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掂了掂酒壺,“光喝酒沒意思,咱們來行酒令怎麼樣?贏了的人可以喝掉杯裡的酒,輸了的沒得喝。只要你們能對上五輪便算你們贏。”
倆小孩兒雖然少喝酒,但行酒令還是懂一些的,二人拍著手連聲應好。夏溫婁也不難為他們,定了最簡單的規矩:說帶“酒”字的詩句,說不出來的就算輸。
“葡萄美酒夜光杯。”夏溫婁率先開口,淺笑著看向兩人。
夏然當即接:“借問酒家何處有!”
盛銘煦也不甘示弱,脆生生接道:“勸君更盡一杯酒。”
一來二去,倆小孩兒竟也接得有模有樣,只是酒盞裡的酒卻不知不覺見了底。夏溫婁本想點到即止,可架不住兩人纏著要繼續。他心一軟,便又給兩人各添了小半杯。
這御酒看著溫和,後勁卻著實不小。等酒壺裡酒見底時,夏然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人都打晃了。
盛銘煦也好不到哪兒去,扒著桌角,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嘟囔著“還要喝……還要比”。
夏溫婁見狀,連忙收了酒壺,哭笑不得地將兩個醉醺醺的小傢伙分別抱回房。兩人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嘴裡還時不時哼唧一聲。
次日一早,夏然院裡的小廝急匆匆跑來,聲音嚇得都變調了,“大少爺,您快去看看吧,小少爺和盛小少爺不知道怎麼了,怎麼叫都不醒。”
雖然心知應該是沒甚麼大事,夏溫婁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夏然的院子。推門進去,就見兩人四仰八叉地躺著,小臉紅暈,睡得正香,連喊了幾聲都沒醒。
顯然,這倆小傢伙是喝多了,今日是肯定是去不成明禮館了。夏溫婁只得吩咐小廝:“待會兒我寫個告假條,你送去明禮館。讓廚娘熬些小米粥,等他們醒了,給他們喝。”
“是,大少爺。”
因倆小孩兒有“前科”,明禮館那位極其負責任的先生,接到告假條的第一時間就跑去戶部找盛華求證。起初盛華還擔心是不是夏然或者盛銘煦著了風寒,病了。誰知那先生卻說告的是事假。
盛華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家那不省心的小兒子攛掇夏然一塊兒闖禍,然後兩人一起被揍得爬不起來了。他送走先生後,心裡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怎麼都不踏實。索性直接去了一趟國子監。
到了門口,向來雷厲風行的侍郎大人又猶豫了,見了小師弟該怎麼說呢?萬一真是搗蛋兒子惹禍,本來他這個當爹的可以當甚麼都不知道的,有甚麼需要上門道歉的事,小師弟肯定會出面解決。
可這要是一問出口,他這個親爹還怎麼躲。給人登門賠禮道歉這種傷面子的事兒他是做的夠夠兒的了。
思量再三,盛華決定還是不跟小師弟見面了。他喚來門口的門役,“你進去把謄錄生盛銘煒叫出來,記得避著點兒你們司業大人。”
門役認得盛華,侍郎大人吩咐做事,他自然不敢耽擱,不多時便領著盛銘煒出來了。
盛銘煒一見自家老爹站在門口,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的笑意,故意拱手作揖,裝模作樣道:“喲,今兒這是刮的甚麼風,把侍郎大人給吹來了?怎麼不進來坐啊?”
盛華沒心思聽他貧嘴,一把將人拽到僻靜處,壓低聲音問:“銘煦和然兒今兒都沒去明禮館唸書,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盛銘煒一聽,瞬間收起玩笑的神色,“不知道啊。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不是生病,告的是事假。我琢磨著,他倆怕是又闖禍了,被你小師叔罰了。”
盛銘煒狐疑地打量著他:“那你怎麼不自己進去問小師叔?我昨天回家住的,又沒住小師叔家,你問我,我能知道嗎?”
盛華乾咳兩聲,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跟在你小師叔身邊做事嗎?你問比我問方便些。再說了,萬一真是你弟弟攛掇著然兒闖禍,被你小師叔揍得爬不起來,我這當爹的當面去問,像甚麼樣子。”
盛銘煒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嘲笑親爹:“盛大人,看不出來啊,你思慮的還挺周全。要我說,你就是瞎操心,小師叔脾氣多好啊,就算他倆闖禍,頂多是訓斥兩句,罰抄幾遍書,哪兒能像你似的,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
盛華被兒子噎得一口氣堵住胸口,只覺手癢得厲害,當即抬手就在他後背狠狠拍了一下,“臭小子,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麼多廢話!”
盛銘煒吃痛,齜牙咧嘴地嚷嚷:“看看看看,我說甚麼來著!你就是一言不合就動手!”
盛華揚手作勢還要再打,盛銘煒秉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連忙舉手投降:“我去我去!我這就去打聽還不行嗎?銘煦說的沒錯,您啊,就是不講道理。”
最後一個字音還未落,盛銘煒便腳底抹油,一溜煙兒跑進了國子監。
風中凌亂的盛華望著兒子歡快的背影,覺得自己這雙腿實在太欠了,戶部那麼多事等著他忙呢,他吃飽了撐的,跑這兒來關心混蛋兒子幹嘛?
盛銘煒回到夏溫婁處理公務的西廂房,推門進去時,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促狹笑意。
夏溫婁正低頭翻閱著文書,抬眼瞥見他神色,不由放下手中筆,揶揄道:“哪家姑娘來找你了,這麼開心?”
盛銘煒一挺胸膛,“我可是要先立業再成家的,怎麼可能有姑娘來找我?是我爹來了。”
“你爹?他幹嘛不進來?”
盛銘煒也不替他爹遮掩,徑直走到案前,拉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夏溫婁對面,興致勃勃道:“明禮館的先生跟他說,銘煦和然兒今兒都告了假,沒來唸書,他擔心那倆小子被你揍趴下了,又不好意思直接來問你,這才偷摸把我叫出去,讓我幫他打聽。”
夏溫婁嘖嘖兩聲,“你爹這想象力可真豐富,我又沒有甚麼暴力傾向,怎麼可能動不動就打孩子。就為這他就不進來了?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