道你這樣，我看的很難受。”
藍忘機淺琉璃色的眼球倒映出少年人的面龐，他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你為何認為我是未來的，而不是假的。”
魏嬰沒有絲毫猶豫：“因為藍湛就是藍湛，我認得出來。”
藍忘機不說話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魏嬰詢問道：“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是不是未來發生了甚麼事情？”
藍忘機垂下眼。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眼下的一切，也不知道關於未來的事情該不該說。
就算說了，能改變甚麼嗎？
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太過沉重。
恐怕只會給面前這個小小的少年徒增煩惱。
見他不說話，魏嬰也跟著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於是他岔開話題道：“那我不問你關於未來的事情了，我跟你說說我現在的事情吧。”
藍忘機看著他。
魏嬰盤腿坐好，他像是有很多話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倒出來的機會。
“藍湛，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藏書閣給你看春宮圖，還有大晚上我下山買酒犯宵禁，把你撲出牆外的那些事情，其實我都沒有甚麼惡意，真的。”
些許面前的這個是長大後的藍忘機，所以有很多事情就能夠直截了當的坦白。
“因為你和我們都太不一樣了，小小年紀整天老氣橫秋的，還不和人接觸，我很想和你一起玩，但你又老是拒絕我。”
“所以我就只能找各種機會和你玩兒，吸引你的注意，但很可能這些事情都會讓你反感。”
“我向你道歉甚麼的，這些說的都是真的，但你好像就是沒原諒我，我送你的兔子也是我在後山挑了好久，選的最漂亮的兩隻。”
魏嬰的聲音低下去一點，不看他了，撥弄著地上從石縫裡長出來的一根草，“我說實話，藍湛，我對你從來都是捧著一腔熱忱，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玩，但好像總會辦壞事，直到現在，你都已經快半個月沒來蘭室聽學了，你叔父把你弄走，我都找不到你，再多的道歉都說不出來，所以藍湛就是如果我回去能見到你的話，我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魏嬰抬頭一臉的認真，是虛心向這個長大後的藍忘機請求，怎麼攻略小時候的他？
藍忘機看著他，聽著他剛才的真心剖白，呼吸沉了幾分，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事，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藍忘機還以為魏無羨就是喜歡戲弄他，以此為樂。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由自主的陷了進去。
果然一個人的心事，如果不是那人親口說出來，別人又怎麼能夠猜到。
對於魏無羨向他取經這件事，藍忘機如實道：“你甚麼都不用做。”
魏嬰“啊”了一下，抬起頭來，眼睛睜得圓圓的：“甚麼都不做？這行嗎？我不應該弄點甚麼禮物送給你嗎，我都好幾天都沒見到你了，你都被我氣得不來聽學了……”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小了，“藍湛，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看著眼前少年真誠的眼睛，裡面藏著小小的不安。
藍忘機的呼吸慢了一拍，這個人就是這樣，無論甚麼時候都能撩動他的心絃。
他對他，怎麼可能會是討厭。
從來都不是討厭。
魏嬰還在等他的回答，眼睛裡帶著一點期待、一點忐忑、還有一點“不管你說甚麼我都能接住”的小小少年的承受力。
這一瞬間，藍忘機的目光像是被甚麼定住了。
眼前這個少年，這個還沒經歷過任何傷痛，還會在意他是不是“討厭自己”的少年，就這樣坐在他面前，仰著臉，等他一個回答。
這是如今的藍忘機再也不可能看到的事。
心底酸澀疼痛的同時，藍忘機忽然有一種很想把人攬進懷裡，狠狠吻上去的衝動，把人揉到自己的骨血當中，再也不能分開。
可他不能……
如果不能這樣，那他若是能一直陪在他身邊就好了，就這麼看著他。
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不過如果是真的，按照石壁上寫的，他把人抱住，這一切就會全部消失。
那如果這是個夢就好了，但如果是夢，醒來就會更痛。
如果這一切都還沒發生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回到過去就好了………
如果……
如果………
如果…………
有太多美好的如果，但沒有一個是真的。
眼下的場景太恍惚了，這或許就是一個夢，比尋常夢境要真實的夢。
是夢……
是夢………
太美好的事情終究都是夢，像他往常每每午夜夢迴時夢見的那樣。
一醒來全部都是泡影。
眼前真實的感受和一定發生的現實衝撞在一起。
攪得人胸口發堵酸脹，無法呼吸。
魏嬰還在看他，還在等。
藍忘機的嘴唇囁嚅了好半天，喉嚨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翻攪。
他閉了閉眼睛，隨後掙開，把他心底最隱秘的想法吐露出來：
“……是喜歡。”
聞言，魏嬰原本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微變，整個人徹底怔住的同時，原本前傾聽他講話的姿勢，不由自主的往後退。
他這個人就像是石化了一樣，被風一吹就碎掉，好半天都沒有在說話。
見他如此，藍忘機心底升騰起的酸楚更甚：果然還是嚇到他了。
十幾年前的那個山洞裡，魏無羨的回答還在耳邊。
一遍一遍拒絕了他的心意。
藍忘機的身體開始泛冷，明明旁邊就是火堆，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