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趁蘇家無人坐鎮京城,往她身上潑髒水,毀她聲譽,甚至借命案將她拖入牢獄漩渦,徹底斬斷帝王對她的器重與信任。
一場粗淺卻陰毒的栽贓陷害,一目瞭然。
樊知奕垂眸拂去衣袖沾染的微塵,神色清冷篤定,沒有半分遲疑,沉聲吩咐,“備車,去西市。”
李瑞連忙勸阻,“郡主娘娘,不可啊。西市如今亂得很,百姓群情激憤,官府也正在嚴查。
您此刻過去,恐會被流言裹挾,惹上無端非議啊。不如先回府,派人疏通官府,查清真相,靜待風波平息。”
“平息?”樊知奕抬眸,冷笑,“我若退避,便是心虛。旁人只會預設樊記食材有毒,我草菅人命,屆時百口莫辯。”
她太清楚朝堂與京城權貴的算計人心。
這等市井命案,最易煽動民怨,滋生謠言,一旦輿論成型,哪怕後續查清真相,她的名聲也會徹底受損。
那麼,在帝王心中“仁善濟世,沉穩靠譜”的印象,也會大打折扣,正中幕後之人下懷。
況且,這種事已經發生過一次了,這次不恁死他們,豈不是以後誰都能來攪合攪合?
真當她樊知奕是泥做的,風吹出來的,好性子呢?
“幕後之人費盡心機佈下這場拙劣圈套,就是想逼我藏於幕後,被動挨罰。”
樊知奕邁步踏上馬車,裙襬起落間,風骨凜然,鄙夷地道,“我偏不遂他願。”
“秋韻。”她掀開車簾,淡淡喚道。
暗衛秋韻悄然現身,垂手聽令,“郡主。”
“你帶三人,暗中散開。”樊知奕條理清晰地吩咐,“第一,查今日進店用餐的食客名單。
重點排查死者生前行蹤,人際往來,看是否與人結怨,或是被人暗中脅迫收買。
第二,盯住後廚所有夥計,採買雜役,今日誰單獨經手過食材,誰有過異常舉動,誰私下接觸過外人,一一記錄在冊。
第三,暗訪周邊街坊攤販,打探今日午時前後,有無陌生之人在店鋪外徘徊逗留,刻意散播謠言。
記住,但凡有半點可疑痕跡,立刻回報,不許打草驚蛇。還有,將西市附近內的大夫,都給本郡主請到樊記鐵鍋燉,本郡主要來一個西市大會診。”
“是。”秋韻領命,身形一閃,帶著人迅速隱入街巷人流之中。
車伕揚鞭驅馬,車輪滾滾向西市疾馳而去。
樊知奕獨坐車中,眉眼沉靜如水,心底早已推演分明。
壽宴一事,她斷了太子黨臂膀,魯國公府記恨她,太子更是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如今蘇家主力離京,京城只剩她一人立足,正是對方動手的最佳時機。
另外,順義伯府那邊,趙敏這個名義上的養母,就衝她偏執,嫉恨心極強的性子,對自己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所以,這些人不敢再對她動朝堂權謀的明面手段,便用這等市井陰私詭計。
想要以一場人命官司,汙她清白,毀她根基,廢掉陛下手中這把無聲利刃。
心思狹隘,手段陰毒,卻也著實夠狠。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些人手段再多,再陰險又能怎麼樣?她樊知奕是被嚇大的嗎?
上一世,她被所謂的親情給迷了心竅,吃了虧,慘死,那這一世,同樣的虧,怎麼可能再經歷一遍呢?
正想著,馬車行至西市街口。
遠遠便看見往日熱鬧喧囂的樊記鐵鍋燉早已被層層封鎖,衙役持刀把守四周,拉起警戒線,將店鋪圍得水洩不通。
密密麻麻的百姓圍堵在街前,議論聲,爭吵聲、質疑聲交織在一起,嘈雜紛亂。
“聽說就是這家店吃死了人,好好的漢子,吃了一頓飯當場就沒氣了。”
“我之前還常來吃,味道極好,沒想到竟是黑店。”
“難怪生意這麼火爆,怕不是食材里加了甚麼害人的東西吧?”
謠言如同潮水般肆意蔓延,都在朝著樊記害人,樊知奕心性歹毒的方向引導。
人群之中,更有幾道身影格外躁動,刻意拔高語調煽動民憤,神色鬼祟,不停挑動圍觀百姓的情緒。
可也有那清明不肯上當的人在辯駁,“胡說甚麼啊?你們怎麼能聽風就是雨?這要真是在鐵鍋燉裡吃死了人,那這麼多食客怎麼沒事?”
“對啊,你們看看今天這酒肆裡,人都滿員了,怎麼別人好好的,就他死了?呵……說不定是得了甚麼急症病,突然暴斃了,然後誣賴樊家鐵鍋燉呢。”
“哎喲,你這話太有道理了。我也覺得是這麼回事,不然,別人都沒事兒,就他突然倒地上了?”
樊知奕掀簾下車,素衣立於喧鬧人群之前,身姿挺拔,神色坦蕩無懼。
紛亂嘈雜的街市,竟在這一刻,驟然安靜了幾分。
她看到陳掌櫃的很沉著地在應對這些流言蜚語,在與那些氣勢洶洶的衙役們周旋。
人群中央,鐵鍋燉酒肆門前,一具“男屍”直挺挺躺在青石板上。
樊知奕走近那“男屍”,就見他面色烏青,雙目圓睜,四肢僵硬扭曲,完全是突發暴斃,中毒身亡的慘烈模樣,極具欺騙性。
京兆府衙役持刀把守,神情嚴肅,擺出鐵案已定的姿態。
人群中,幾道身影格外突兀,不圍觀,不惋惜,只來回穿梭,不停拔高聲調煽動情緒,唯恐場面不夠混亂。
“就是這家黑店。”一波謠言未平,又一波謠言再次被他掀起,而且,還是那幾句話。
“好好的漢子,吃一頓飯就沒了性命,你們說,這酒肆能讓它再開下去嗎?”
“我早就說他家生意火爆得不正常,原來是靠害人的黑心食材,鄉親們,告她,一定要告倒這家黑店哪。”
“就是,就是,權貴商戶果然心狠,視百姓性命如草芥,咱們不答應。”
汙言穢語層層疊加,短短半個時辰,樊知奕的名聲就被徹底釘死在汙穢之中。
樊知奕勘驗完那個“男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不看憤怒的百姓,不看戒備的衙役,精準鎖定人群中三個最亢奮的挑事者。
普通人圍觀是驚懼,是憤慨,唯有這三人,眼底是急切,是算計,是唯恐不亂的刻意煽動,挑撥的言語十分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