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他死了 蕭卓珩沒理會激動的寧王,而是緩緩走向被按在地上的孫衝。錦袍隨著步伐輕輕掃過地面,每一步走得異常沉穩,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讓堂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抬頭。”
低沉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溫度,像淬了冰的刀刃,直刺人心。孫衝並未聽話的抬頭,反而將頭垂的更低。
“我讓你抬頭。”蕭卓珩的聲音陡然冷厲。
孫衝還是不動。下一刻,蕭卓珩猛地抬腳踹向孫衝的胸口。這一腳力道極重,帶著常年習武的狠勁。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孫衝被踹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大堂的立柱上,又“噗通”一聲摔落在地。就連按著他的兩個親兵都被蕭卓珩的力道震得後退幾步。
一口鮮血從孫衝口中噴出,濺在身前的青灰色方磚上。他蜷縮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不過他卻是連哼都未哼一聲,頗為硬氣。
蕭卓珩踱步到孫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一腳是替太上皇踹的。”
孫衝一動不動,若不是還睜著眼,只會讓人以為他已昏死過去。
蕭卓珩看他這副樣子,眼神愈發冰冷。他沒給孫衝更多喘息的機會,抬起右腳,對著孫衝的腰側又是狠狠一腳踹了上去!
這一腳比剛才更重,“咚”的一聲悶響,孫衝的身子滾出半丈遠,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他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痛哼,卻又飛快地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呻吟嚥了回去,嘴角再次溢位鮮血。
蕭卓珩上前一步,抬腳踩在孫衝的後背,力道緩緩加重,看著他因痛苦而繃緊的脊背,一字一頓道,“這一腳是替我岳父柳國公踹的。”
後背傳來的重量像塊巨石,壓得孫衝喘不過氣,胸口的疼痛更是順著血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死死咬著牙,聽到柳國公時,眼神中閃過一抹悲慼。
這兩腳起碼踹斷了孫衝七八根肋骨。蕭卓珩知道他骨頭硬,根本沒打算進行毫無意義的問話。
“影七,帶下去,好好看著,別讓他死了。”
“是。”
影七如鬼魅般閃到孫衝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拖死狗般將人拽了起來。
踹了兩腳出去,蕭卓珩的氣兒順了不少,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到寧王面前。
親眼目睹過煞神一般的蕭卓珩踹人,寧王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他被親兵按著肩膀,卻還是控制不住地連連後退。
見他這副慫樣,蕭卓珩嗤笑一聲,一個跨步上前,手腕一揚,乾脆利落地扯掉了寧王口中的粗布巾。
“寧王舅舅怕甚麼?”
寧王終於能順暢呼吸,卻不敢大口吸氣,緩了好一會兒才能開口說話,就是還說不利索。
“卓,卓珩,真不,不關我的事兒,是孫衝硬……硬綁我去的,你,你相信我,我,我是冤……冤枉的啊。”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都急出來了,“我是被葉奉那個狗雜種害了。哦,對了,他是孫衝安插在我身邊的人,我根本沒跟孫衝合謀,更沒讓他帶兵圍城啊!”
其實,寧王即便是被擄去的,這件事也是個說不清的官司,因為除了孫衝,沒人能證明他究竟是脅迫還是自願。
但孫衝又是反賊,他的話能不能信,全憑皇上心意。於寧王而言,這就是個死局。
蕭卓珩吩咐按著寧王的親兵:“給寧王鬆綁。”
親兵利落的割斷繩索,寧王神色怯怯,小聲強調:“卓珩,我說的都是真的。”
蕭卓珩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和孫衝一起兵臨城下,說你倆不是同謀,誰信啊?”
“我跟他真不是同謀!我……”
蕭卓珩打斷他的辯解:“孫衝有反心肯定不是一兩天的事兒,你在江南這麼多年,難道一點苗頭都沒看出來?還是說,你早就知道,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寧王哭喪著臉,“我,我就是個閒散王爺,他們的事兒我哪知道?”
“孫衝、嶽紹、唐宗奇,他們這些人沒給你送過銀子嗎?沒給你行過方便嗎?你撈錢收好處的時候怎麼就沒想起你是閒散王爺?”
蕭卓珩越說聲音越高,嚇的寧王縮著脖子直往親兵後面躲,生怕蕭卓珩氣急給他一腳。
就在這時,夏溫婁走到蕭卓珩身邊,輕聲勸解:“師兄消消氣,寧王殿下或許真是一時糊塗,被身邊的小人矇蔽,才會捲入這場風波,並非有意與孫衝同謀。”
看到有人替自己說話,寧王彷彿看到救星一般,連忙從親兵身後探出頭,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我就是一時糊塗,錯信葉奉那雜碎。”
夏溫婁卻沒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反而話鋒一轉:“王爺,我們就算相信你也沒用啊,朝中那些人有幾個是好相與的,他們巴不得看宗室笑話呢。”
“那,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真的被安上謀反的罪名吧?我要是出事了,我府裡的妻妾可怎麼辦啊?”
夏溫婁嘴角抽了抽,都這時候了,還想女人呢。
他調整好面部表情,繼續語氣平靜道:“這幾年,都察院那邊兒彈劾您的摺子都堆成小山了,說您貪贓枉法、縱容手下為非作歹,還有人說您就藩這些年,沒少撈銀子,府裡的庫房比國庫還充盈。如今您又出這檔子事,朝中肯定會有人借題發揮,說您斂財是為了招兵買馬,圖謀不軌。”
“一派胡言!我只是愛財、也喜歡美人兒,可我哪有那膽子謀反?有太上皇在,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寧王一著急,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蕭卓珩原本抱著雙臂冷眼旁觀,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
他咬著後槽牙陰惻惻的問:“你這話甚麼意思?你敢盼著我舅舅死?信不信我現在就送你去見先皇,讓你們父子團聚?”
最後幾個字,蕭卓珩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寧王嚇得三魂丟了兩魂,萬幸剩下的那一魂突然開了竅,“沒,我不是這意思,太上皇定要長命百歲的,我肯定要走他前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