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還要多費些口舌才能讓馮霸同意回馮家,沒想到他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竟然點頭同意:“好。”
一旁的馮昌聞言,瞬間喜笑顏開,“好兒子,爹給你帶了好東西,回去拿給你。”
雖然同意回家,但馮霸對親爹打他的事耿耿於懷,不肯再去拿字給他爹看。馮昌對唸書這種事本就不上心,想著,反正大兒子都願意跟他回家,想看的話讓兒子直接寫不就好了。
夏溫婁和馮昌又聊了些夏柏和馮家人的近況。夏柏依舊是老樣子,等明年天氣回暖,打算來京城看兒子。
而馮良人逢喜事精神爽,待人都和善不少。馮茂要從雲川城護送最後一批嫁妝,過兩三日才能到京城。
夏然聽說馮茂要來,開心道:“太好了,又可以和茂哥哥玩兒了。”
這次臨行前,馮良有交代,馮茂暫時留在京城不必回雲川,讓他好好跟著景雲成和馮落英做事,實在不行,跟著夏溫婁也行。現在倒好,夏然直接把人拉到小孩兒堆裡了。
馮昌乾咳兩聲:“然兒,你茂哥哥這次來京可能會常住,我打算給他找些正經事做,怕是不能陪你玩。”
“沒關係啊,等他得空了,我們再一起玩兒。”
其實馮昌很想說:你倆不是一個年齡段兒的,還是好好跟馮霸玩兒吧。但仔細想想,馮茂的心智跟夏溫婁這個同齡人也玩不到一塊兒。最終笑著點頭道:“好。”
景雲成的大婚辦的頗為隆重,婚宴當天,除了羅岱外,蘇瑾淵的徒弟都到場了。景雲成給羅萍也送了請柬,但羅萍有自己的考量,並未親自去,只以自己的名義備份厚禮託夏溫婁帶去。
畢竟她和離時間不算久,且孔家在她和離後全部下獄,等流程走完,孔家人免不了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這時候出現在公眾場合容易遭人非議。
景雲成婚後沒多久,理國公便已擬好奏疏,遞上朝堂,懇請讓長子景雲成承襲爵位。
他原本是想等過完年在上書,沒想到他把這打算告訴蕭氏時,蕭氏在府中鬧了好大一場。在蕭氏眼裡,此時再不爭,自己的兒子以後就要淪為旁支了。
於是,她不顧景雲成新婚燕爾,帶著幾個兒子直接闖入他院子叫罵,沒有半分國公夫人的體面。
此事若是景雲成處理,他會去找親爹理國公評理。不過,有馮落英在,這位新上任世子夫人的處理方式簡單粗暴,一句對罵都沒有,徑直上前,提刀橫在景康脖頸上。
蕭氏壓根兒不信馮落英敢動真格,接著叫囂。
下一刻,馮落英的刀便往前送了一分,景康脖頸處當即沁出殷紅,順著肌膚緩緩暈開,在領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意想不到的變故嚇得蕭氏方寸大亂,大喊著“殺人了”,讓下人快去找理國公來。
理國公來時,馮落英已經把景康放開,蕭氏看著兒子被絲帛包紮好的傷口,心都要碎了。
以往,理國公會勸景雲成身為世子要大度,不要計較。景雲成縱有滿心憤懣,也只是去別苑住些日子。待理國公覺著兩邊氣頭都過了,會親自去別苑說幾句軟和話,這事也就翻篇了。
可惜,馮落英的加入打破了國公府表面的和諧。她一口咬定是景康對他們夫婦不敬在先,讓理國公秉公處理,否則她就把景家族老都叫來,說甚麼也要討個公道。
這麼多年,景雲成從未計較過蕭氏母子的小動作,他世子的地位穩固,認為太計較顯得有失身份。
但夫妻一體,馮落英為他出頭,他肯定不會拖後腿,而是從容的站到妻子身前,擋住理國公要吃人的視線,用實際行動告訴理國公自己的態度。
也是那一瞬間,理國公忽然驚覺,大兒子竟在他不知不覺間長大了。那份通身的氣度,是由內而外透出來的,渾然天成。二兒子景康這輩子都無法企及。
大半輩子和稀泥的理國公第一次當機立斷,讓出爵位,對外說的是要好事成雙。
雖然一切塵埃落定,但蕭氏心中的那口氣始終咽不下去,她聽從汪夫人的建議,開始裝病,點名讓馮落英這個大兒媳來親自侍奉她湯藥。
景雲成想替媳婦回絕,馮落英卻興致勃勃的接下這個活兒。
從校場回來,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徑直去蕭氏房裡,然後把下人全轟出去,揚言要親自伺候婆婆喝藥。
馮落英有個惡趣味,那便是愛看旁人喝藥時那副苦不堪言的模樣。她對藥理略知一二,看過藥方後,為了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自作主張的往裡加了一味黃連。
這麼一來,這碗藥不僅難喝,氣味也難聞。在藥燙的尚不能入口時,她捧著藥碗湊到蕭氏鼻尖前,燻得蕭氏蹙眉躲閃,伸手去推。
可馮落英的手腕像是安了轉軸,蕭氏的手剛碰到碗沿,她便輕輕巧巧往旁邊一旋,碗身擦著對方的指尖滑開,轉了半圈又穩穩落回原地,依舊在蕭氏眼前晃悠。還說藥氣能養身,讓蕭氏多聞聞。
蕭氏被她纏得沒了力氣,只能恨恨地別過臉。
等藥溫終於降到能入口,馮落英卻突然伸手,用指腹捏住她的下頜,稍一用力便迫得她張開嘴。緊接著,那碗藥汁便順著碗沿,一滴滴、慢悠悠地往她嘴裡淌。
她倒得極有分寸,既不會快得讓人嗆咳,也絕不會給人喘息的機會。讓蕭氏能充分體會到藥汁的苦澀。
蕭氏想閉緊嘴,可下頜被捏得牢牢的,只能被迫任她擺佈。只覺苦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口,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直跳。
喂完藥,馮落英丟下一句:明天我還來。便哼著小曲兒離開了。
蕭氏指著馮落英的背影,嘴巴張張合合,硬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氣的撫著胸口喘粗氣。
三天過後,蕭氏說自己的病好了,禁止馮落英再踏足她的房門一步。
馮落英頗為惋惜,她還想多侍奉幾天呢。軍營訓練枯燥乏味,好不容易有個能調節心情的好玩兒事,才三天就結束,真可惜。
為此,她特地讓人去打聽蕭氏的身子骨,一聽回話便洩了氣——原來這位婆婆素來康健,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回病痛。看樣子,要等蕭氏再生病,怕是得等到猴年馬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