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都沒看清蕭卓珩是怎麼出手的,鞭柄已被他握在手中,“啪”地一聲脆響,崔弘普胸前的錦緞應聲而裂,原本平整的衣料被撕開一道尺餘長的口子。
崔弘普捂著胸口疼的在地上直打滾,國公府的護衛立即拔刀衝進來,卻被身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喝止:“住手。”
崔進大跨步進來,壓著怒火道:“還不把人扶起來滾出去!”
崔弘普見他爹來了,不用人扶,自己麻溜兒的爬起來,指著蕭卓珩跟他爹告狀:“爹,他打我!”
崔弘普是宣國公夫人鍾氏最寶貝的兒子,卻不是崔進喜歡的兒子。
相反,崔進很看不上這個只會惹禍,一無是處的兒子。他都不用問,只看蕭卓珩手中握著的短鞭就能大致猜出發生了甚麼。
這短鞭是他送給大兒子崔弘義的,此時卻出現在這裡,肯定是蠢兒子招惹蕭卓珩不成,反被虐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蠢兒子哪兒來的臉跟他告狀。
崔進打掉蠢兒子指著蕭卓珩的手,冷冷吩咐:“還不向蕭世子賠禮。”
京城能有世子的蕭姓一共兩家,一個是永昌侯府,一個是朗國公府。永昌侯府自從先世子過世後,一直到現在都沒重新請封世子,面前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崔夫人早就告誡過崔弘普,只要不招惹朗國公府的人,一切都好說。何況當年他表哥汪禧被踹,他也是見證人之一。
所以,知道打他的人是蕭卓珩,崔弘普立刻認慫:“蕭世子,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蕭卓珩出乎意料的好說話:“不妨事。本世子也不認得你。”
崔弘普無措的看他爹,崔進連個眼神兒都沒分給他,而是看向蕭卓珩淡笑道:“這是我們家老五。”
“跟盛華兒子打架那個?”
崔進輕咳一聲:“小孩子嘛,打打鬧鬧常有的事兒。”
蕭卓珩衝夏溫婁道:“你看,我就說宣國公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不會把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放心上的。”
夏溫婁一副很受教的樣子:“是是是,我這不是想著銘澤師侄正是求學上進的年紀,此番又要留在京城唸書,萬一有人錯揣了國公爺的心意,為表殷勤對這孩子多有‘關照’,反倒折了他求學的志氣。他年紀尚輕,經不得波折,我這做師叔的實在憂心。”
蕭卓珩一拍桌子:“這你可找對人了,崔伯父那是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只要崔伯父一句話,銘澤以後在京城能橫著走。別說有不長眼的欺負他,就是他被蚊子咬了,崔伯父都能找出是哪隻蚊子。”
末了,還跟崔進確認:“您說是吧,崔伯父。”
倆人一唱一和,崔進臉上的笑快維持不住了。他沒接話茬,而是問:“卓珩今兒怎麼有閒心來伯父這兒啊?”
“我這不是久不見您,想您了嗎。正好我小師弟要來拜訪您,我就跟著過來了。”
“小師弟?”
“你看我,都忘了跟你介紹了。”
說著,把夏溫婁往身邊一拉:“林太傅收的關門弟子,夏溫婁,我小師弟。”
崔進道:“我怎麼聽說他是蘇先生的關門弟子呢?”
“本是我師父先看中的,蘇老頭兒非要我師父爭,我師父看他可憐,勉為其難同意他一起收我小師弟為徒。所以,蘇老頭只是我小師弟的二師父。”
“如此,夏修撰以後可是前途無量啊!”
崔進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反正不是一路人,夏溫婁也懶得理他綿裡藏針的話。
倒是一旁的蕭卓珩煞有介事的點頭道:“沒錯,我就這麼一個師弟,哪怕他不爭氣,多看顧一二,總能讓他順風順水的。”
毫不掩飾的偏袒,就差沒直接說,我的人,誰敢動!
崔進皮笑肉不笑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懂。”
被人暗諷是狗,夏溫婁的臉瞬間黑了,有蕭卓珩在,他當然不會忍著。
“國公爺胸襟寬廣、有容人之量,實乃我輩楷模。下官已經訓誡過銘澤,狗咬你一口,你總不能再咬回去不是。”
崔進眼底翻湧著暗沉的冷光,顯然沒料到夏溫婁一個小小修撰竟然敢跟他當面叫板。
蕭卓珩雖然心中暗道“罵得好”,面上卻板起臉:“說甚麼呢,會不會說話?還不趕緊謝謝宣國公照拂,以後銘澤在京城被人欺負了,只管來找宣國公。”
夏溫婁從善如流,躬身拜謝:“下官替銘澤多謝國公爺。”
崔進作勢抬手扶夏溫婁起身,手上卻暗自發力,喉間溢位一聲若有似無的冷笑:“話都讓你們說完了,我還能說甚麼。”
夏溫婁只覺對方的指節如鐵鉗般嵌入皮肉,尖銳的疼痛瞬間炸開,連帶著心臟都被揪住般鈍痛。
蕭卓珩見勢不對,看似隨意的伸手搭在崔進手腕上,崔進如觸電般瞬間收手,像沒事人一般,笑道:“夏修撰是個妙人兒,本公甚是喜歡,以後可要常來走動。”
“崔伯父太抬舉他了,我這小師弟初入翰林院,還有許多規矩要學。您公務繁忙,我們就不叨擾了,崔伯父若有賜教,改日我再帶他來專程登門請教。”
崔進沒多做挽留,讓管事送他二人出府。走到外院時,看到一群精壯僕役弓著腰,肩頭扛著裹著錦緞的檀木長槓,槓上橫臥著一座足有一人高的赤珊瑚。
蕭卓珩問身旁的管事:“珊瑚不錯啊!誰送的?”
管事的回道:“不是別人送的,是我們世子送給林大小姐的生辰禮。”
蕭卓珩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與僕役們擦身而過時,突然將玄色錦靴往前一探,走在外側的年輕僕役猝不及防撞上凸起的青石板,檀木槓猛地傾斜,赤珊瑚轟然墜地。地上鋪滿珊瑚碎屑,斷裂處泛著白色骨茬,與豔麗的紅形成詭異的反差。
宣國公府的一個管事踉蹌著撲向殘損的珊瑚:“這……這……”
“哎呦,你看我,腳滑了,真是對不住你們世子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