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真想回一句“涼拌”,他深刻體會到了甚麼是“你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
能說的他都說了,以後如何那是以後的事。夏溫婁離開後,蘇玄卿不禁埋怨尤氏把丁勉喊來,尤氏也是懊悔不已,她是真想不到丁勉這麼扶不起,你這邊給他搭梯子,那邊他就把搭好的梯子給你拆了。
最後他二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讓蘇靜婉兩口子搬回來住,起碼能放眼皮子底下看著,出不了甚麼大差錯。
丁勉當然是找理由百般推脫,但這次蘇玄卿鐵了心要治他。興許是夏溫婁的話起了點兒作用,蘇靜婉破天荒的不肯順著他。萬般無奈下,他只得不情不願的跟著蘇靜婉搬回侍郎府,並暗戳戳將這筆賬記在夏溫婁頭上。
又過了一天,夏溫婁去了一趟二師兄羅岱的府上,在這裡,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府裡只派了一個管事來見他,那管事對他不冷不淡的,說家主公務繁忙,沒時間見閒雜人等,若是無事儘量少來。
夏溫婁沒多說甚麼,只坐了一會便走了。他對羅岱避嫌的做法嗤之以鼻,好像他不跟師兄弟們來往就能顯出他是朝中唯一一股清流一樣,真是掩耳盜鈴,愚不可及。
就羅岱那性子,不是看蘇瑾淵的面子,他的官能升這麼快嗎?又不是甚麼技術型人才,非他不可。
回去時為了省事,他讓車伕拐到馮家,送了份拜帖。白果在門口等信兒時正巧碰到外出回來的馮茂。
“馮公子。”
馮茂循聲看去,驚訝道:“白果?你怎麼在這兒?”
“小的是來送拜帖的,我家少爺來京城了,就想著來馮府拜會。”
“他人呢?”
白果指了指自家馬車,馮茂二話不說走向馬車,一把掀開車簾。
夏溫婁看到突然探進來一顆碩大的腦袋,驚的他立刻摸向腰間放匕首的地方,等看清這人的相貌,才放下手,詫異的問:“你怎麼在京城?”
馮茂沒心沒肺的笑道:“我爹讓我回來給我五姐撐場子,務必把我未來姐夫弄到手。”
夏溫婁嘴角抽了抽,這不是土匪行徑嗎。
馮茂招呼道:“趕緊下來跟我進去,我五姐可想見你了。”
聞言,夏溫婁牢牢抓緊扶欄,他只是想幫四師兄當說客,可不是要把自己搭進去。
“那甚麼,男女有別,還是不用了吧。”
馮茂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那些酸書生,少囉嗦,趕緊下來。”
說著,直接上車把夏溫婁生拉硬拽下來。
夏溫婁還想再掙扎一下:“要不我還是明天再來吧!我今日甚麼都沒準備,這麼上門也太唐突失禮了。”
“你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甚麼呢?放心吧,我爹這回的目標是理國公府那個人見人愛的世子爺。你已經安全了。”
夏溫婁就這麼被馮茂連拖帶拽的拉進了府。馮茂吩咐下人去請馮落英過來。一路興奮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他嘴裡,夏溫婁聽到了另一個版本。
當日不少人看到馮落英衣衫不整的跟景雲成同處一間屋子,馮落英手臂還有刀傷。在房內發生的事,雖然兩個當事人各自已澄清,但外人哪裡肯信。所以大家用自己聰明的腦袋瓜子腦補出不同場景,最後一整合就形成了馮茂口中流傳最廣的一個版本。
馮落英對景雲成芳心暗許,約景雲成見面?表白被拒後,以死相逼,還不惜名節打算霸王硬上弓。可惜被蕭氏帶來的一群人打斷了,不然現在兩人已生米煮成熟飯,哪還會給景雲成拒婚的機會。
這個版本明顯是抹黑馮落英,也不知道馮茂高興個甚麼勁兒。
“你小子說句實話,五小姐是你親姐嗎?”
“當然是啊!”
“你跟你五姐有仇?”
“你少胡說,那可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我們感情好得很。”
夏溫婁忍不住扶額:“那你幹嘛跟著外人一起敗壞你姐的名聲?”
馮茂哈哈大笑:“我姐的名聲,我姐哪兒還有名聲啊!她早就臭……”
“馮茂,你找死!”
夏溫婁只覺眼前一道人影閃過,緊接著眼前又劃過一道拋物線,然後門外就響起了鬼哭狼嚎的聲音。
“姐,親姐,我不敢了,再也不敢說實話了,饒命啊!”
“噤聲!”
馮落英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口吻,彷彿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將軍一般。
馮茂立馬閉嘴,乖乖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門外不敢進來。
如果沒有剛剛馮茂被扔出門的那一幕,夏溫婁一定認為馮落英就是個略強健些的閨閣小姐。她比普通女子高一些,膚色是淡淡的麥色,五官雖不能說明豔動人,但也眉清目秀,是中上之姿。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出身,就算性格強勢,也不至於到嫁不出去的地步。不知這期間還有甚麼故事,才把馮落英傳的如此不堪。
馮落英氣場強大,夏溫婁不自覺站直身子,她冰冷的目光移向夏溫婁後忽而融化了些。
“你就是幽筠先生的長子?”
夏溫婁拱手道:“正是。”
“不必拘謹,坐吧,幽筠先生於馮家有恩,我們早已將他當做一家人。你現在是先生的兒子,就跟馮茂一樣,叫我五姐就好。聽說你是來京城科考的?”
“是,溫婁來京確實是為春闈。”
馮落英微微點頭:“嗯,你在安縣的事,我聽茂兒說了不少。若是有解決不了的事儘管來馮家找我,我這段時間都會留在京城。”
夏溫婁施了一禮道:“多謝五……姐。”
馮落英微微勾唇,忽而道:“你完成了幽筠先生的夙願,他很開心。”
夏溫婁沉吟一瞬,語氣中頗有感慨之意:“也許萬事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你還信這個?”
夏溫婁淺笑道:“人總要信些甚麼的,不然容易失了做人的底線。”
馮落英若有所思,廳內陷入片刻的沉默,但她再次開口說出的話,讓夏溫婁還沒來得及嚥下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我爹想讓你我成親,你知道吧?”
夏溫婁裝作被嗆到的樣子連連咳嗽,偷瞄到門外笑得前仰後合的馮茂,恨不得上去給他一拳。
轉念一想,他正好是為景雲成而來,不如順著這個話頭問問馮落英的意思。從馮落英說話就能看出,她在馮家話語權肯定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