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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是誰出銀子買的?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夏溫婁目光輕掃過木匣,並未伸手去接。他知道這是士林中人委婉送禮的客套,以“品鑑”為名,行饋贈之實。換做旁人,自然要接過摩挲一番,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評點,把收禮化作一場雅趣學術交流,只是他夏溫婁幹不來這種虛偽的事。

他神色平淡的開口:“這硯臺,是誰出銀子買的?”

一句話問得眾監生面面相覷,皆是怔住。誰也沒料到夏溫婁竟不按常理出牌,直截了當繞過虛禮,戳破錶層。眾人一時語塞,最後齊刷刷把目光投向牽頭的衛雲崢。

衛雲崢也沒想到會出這種狀況,他尷尬的笑笑:“夏司業,這、這不過是我等一點心意,登門拜賀,總不好空手來叨擾您吧。”

夏溫婁面色無波,不變喜怒,“我案頭硯臺夠用,不缺這一方。你們拿回去退了便是,若是退不得,那就看你們誰家境寬裕,自行收用。”

“這、這不好吧!”

夏溫婁眉梢微抬,“我這兒不興這些。你們若是覺得空手來過意不去,不如就以‘士之所重’為題,各作一篇文章來,比你們送硯臺心誠。”

他頓了頓,把規矩事先講明,“不許寫阿諛奉承的空話套話,我要務實的。文章好壞、是否認真,直接決定你們今日能喝到甚麼酒。”

一個年輕些的監生早把方才的不知所措拋到腦後,好奇地追問:“夏司業,不知都有哪幾種酒?”

夏溫婁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指了指衛雲崢,“你們問他,雲崢最清楚。”

說罷便抬手示意,“行了,雲崢,你去找白果,讓他帶你們找個地方寫,我去吩咐廚下準備飯菜。”

夏溫婁走開後,餘下幾個監生立刻一窩蜂湊上來,將衛雲崢團團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

“衛兄!快與我們說說,究竟有哪幾樣酒?你可曾嘗過?滋味如何?”

“正是。衛兄,你不是來過幾次夏司業家裡嗎?你該不會都是空手來的吧?”

“咱們文章到底該怎麼寫啊?”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的衛雲崢腦殼疼。他今天的目的是藉著拜年的由頭出來透氣,可不是從一個籠子跳到另一個籠子。

結果倒好,大過年的跑到先生眼皮子底下,還沒蹦躂起來呢,就被扣下寫文章,想想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白果尚未走近,便瞧見衛雲崢一副雙眼無神、生無可戀的樣子。他笑吟吟地上前,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諸位請隨我來。”

引著眾人入了偏廳,白果讓人在案几擺上筆墨紙硯。然後清了清嗓子,朗聲傳述夏溫婁的吩咐:“我家大人有言,此番雖非正式考校,卻也望諸位公子用心落筆。諸位可相互探討學問,然須各抒己見,萬萬不可人云亦云、落了千篇一律的俗套。”

說罷,他挺直脊背,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白果剛走出去,一個性子有些跳脫的監生便咂舌道:“夏司業可真會出題,‘士之所重’……這題目看著簡單,實則最難寫,寫淺了顯不出見識,寫深了又怕落了空泛。”

那年長的監生相較沉穩,他鋪開宣紙,指尖輕叩紙面沉吟:“夏司業既出此題,定然不喜空談忠君孝悌的陳詞濫調。我以為,‘士之所重’,當重在‘守心’。亂世守節,治世守志,不為名利所惑,方是根本。”

“張兄所言有理!”另一位戴方巾的監生附和,“但我覺得還需添上‘經世’二字。士人讀書,絕非只為獨善其身,若不能以所學濟天下、利萬民,縱有高節,亦顯狹隘。”

一年輕些的監生皺著眉道:“可‘重’字該如何落筆?是重氣節、重學問,還是重擔當?若面面俱到,反倒顯得雜亂無章了。”

此時,衛雲崢右手正拿著一支還未蘸墨的毛筆,手指一鬆一緊,筆桿在他手中饒指盤旋,聽了大家的見解後,他坐直身子,“依我看,不必貪多求全。不如選其一深入。比如‘重信’,立身之本,莫過於信;或是‘重責’,逢事敢為,不避禍福。夏司業不是最討厭阿諛嗎,咱們不如寫點實在的,哪怕只說透一層,也比堆砌辭藻強。”

年長的監生頷首贊同:“衛兄所言甚是。夏司業要的是‘己見’,不是‘全見’。咱們各自選一個切入點,先搭好骨架,有拿不準的再互相印證,免得寫得千篇一律。”

幾人不再閒談,各自凝神構思,偏廳裡很快只剩下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不知不覺已近晌午,院外傳來腳步聲,夏溫婁推門而入。

“都寫得如何了?”

眾人紛紛起身,他們大多已擱筆收尾,唯有一位監生還在匆匆補綴。

“回夏司業,我等基本都已寫完。”年長的監生躬身應道。

“寫完的便把文章遞來。”夏溫婁在主位坐下,接過遞來的文章逐一審閱。

他看得極快,眉頭卻始終微蹙,目光掠過字裡行間的尋常論調。或執著於古人格言的複述,或偏向空泛的道德說教,少見真正貼合當下、兼具思考與擔當的見地。他眼底並無波瀾,待最後一份文稿看完,那位補綴的監生也恰好停筆。

夏溫婁將所有宣紙疊放在一起,並未直言不滿,只淡淡道:“今日先這樣吧,文章的問題暫且不提,過兩日你們再重新寫一篇來交給我。”

衛雲崢跟夏溫婁打交道也有段日子了,他一聽這話便知夏溫婁並不滿意,他今日的心思本就沒在寫文章上,而是在酒上。

他連忙追問:“夏司業,那……那今日的酒?”

夏溫婁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們專程來給我拜年,我豈能拿差的招待?走吧,去膳廳。”

一踏進膳廳,濃郁的酒香便撲面而來,衛雲崢鼻尖一動,眼神頓時亮了,這熟悉的味道正是宮裡的御酒。

夏溫婁招呼眾人入座,見幾位監生還帶著幾分拘謹,便抬手道:“不必拘禮,隨意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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