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銘澤跟著夏溫婁做事的那些日子,他懂得了做錯事就要認,認了就要改的道理,在自家人面前,沒甚麼丟人的。所以,他沒有半分遲疑,道歉的話張口就來,且態度十分誠懇:“銘煦,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盛銘煦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倔驢一樣的三哥主動道歉,既新奇,又不好意思,“沒,沒關係。我不疼。”
盛銘澤知道自己的手勁兒一向沒輕沒重,替他揉了揉剛剛被打地方。揉著揉著,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夏然一個人坐在那裡呆呆愣神,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兒,想甚麼?”
夏然被晃得回了神,眨巴著大眼睛,毫不避諱道:“我在想哥哥為甚麼故意疏離蔣牧。”
這話正好問出了盛家兩兄弟的心聲,他們異口同聲的問:“為甚麼?”
夏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徵求他哥的意見:“哥哥,可以說嗎?”
“可以,說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夏然坐直身子,將自己心中的猜測娓娓道來:“哥哥這麼對蔣牧,應該是做給別人看的。”
盛銘煦把椅子拉到夏然身邊坐下,急不可耐的追問:“給誰看?給崔家人還是汪家人看?”
夏然輕輕搖頭:“應該是給蔣伯父看的。哥哥想知道蔣伯父會站在哪邊兒。”
盛銘澤對此十分不解,“以他的官職,他站在哪邊兒對小師叔影響都不大。”
夏然一本正經道:“可是,他是梅萱姐姐的父親,他站錯隊,梅萱姐姐會被人說閒話的。他們本來就對梅萱姐姐不好,萬一他良心被狗吃了,做出對梅萱姐姐不利的事來打擊我哥哥怎麼辦?這叫防人之心不可無。”
盛銘澤今天總算見識了“小人精”長甚麼樣了。他轉頭看夏溫婁,果不其然,夏溫婁正一臉欣慰的看著夏然笑。
還沒等夏溫婁開口回應,雅間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夏溫婁揚聲道:“進來吧。”
門被緩緩推開,兩個年輕夥計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整齊地擺著幾碟冷盤,鵪子水晶膾、糟凍鯽魚、凍蹄髈,還有一碟夏然愛吃的冰筍膾,每道菜都碼得精緻,彷彿工藝品。
走在前面的夥計把托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將冷盤一一擺好,然後對著夏溫婁微微躬身,“夏大人,幾位小公子,這是後廚先備好的幾碟冷盤,您幾位先墊墊肚子。郭掌櫃特意吩咐小的跟您說,熱菜還得再等一刻鐘。”
另一個夥計從旁補充道:“郭掌櫃還說,今兒這事讓您和幾位小公子受了驚擾,沒讓幾位盡興,實在過意不去,所以今日這桌的飯錢,全免了。您幾位慢用,有甚麼需要,隨時叫小的們就成。”
夏溫婁沒跟他們客氣,含笑應道:“好,替我謝過郭掌櫃。”
待夥計出去,夏溫婁拿起筷子,招呼幾人:“別幹看著了,快吃。咱們幾個今天也算是吃上白食了。”
幾人聞言,哈哈大笑,盛銘澤也跟著打趣:“放眼整個京城,咱們估計是頭一個在會賢樓吃白食的。”
夏然給夏溫婁和盛銘澤每人夾了一筷子冰筍膾,“哥哥,盛三哥,你們嚐嚐這個,這個好吃。”
盛銘煦不滿道:“我的呢?你怎麼不給我夾?”
夏然鄙視的瞥他一眼,“你都吃多少回了,還讓我給你夾?”
好吧,盛銘煦不得不承認,他跟著夏然沒少在蕭朗這裡蹭吃蹭喝,理虧的盛銘煦親自給夏溫婁和盛銘澤各夾了一塊凍蹄髈,放到他們面前的蘸碟裡,“這個要蘸醬料才更好吃。你們試試。我大哥就最喜歡吃凍蹄髈了。”
提起盛銘燦,夏溫婁猛然發現回京後還沒見過他,不禁問:“明燦在家幹嘛呢?”
盛銘澤放下筷子,興致勃勃道:“師公那段日子總把我大哥叫去訓話,我大哥被罵的受不住,跑去明德書院找我二哥了。”
夏溫婁微微挑眉,“你師公怎麼沒讓你爹把人抓回來?”
“大哥說他去看看二哥的書唸的怎麼樣了,他那名次這輩子都不可能改了,希望只能寄託在二哥身上。”
看盛銘澤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夏溫婁適時給他潑盆冷水,“你二哥要再考不中一甲,可就輪到你了。到時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別說考進士了,我二哥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中秀才呢。”
“這是為何?我記得你爹說他念書不是挺好的嗎?”
盛銘澤頹喪的嘆了口氣:“我二哥書讀的是挺好的,就是每次臨近院試都會病的起不來床,都三年了,皆是如此。否則也不會現在還是個童生。”
一次兩次能說是運氣不好,病的不是時候,連著三年,那就不是運氣的問題,而是心理問題了。
“看你二哥平日裡生龍活虎的,可不像這麼想不開的。”
“我們全家都不知道怎麼回事,連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爹孃一想起這事兒就頭疼。”
夏溫婁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個好主意,“明年你們倆一起回鄉考試。我應該有辦法讓他順利考完。”
盛銘澤眼眸一亮,激動的聲音陡然拔高:“真的?小師叔你真有辦法?快說來聽聽!”
正說悄悄話的夏然和盛銘煦也同時朝夏溫婁這邊看來。
“現在還不能說,你們記得先保密。讓他提前知道就不靈了。”
夏然被勾起好奇心,便想問到底:“哥哥,你現在就告訴我們好不好,我們保證一個字都不說出去。”
“我現在就是有個大致的想法,具體怎麼做,還要找人幫忙。”
夏然略顯失望道:“好吧,那你做成了一定先告訴我。”
夏溫婁爽快應下:“沒問題。”
四人有說有笑,開開心心吃了頓“白食”,臨走時,郭掌櫃還讓人提了兩盒糕點送給他們,可謂是又吃又拿了。有一說一,這免費的高檔酒菜味道確實更好。
盛銘煦一到外面就想撒歡兒,他原本還想攛掇夏然在外面多逛一逛,被夏溫婁揪著耳朵拎上馬車,直接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