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動作很快,把府中壯丁都喊了過來,強行拖拽著夏松一夥人往門裡走。
等夏松意識到發生甚麼時,身後大門已經“砰”的一聲關上了。他想跑回去開門,被鄭魁揪住衣領甩了回來。
夏溫婁譏諷的看著他:“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你都吃多少塹了,怎麼就不長點兒心呢?”
夏松目眥欲裂:“你個忤逆不孝的畜生,我……”
夏溫婁不耐煩的打斷他:“行了行了,別罵了,罵來罵去就這幾句,有事兒說事兒,我還得去翰林院上值呢!”
提到上值,夏溫婁詫異的問:“今天又不是休沐,你不好好在光祿寺做事,跑我這兒幹嘛,就為了給我找不痛快?”
所有人,包括夏老太爺在內,齊刷刷看向夏松。
夏松的計劃被打亂,這會兒被夏溫婁牽著鼻子走,他不想回答,卻又不得不回答。
“你,你別瞎想,你祖父想你的緊,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你。”
“大伯父生了一雙千里耳不成?我前腳到家,你後腳就知道了?”
夏松惱羞成怒:“放肆!這就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
夏溫婁毫不客氣回懟:“想充長輩回自己家去!你若再挑釁,我便給夏族長去信,把你這一支除族。”
夏松憤怒的大吼:“豈有此理,你說除族就除族嗎?”
“祖父當年為何流放難道你忘了?”
夏族長之所以沒在事發時把夏老太爺除族,是看在夏松有舉人功名的份兒上。如今有夏溫婁這個狀元在,夏松算得了甚麼?時移世易,這麼淺顯的道理,夏松當然懂。
“你……你好狠的心!”
夏溫婁斂去譏誚,面色瞬間冷若寒霜,“論心狠,我甘拜下風。念在那點兒血脈親情,我三番兩次手下留情,你非但不知悔改,還得寸進尺。夏松,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好好想想,今時今日你對上我,能有幾分勝算?”
夏鬆氣的咬牙切齒:“我是你生父,你敢對我下手便是自毀前程,你捨得嗎?”
夏溫婁貼近他耳側,低聲道:“所以我從未動過你。只要我站到一定高度,有些事,哪怕我不說,也會有人按我的心意替我做,不是嗎?”
夏松只覺心口滯著一團鬱氣,卡在當間兒,不上不下,憋得他眼眶發酸。
夏溫婁一揮手,秦忠上前:“大少爺,有何吩咐?”
“既然來了,帶他們找個地方坐坐,吃好喝好。”
吃好喝好?夏老太爺和夏松聽到這個詞,嘴裡就發苦發澀。夏老太爺沒享受過特殊待遇,但見過兩次。夏松更不用說了,親身體驗過一次,終身難忘。
“夏溫婁,你敢?我可是你親祖父。”
夏老太爺的身體不復當年,說起話來已顯得中氣不足,吼一嗓子直喘粗氣。
夏溫婁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慢條斯理道:“你們不用反覆提醒跟我的關係。”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抵在額角,眼尾漫著冷意:“你們乾的那些事,我這兒都給你們記著呢!一個都跑不了!”
夏松厲聲道:“你想幹甚麼?”
夏溫婁嗤笑一聲:“哪次不是你們無事生非找上門?卻次次都要問我想幹甚麼?我若是你,就好好待在光祿寺辦差,少摻和不該摻和的事。免得甚麼時候自己給自己挖個坑埋了都不知道。”
夏松心中一凜,不由問:“你這話甚麼意思?”
“字面的意思。趙瑞能爬的這麼快,憑藉的甚麼你不會不知道吧?他的女婿每個是用來做甚麼的,早盤算好了。你說——當年你們到底是誰入了誰的套兒?”
夏溫婁又轉頭對夏老太爺道:“祖父當年不僅衝鋒陷陣,還差點身先士卒。你們得到甚麼了嗎?趙家損失甚麼了嗎?你們當年若不被人挑唆做下那等喪盡天良的齷齪事,今日又會是何光景?”
父子二人被問的頭越垂越低,他們不止想過,而且幾乎每天都想。尤其得知連夏然都能隨意出入朗國公府,還被蕭世子罩著,夏松悔的腸子都青了。
別說汪家,哪怕同是國公府的崔家也不敢明著跟蕭家叫板。汪家肯為他找門路並不是趙瑞的意思,而是忠勤伯汪知許的意思,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借夏松之手廢掉夏溫婁。
這些夏松心中跟明鏡兒似的。他想改投夏溫婁,但無論是夏溫婁還是夏然,壓根兒沒把他這個生父放眼裡,心中怎能不恨?
因此,他想逼夏溫婁低頭,再順勢給個臺階,父子二人不就能冰釋前嫌了嗎?
怎麼說呢?這種做法對愚孝的人有用,比如曾經的夏柏。但對夏溫婁這種凡事看得很透徹的人來說,無異於鐵板上繡花——白費功夫。既然此法不通,那就只能換了。
“溫婁,咱們,能不能,重歸,於好?”
一句話,夏松分了好幾次才艱難的說出口。
夏溫婁覺得好笑:“我跟你甚麼時候好過,怎麼就重歸於好了?”
夏松咬了咬牙道:“那就一筆勾銷,從前的事都不提了。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的。”
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厚到無恥。
夏溫婁原本諷刺的話到嘴邊打了個彎兒,化作意味深長的一聲輕笑:“我呢,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只是你從前作惡多端,焉知你是真心改邪歸正,還是別有所圖?”
夏松以為有戲,立即表明態度:“你我是親父子,血脈相連,我怎會害你?”
“你害我害還少嗎?單是殺我,有證據的至少兩回。”
夏松紅著臉擺手:“這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
“口說無憑,想投誠就要有投名狀,你不拿出誠意,我怎能信你?”
夏松為難道:“我們之間,就,不必了吧?”
“怎麼不必?你除了害我,做過哪怕一件讓我舒心的事嗎?哦,對了,若是等我升到四品官,你的投名狀可就沒用了。”
趙瑞已升任四品知府,夏溫婁的言外之意是讓夏松用他老丈人當投名狀。
夏松聽懂了,但也猶豫了。
夏溫婁雲淡風輕道:“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