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哥哥放心,我們肯定不會有事的!”夏然一邊往身上撩水,一邊漫不經心道:“你忘啦,蕭哥哥早派了影滄哥哥暗中護著我,真有危險,他肯定會出來的。”
夏溫婁這才恍然想起夏然身邊還有這麼個人。不是夏溫婁健忘,而是影滄是個比影絕還要話少的,幾乎沒存在感。
本來還想問問倆孩子嚇著沒,不過看他們這沒事兒人的樣兒,也不用多此一問了
他定了定神,把話題轉到蘇靜婉身上,“那你們路上沒問問,靜婉怎麼會一個人在郊外?”
盛銘煦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搶先開口:“問了。是丁勉那混蛋騙靜婉姐,說帶她去郊外玩,到了地方後,又藉口說去找水喝,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就跑了。等靜婉姐反應過來,周圍已經連個過路的人都沒有了。她又不認得路,慌不擇路的還遇上野狼。虧得我們聽見她的呼救聲趕過去,不然靜婉姐就要交代在那兒了。”
聞言,夏溫婁倒抽一口涼氣,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一直以為丁勉只不過是個趨炎附勢、想吃軟飯的貨色。卻沒料到他心腸會這麼狠,竟敢把蘇靜婉一個人棄於野外,藉機取她性命,好歹毒的心思。
夏然趴在木桶邊,蒸騰的熱氣燻得他小臉紅潤,“哥哥,咱們要報官嗎?”
“等我明天問過她再說。她若清醒了,就可以報官,若還沒清醒,那就讓她從哪來回哪去。”
盛銘煦立刻興沖沖接話:“要報官的話,我們都是證人,可以出堂作證。”
夏溫婁輕斥一聲:“你們倆都給我安分點兒。今天你們牽狗出去打群架的事兒,我還沒跟你們算賬呢。”
盛銘煦抬手拍了下水面,不服氣地叫嚷:“我們今天可是救了靜婉姐,立了大功,你該賞我們才對。”
“討賞,是吧?成,明天我去問問你爹,看怎麼賞你。”
盛銘煦嚇得猛地從木桶裡站了起來,水花都濺到夏溫婁身上了,“別別別,我不要賞了。小師叔可千萬別跟我爹說,不然他非扒我的皮不可”
“你還知道自己乾的事欠揍啊。事情我可以替你們瞞著,不過你們這個月剩下的兩次旬假全部取消,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唸書,不許亂跑。”
夏然一聽就急了,“不行,我都跟朋友約好了,要一起去打兔子的。”
夏溫婁語氣不容置喙,一錘定音:“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自己抽空去跟朋友解釋。”
盛銘煦一屁股坐回木桶裡,不滿的小聲嘀咕:“怎麼學的跟我爹一樣專橫霸道。”
夏溫婁懶得搭理這兩個臭小子,叮囑兩人洗完早點睡後,就起身回自己院子了。
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如果蘇靜婉對丁勉還不死心,那就真的徹底無藥可救了。還是讓她自生自滅的好,省得連累旁人。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夏溫婁就去了盧氏的院子,聽吳嬤嬤說蘇靜婉還在睡,他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讓吳嬤嬤去把蘇靜婉叫起來。
昨夜蘇靜婉那副驚魂未定、狼狽不堪的模樣,任誰看見都知道她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自家少爺天不亮就要將人從夢中強拽起來問話,怎麼看都顯得不近人情。
吳嬤嬤有心想勸兩句,可看到夏溫婁冷若冰霜的臉色,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轉身去叫人。
當蘇靜婉一臉憔悴的站在夏溫婁面前時,夏溫婁一句寬慰的話都沒有,直截了當問:“你還打算回去繼續跟丁勉過日子嗎?”
聽到“丁勉”二字,就如同一根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蘇靜婉心臟。
下一刻,積壓了整夜的恐懼、屈辱與絕望驟然衝破了理智的堤壩,她再也撐不住那點強裝的平靜,猛地抬眼,淚水決堤般洶湧而出,聲音嘶啞破碎,卻裹著徹骨的恨意與驚懼,“我不要再看見他,我——要——他——死!”
夏溫婁面色依舊平靜無波,只淡淡頷首,“丁勉死了之後呢?你有何打算?”
“打……打算?”蘇靜婉口中喃喃,方才崩潰的情緒瞬間僵住,愣愣地立在原地,一時竟轉不過彎來。
她失神半晌,指尖死死絞著衣襬,才顫巍巍地囁嚅道:“我……我會去尼姑庵,日日為爹爹孃親、姐姐們誦經祈福……”
“混賬!”
夏溫婁這一聲,吼得蘇靜婉一哆嗦。
“你當初一意孤行,尋死覓活的要嫁給丁勉這中山狼,害得師兄師嫂日夜為你懸心勞神、操碎了心。你不思彌補贖罪,反倒想躲去尼姑庵圖一己清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冷厲的斥責讓蘇靜婉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她哭得哽咽難言,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的……小師叔,不是這樣的……我爹早就不要我了,我不敢回去添堵……我也想爹孃,想留在他們身邊盡孝……可我怕,怕他們見了我,就想起我從前做的混賬事,惹他們心煩……我娘身子本就不好,我不能再氣她了……”
話雖說得顛三倒四,但總算像人話了。
夏溫婁緊繃的面色這才稍稍和緩,“你爹孃如何想,是他們的事。你該如何做,是你的事。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
見蘇靜婉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夏溫婁又沉聲叮囑:“你暫且在這院裡安心住著,有事就找吳嬤嬤,記得別出院門。你的事,我要先跟你爹商量一下。”
蘇靜婉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眼神卻多了幾分清明,“對不起,小師叔,給您添麻煩了。”
“你能清醒,這麻煩添的也值。”
說罷,他起身便要走,剛走到門口,又想起甚麼,腳步微頓,但並未回頭,只淡淡道:“你若再感情用事,可沒人能次次護你周全。”
不等蘇靜婉反應,夏溫婁已大步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蘇玄卿早上去吏部當值,一踏出家門,便瞥見牆角縮著個鬼祟人影,正探頭探腦朝自家門內窺望。
那人見他現身,頓時如驚弓之鳥,拔腿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