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衝沒敢接這話,他一揮手,身後士兵擁著一人走了出來,城樓上的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寧王。
蕭卓珩饒有興致衝下面喊:“寧王舅舅,你這是要起兵謀反了?”
寧王快憋屈死了,天知道他怎麼就被孫衝派人偷摸綁來造反了,他大半夜睡的正香,就被該死的葉奉帶人來把他迷暈了。醒來才被告知自己要起兵。
他當時的感覺的就四個字——天塌地陷。當年跟著太上皇的那批武將大部分都還在世,就孫衝這點兒人,還想造反?遲早把自己造死!
他雖然答應孫衝一起來圍困蘇州城,可那是權宜之計,現在看到蕭卓珩,當然得趕緊表明立場。
“好外甥,快救救我啊!我甚麼都不知道啊,是孫衝把我綁來的。”
孫衝啐了一口,低聲咒罵:“廢物東西,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早知道你這麼軟骨頭,就該直接殺了你!”
隨即對下面人吩咐:“把他帶下去!堵上嘴,別讓他再亂說話!”
其實寧王的話能聽到人只是少數,何況站在前面的全是孫衝的親信,對後面沒聽到的將士來說造不成任何心理影響。但讓寧王這麼大喊大叫始終會影響士氣,還是讓他當個啞巴好。
孫衝再抬頭看向城樓上時,上面不知何時已列了一隊身著玄色勁裝計程車兵,個個腰背挺直如松,手中雖未持弓,卻揹著鼓囊囊的布包,腰間還掛著泛著金屬光澤的短柄物件,整支隊伍透著一股肅殺之氣,與尋常士兵截然不同。
沒等他想明白這是一支甚麼兵,夏溫婁已身姿挺拔的站在隊伍前方,抬手打了個手勢。下一刻,那隊士兵開始齊聲高喊:“城下將士聽著!孫衝挾持寧王造反,爾等莫要盲從!繳械投降,既往不咎!生擒孫衝,戴罪立功!”
聲音洪亮整齊,像滾雷般順著風勢擴散,連遠處待命的將士都聽得一清二楚。
孫衝眸中瞬間閃現嗜血的光芒,為防止軍心渙散,他不敢再等下去,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刃直指城樓,聲嘶力竭地高喊:“都別聽他們蠱惑!寧王有令,今日務必攻破蘇州城,拿下奸臣夏溫婁!誰敢後退,軍法處置!攻城!”
隨著他一聲令下,身後計程車兵立刻推著十幾架雲梯上前,木頭與地面摩擦的“咯吱”聲刺耳至極。
本有些猶豫計程車兵,被身旁的隊正用刀背驅趕著,不得不跟著往前衝,事情到這一步,往前衝還有一絲活的希望,後退的話,不等朝廷處置,孫衝就會直接殺了他們。很快,城下計程車兵便聚起攻勢,朝著城牆逼近。
城樓上的董祥見狀,臉色一沉,剛要下令放箭,卻被夏溫婁抬手攔住。
“別急,”夏溫婁語氣平靜,對著那隊身著勁裝計程車兵再次打了個手勢,“扔。”
士兵們得令,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拖沓,紛紛取下背上的布包,從裡面掏出一顆顆拳頭大小的鐵疙瘩,外殼漆黑,頂端還露著一截引線,正是夏溫婁在京城時和雷椿一起研製出的手雷。
這些手雷可不是影絕當初在驛館門口扔的那兩顆用來嚇唬人的,而是為實戰鍛造的殺器。士兵們紛紛點燃引線,待引線冒出火星,猛地將手雷朝著城下密集的攻城隊伍擲去。
城下孫衝帶來的將士,起初還以為是城樓上扔下來的普通石塊,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想伸手去接,嘴裡還罵罵咧咧:“就這破玩意兒,還想砸死老子……”
話音未落,“轟隆”!
濃煙滾滾,碎石飛濺,伴隨著慘叫聲,幾架雲梯被炸燬,斷木與血肉混在一起,場面慘烈至極。
沒被炸到的將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往後退,臉上盡是對未知事物的驚恐。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東西,既沒有弓箭的軌跡,又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威力,簡直像雷神發怒!
孫衝雖沒被直接炸到,卻被手雷爆炸的餘波掀翻落馬,摔得頭暈目眩。他爬起來時,戰袍上不知沾上了誰的鮮血,混著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他眼神裡充滿難以置信——夏溫婁手裡,怎麼會有這種神兵利器?
工部研製出了鳥銃和火炮,這個他知道,但火炮體積大,目標明顯,且運輸不便,他可以確定夏溫婁並未帶火炮來江南。而僅僅是鳥銃的話,他並不怕,在他眼裡,這玩意兒在實戰中,不比弓箭強多少。可眼前的這東西他不止沒見過,更沒聽說過。
夏溫婁示意士兵暫停投擲,待城下的濃煙稍稍散去,他轉身從一士兵手中接過一顆手雷,指尖捏著引線,對著下方的孫衝高聲喊道:“孫衝,你也看到了,這東西的威力,你擋不住。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繼續讓你的人送死攻城,還是放下兵器,乖乖投降?”
孫衝雙眼赤紅得像要滴血,他死死盯著夏溫婁手中的手雷,喉結劇烈滾動,顯然也被剛才的爆炸嚇破了膽。可骨子裡的瘋狂與不甘壓過了恐懼,他猛地抬頭,聲嘶力竭地嘶吼:“繼續攻城!誰敢後退,老子先砍了他!”
城下的一干人等本就嚇得腿軟,聽到這話,個個面露苦色,卻又不得不重新抬起那些沒被炸燬的雲梯,踉踉蹌蹌地往前衝。
夏溫婁見孫衝冥頑不靈,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簡直是不拿將士的命當命,二話不說,奪過士兵手中的火摺子,將手雷引線點燃,朝孫衝的方向擲去。
然後也不管有沒有炸到孫衝,果斷打了個手勢,聲音冷冽:“繼續扔!”
士兵們立刻行動,一顆顆手雷被點燃、投擲,密集的爆炸聲瞬間再次響起——“轟隆!轟隆!轟隆!”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將孫衝的攻城隊伍徹底籠罩在火海與濃煙之中。下面的慘叫聲、哀嚎聲刺得人耳膜生疼。那些還在往前衝計程車兵,此刻再也顧不上孫衝的威脅,臉上的兇狠被極致的驚恐取代,紛紛扔掉手中的武器,轉身就往回逃,猶如一群喪家之犬。
原本勉強凝聚的攻勢,瞬間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