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緩緩前移,很快便要輪到樊知行核驗。
周遭學子靜立等候,值守兵卒目光凌厲,全場規整肅穆,無人敢喧譁。
暗處,樊知奕身邊的暗衛秋荷,秋菊靜靜佇立,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藏著冷淡的譏諷。
自家郡主早已算準,今日樊知行入學,絕不會一帆風順。
果然,下一秒,一道淒厲突兀的哭聲狠狠撕裂了現場的平靜。
一名青布衣裙的小丫鬟猛地從人群外衝撞進來,“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國子監大門正中,恰好攔在樊知行身前。
她鬢髮散亂,面色慘白,渾身抖得如同篩糠,是趙敏身邊最貼身,最常替母女二人跑腿辦事的得力丫鬟。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驚動全場。
排隊學子紛紛止步側目,值守兵卒瞬間繃緊神經,抬手戒備,周遭細碎的議論聲驟然四起。
不等眾人理清狀況,三道身影從容從人群后走出。
樊知雅身著華貴錦裙,妝容精緻端莊,神色帶著幾分刻意的凝重與惋惜。
她身側立著樊知衍,樊知堃兄弟倆,同樣面色沉肅,看似公正端方,眼底深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得意與陰狠。
今日這場戲,是他們精心籌謀已久的絕殺局。
樊知雅率先開口,聲音清亮通透,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全場眾人聽得一清二楚,每一句都帶著蓋棺定論的壓迫感。
“你是府裡伺候的老人了,素來安分,今日為何這般失儀,當眾哭鬧阻攔入學核驗?可是心中有天大的委屈,要當眾道明?”
這話看似訓斥,實則是精準遞話,給足了丫鬟發難的鋪墊。
樊知行見狀,臉色鉅變,一時間,又驚又怒,氣得沒了反應,站在原地,眼神呆滯。
他沒有想到,今日如此重要,順義伯府居然還敢壞他入學好事。
跪地丫鬟見自家小姐和公子都來了,立刻心領神會,哭聲陡然拔高。
她淚眼婆娑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定身前的樊知行,哽咽道,“大小姐,三公子,五公子,奴婢……為了自保,不得不這麼做啊。
況且,事關重大,奴婢膽子再大,也不敢有分毫隱瞞。是四公子他……他糊塗。
昨日傍晚,奴婢去陳姨娘那找桂花姐借鞋樣子,無意間看見四公子偷偷潛入府中庫房,盜取了咱們伯府規制的專屬玉佩。
那玉佩是府中公產,登記在冊,規制特殊,是日後應酬貴客,銜接官場的禮器,也是身份象徵,極為貴重。
四公子貪念作祟,偷出玉佩後,悄悄藏進了自己的入學行囊,妄圖帶入國子監,私下攀附權貴,行賄鑽營,為自己鋪捷徑。
奴婢偶然撞見,心中惶恐不安,既怕牽連府中,又怕四公子一錯再錯,毀了終身,今日斗膽當眾揭發,不敢再替他遮掩罪孽。”
一句話落地,全場死寂。
瞬息之後,譁然之聲轟然炸開。
國子監立身根本,首重德行,公心,品性。
偷盜府中公產,意圖入學行賄,投機鑽營,這三條任意一條坐實,樊知行今日不僅會被立刻取消入學資格,還會被記入士林品行檔案,終身不得入仕,徹底斷送所有前程。
周遭無數道目光瞬間釘在樊知行身上,詫異,鄙夷,輕蔑,看熱鬧的目光層層疊疊,幾乎要將他淹沒。
“沒想到寒窗苦讀的學子,竟是這般心性不正之人。”
“偷盜公產,妄圖行賄,這等品行,根本不配進國子監。”
“真是枉費了一身儒衫,白白辜負了求學正道。”
學子們當中,有人唾罵,有人質疑,聲聲譴責,此起彼伏,局勢瞬間一邊倒。
樊知衍適時上前,眉頭緊鎖,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高聲嘆道,“四弟,我萬萬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等糊塗至極的事。
家族待你不薄,你寒窗苦讀得來入學機會,本該潛心求學,端正品行,為何偏偏貪慕外物,投機取巧?
你這一舉動,不僅要毀了自己的一生,還要連累整個順義伯府名聲受損,連累一眾族人被人詬病!”
樊知堃緊隨其後,冷聲附和,“是啊,四弟,你可別狡辯說你沒這麼幹。
千萬別心存僥倖,趕緊速速認錯認罪,或許還能落個坦白從輕,不至於下場太過難堪。”
姐弟三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徹底將樊知行釘死在“品行敗壞,心術不正”的罪名之上。
暗處的秋荷,秋菊見狀,對視一眼,心底只剩漠然的冷笑。
真是不知死活的自作聰明。
這邊順義伯夫人和這姐弟幾人精心籌謀構陷,步步緊逼,自以為拿捏了所有勝算,佈下必死之局。
呵呵呵……殊不知,他們的陰謀,早就被郡主徹底洞悉、悄然破局了。
今日,指不定是誰丟人現眼呢。
值守的國子監官吏面色沉冷,上前一步,厲聲喝道,“來人,即刻開箱查驗樊知行行囊。
若果真藏有伯府規制玉佩,立刻拿下,革除入學資格,移交官府查辦。”
兩名值守兵卒立刻上前,當眾取過樊知行的書箱行囊,當著全場學子,僕從與圍觀百姓的面,層層拆開,仔細翻查。
筆墨書卷,素色衣物,課業文稿,一件件取出攤開,行囊內裡乾乾淨淨,規整整潔。
一遍查完,空空如也。
沒有甚麼規制玉佩,更沒有任何貴重器物。
全場喧囂驟然驟停。
跪地哭訴的丫鬟哭聲猛地卡在喉嚨裡,臉上的悽苦僵死,瞬間被慘白取代。
“怎麼可能沒有呢?不對……不可能的。”
她眼神慌亂躲閃,手腳冰涼,整個人徹底懵了,“我……我親自放進去的,怎麼可能沒有呢?”最後一句,她說得極輕。
樊知雅臉上篤定的惋惜神色,一瞬間也徹底龜裂,崩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倏爾,她轉頭去看那個面上沒有了血色的丫鬟,惡狠狠地眼神,嚇得丫鬟趴在地上,不敢動彈了。
樊知衍,樊知堃臉上的義憤填膺,痛心疾首,盡數僵在臉上,兩人瞳孔驟縮,心底瞬間掀起滔天慌亂。
怎麼可能?
那日,他們明明親眼看著丫鬟將玉佩悄悄塞進樊知行的行囊夾層,再三確認無誤,萬無一失的。
目的就是為了今日這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