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端起酒杯,先衝林逸塵和蘇瑾淵舉了舉杯,“自從兩位先生說要雲遊四方,咱們有快十年沒坐在一張桌上喝酒了吧?”
聞言,林逸塵也很是感慨,端起酒杯回敬:“是啊,當年您還特意給我們辦了餞行酒,那場面,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起來,從前昭煜總唸叨,說林先生你孤身一人,等老了身邊沒個照應,還琢磨著送個孩子到你跟前解悶兒呢。沒想到先生自己竟尋了個可心的好徒弟。”
一旁的蘇瑾淵立馬不樂意了,趕緊插話:“是老夫先看中溫婁的。”
林逸塵一聽,當即反駁:“嘿,明明是我先動了收徒的心思,是你非要與我爭。”
倆老頭兒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回到了當年爭著收徒的時候。
太上皇含笑打斷他們,“兩位先生莫爭了。誰先誰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二位沒收錯徒弟。溫婁這孩子,懂事又能幹,可是你們的福氣!”
說著,太上皇就要向倆老頭兒敬酒,“今日難得團聚,朕敬二位一杯,多謝你們當年的傾力相助,也多謝你們把這麼好的徒弟送到昭煜身邊。”
皇上眼疾手快,伸手握住太上皇的手腕,“父皇,太醫說您不能沾酒!這杯酒,兒子替您敬兩位先生!”
不等太上皇反應,皇上已從他手中奪過酒杯,朝林逸塵和蘇瑾淵的方向一舉:“我替父皇敬二位先生。”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見狀,林逸塵和蘇瑾淵跟著起身,舉杯應道:“陛下客氣了,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
太上皇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不免搖頭失笑:“兒子大了,都管起老子來了。”
皇上難得順著太上皇說話,“等您身子好了,我叫上兩位先生和姑父姑母一起陪您喝個盡興。”
太上皇惆悵的放下手,“罷了,不喝就不喝吧。咱們嚐嚐狀元郎的菜做的如何?”
胡公公服侍太上皇多年,對太上皇的喜好了如指掌。他先拿起小巧的白瓷碗,給太上皇盛了一碗“玉蕈奶露羹”。乳白色的濃湯冒著氤氳熱氣,飄著淡淡的菌香和奶香,看著就潤得很。
太上皇吹了吹,舀起一勺送進嘴裡,眼睛瞬間就亮了。那羹入口絲滑,鮮而不腥,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乎乎的。
“這羹味道極鮮!溫婁這手藝,比御膳房的老廚子還對朕的胃口!”
胡公公又夾了一筷子“青韻雅香凝翠雞”放進太上皇碗裡。那雞肉色澤鮮亮,裹著一層透亮的醬汁,看著就勾人。
太上皇嚐了一口,更是驚喜。雞肉燉得軟爛脫骨,入口先是一股獨特的辛香,帶著點微麻微鮮,越嚼越有滋味,雖不是平日裡吃的清淡口,卻奇異地爽口不膩。
“這雞做得好!”太上皇連連點頭,又自己動手夾了一塊。
皇上見太上皇吃的津津有味,狐疑的夾了一筷子雞肉塞進嘴裡。剛一入口,他就“唔”了一聲,這味道他從來沒嘗過!辛香裡帶著點回甘,既不膩人,又夠下飯。
“這味兒真怪!”皇上一邊說,一邊又夾了一塊,“但怪得好吃!”
“陛下若是喜歡,我寫個食譜,讓御膳房給您做。”
皇上吐了雞骨頭,抬眼對胡公公吩咐:“你記著這事兒。”
“是。”
太上皇已經有很長時間食慾不振了,今天的飯菜對他口味,連米飯都多吃了半碗。
滿桌的菜被掃得七七八八,只看“戰果”,就知道兩位帝王吃的甚是滿意。他們喝著飯後清茶,又閒聊了幾句家常,沒多耽擱,二人就起身準備回宮了。
太上皇走之前,還拍了拍夏溫婁的肩膀:“手藝不錯,溫婁給朕的驚喜著實不少。”
夏溫婁恭恭敬敬地送兩人到門口,看著車駕漸漸遠去,才長長舒了口氣,轉身回了院子。胡公公臨走時還特意謝過他,說太上皇今兒個心情格外好。
可直到院子裡恢復清靜,夏溫婁還是沒想明白,這二位為甚麼會微服出宮來他家。總不能就只是為了嚐嚐他的手藝?這理由也太離譜了點。
他摸不透太上皇的心思,就想問問兩位師父,今天這一出是為哪般。
誰知一扭頭,便對上兩張憂心忡忡的臉。林逸塵眉頭擰成疙瘩,蘇瑾淵也沒了方才吃飯時的笑意,倆老頭兒並肩站在廊下,一臉愁容。
夏溫婁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上前:“師父,你們這是怎麼了?”
林逸塵往四周掃了眼,壓著聲音道:“進書房說。”
看兩位師父這架勢,怕是有事。他連忙和兩人往書房走。掩上書房的門後,夏溫婁才問:“師父,可是出甚麼事了?”
林逸塵的神情有些悵然,先叮囑一句:“我們也是猜測,你聽聽就好,莫要往外傳。”
“嗯,我知道。”
“今年藩王進京……怕是又要出大事了。”
“怎麼會?”夏溫婁著實吃了一驚。
林逸塵深深嘆了口氣,“有些事,總該有個了斷的。閩王這些年看似與世無爭,暗地裡卻私結黨羽、廣佈眼線,收買了不少朝中勢力。如今朝廷敲定南郊建港一事,於他而言觸動極大,這頭蟄伏的猛虎,終究是按捺不住了。”
“太上皇是來找師父拿主意的嗎?”
“那倒不是,只是讓我們儘量不要離京。”
幾個徒弟都已安定,蘇瑾淵和林逸塵商量著去江南走走,這麼看的話,是不能成行了。
“既然太上皇都這麼說了,您二老便再緩緩吧。要是覺得悶,我去大師兄那兒,把楚嚴和暖夕接來,孩子多了熱鬧。”
蘇瑾淵緩緩搖了搖頭,“用不著,再說了,你把那倆孩子接來,你大師兄非跟你急不可。”
夏溫婁眼底掠過一抹促狹,“我拿師父當幌子,大師兄不敢跟我急。”
“你大師兄最近正心煩呢,你別去鬧他。”
“靜婉那邊又有事了?”
能讓蘇玄卿心煩的,夏溫婁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蘇靜婉和丁勉。
“是啊,前段日子,靜婉跟丁勉吵架,被丁勉趕出家門,那丫頭在丁家門口坐到半夜,才被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