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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都是廢物

2026-05-17 作者:九月醉影

驛丞雖仍列於官籍,但跟“吏”一樣從事具體雜務,在“官尊吏卑”的體系中處於尷尬夾層。尤其偏遠地區的驛丞,名為赴任,實則跟流放無異。

像夏松這種一心鑽營往上爬的人而言,這等貶謫尤如軟刀割喉。既不似革職罷官那般留有捲土重來的餘地,又非明目張膽的刑戮讓人死得痛快。

而是將他的鑽營心機、青雲之志,統統扔進驛站馬廄的鍘草堆裡,任其在迎來送往的賠笑中、在傳遞公文的奔波里,一寸寸漚成爛泥。

這等境地,比刀刃見血更狠。刀傷可愈,而雄心在微末中腐壞的滋味,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

夏柏想想夏溫婁曾經的戰績,好像的確沒吃過虧。“若有甚麼你不好辦的事,可以由我出面。我和他是兄弟,有些事我做比你做更合適。”

“嗯,好。”

夏然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聽兩人說話,夏柏擔心冷落小兒子,便結束這個話題。

“然兒在明禮館可還習慣?”

“習慣,先生和同窗都很好。”

“可有人欺負你?”

“開始有,後來蕭哥哥送我去了一次就沒人欺負我了。”

夏溫婁從旁寵溺的補充:“就是蕭世子。夏小公子是朗國公府的常客,比我混得開。”

小兒子能有這份機緣,夏柏喜不自勝。朗國公府可不是有門路就能攀得上的。

父子三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已是夕陽西下。

“先生,將軍請您和二位公子去膳廳。”

小廝垂手立在門邊,神情恭敬地稟報。

夏溫婁親自推著夏柏,和夏然一起隨小廝去膳廳。

膳廳的人不多,除了夏溫婁父子三人,便只有馮良、馮昌和馮落英。

席間,馮昌舉杯向夏溫婁敬酒:“夏公子,今日多有得罪,我給你賠個不是。”

“大公子言重了,是在下未說清楚,才有了誤會。”

主位上的馮良發話:“都不是外人,不必如此客氣。以後你們便以兄弟相稱。昌兒,替你夏兄弟斟酒。”

以夏柏對馮家人的瞭解,這父子二人不太對勁。他不動聲色的在桌下悄悄扯了扯夏溫婁的衣襬。

夏溫婁不知何意,但猜測應是有異樣。他按住馮昌的手:“馮兄,還是小弟來吧。”

手下使了個巧勁,將酒壺從馮昌手中奪下,為其斟滿酒,雙手奉上:“馮兄,請。”

流程和馮昌事先設想的不一樣,他偷偷向馮落英投去求助的目光。

馮落英在桌下踢了他一腳,面上卻笑的親和:“大哥,別愣著啊,溫婁向你敬酒呢。”

“哦,好。”

馮昌趕忙接過,一飲而盡。

見他要坐下,馮落英又給了他一腳,含笑提醒:“你該回敬一個。”

馮昌這個年紀的人不可能不懂場面上的事,實在是有求於人,緊張所致。擔心自己哪句話說差了,夏溫婁對他印象不好,不肯應他所求。

拘謹的敬完酒,馮昌不知該先說哪句話,只得再次眼神求助馮落英。

馮落英見指望不上二愣子大哥,只得自己親自上。

“溫婁,聽說盛大人的小兒子也在你家中。”

這不是甚麼隱秘事,夏溫婁如實道:“是,他和然兒一起在明禮館唸書,住在我那裡方便。”

“五姐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不知……”

“五姐有事,不妨直說,若能幫,溫婁一定義不容辭。”

夏柏又扯了下夏溫婁的衣襬,這次扯的更用力了。

難道其中有詐?夏溫婁的話已出口,又不能收回,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是這麼回事,你馮大哥的長子如今獨自一人在京城,那孩子只比然兒大一歲,他於武學上沒甚麼天賦,唸書好像還行,就是性子孤僻了些。我想著你在京城也置了宅子,若是方便,能不能讓他住你那兒,你幫忙看著點兒。”

一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在夏溫婁身上,不過一瞬,夏溫婁便爽快道:“五姐的侄兒便是我的侄兒,等回京,我親自去接人。”

馮良一拍桌子,桌上的菜盤跳起半寸高,“看看,這才叫讀書人。以後有事儘管開口,甭跟我客氣。”

夏溫婁半開玩笑道:“那敢情好,到時將軍可別裝跟我不熟就成。”

“哪兒能啊,你也不打聽打聽,本將軍是那種人嗎?”

馮家父子樂得找不著北,馮落英聯想到夏溫婁說這次來是為找她,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手邊的美酒頓時不香了。

馮良沒想到夏溫婁一個文人酒量這麼好,大兒子都喝趴下了,夏溫婁還能跟他談笑自如。

看看夏溫婁,又想到京城那位蕭世子,心中啐了一口:媽的,生那麼多兒子有甚麼用,全加起來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是廢物!

宴席散後,夏溫婁推著夏柏緩緩走在將軍府的花園中,四下無人,夏溫婁問出心中所惑:“爹,席間可是有何不妥?”

“你都應下了,即便不妥,又能如何?”

“是那孩子有甚麼問題嗎?”

夏柏幽幽嘆口氣:“那孩子自小在京城長大,整日悶在府中,也不出門交際。將軍和大公子回京時,他也是冷冷淡淡。同他說話,十句話他能回你一句就是給你面子。”

聽上去,這孩子好像是自閉了。既然答應馮家,夏溫婁還是要了解的更清楚些。

“京城誰在照顧他?”

“一個追隨將軍多年的部下,上不了戰場後做了馮府的管家。”

“還有呢?沒有馮家的長輩嗎?”

夏柏輕咳兩聲:“馮家其他人都在雲川。不過這邊得了甚麼都是先緊著他來,將軍和大公子一直很惦記他。”

夏溫婁嘴角噙著一抹嘲諷:“一個豆大點兒的孩子要那麼多黃白之物有甚麼用?”

“話不是這麼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京城總要留個人在的,他嫡長孫的身份最合適。”

“大公子要留在雲川守城,大公子的夫人總不用吧。”

“大少夫人還要留在這邊照顧其他孩子,分身乏術啊!”

“犧牲一個孩子,造福整個馮家,值!”

夏溫婁話中的嘲諷之意更加濃烈,夏柏這才覺出不對味兒。他當然知道馮家這麼做對那孩子不公平,但兩害相權取其輕,他們只能從物質上彌補。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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