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夏溫婁中瞭解元,趙蓉兒都以為自己是進了土匪窩了。她慘白著小臉兒問:”你想幹甚麼?扣押我們嗎?”
“大伯父要跟我演伯侄情深,我這才剛演上頭,他就要走。他走了,我跟誰演去啊?這齣戲獨角可唱不了。”
沒了氣焰的夏松啞著嗓子道:“該受的教訓我們已經受了,放我們走吧!以後我們會盡量不出現在你面前。”
這話一聽就知道言不由衷,夏溫婁想一次性解決這件事,不想過兩天又被他們煩上門。
“你用詞倒是謹慎,還儘量不出現在我面前,那就是打算繼續到我面前晃悠了。這次應該不止來了你們夫妻,恐怕還有正主沒登門吧!”
趙蓉兒下意識道:“你怎麼知道?”
說完才發現自己不打自招了,羞憤的咬著唇低下頭。夏松則閉上眼,掩去他那想要吃人的目光,沉聲問:“你想怎麼做?”
夏溫婁整了整衣袖,雲淡風輕道:“該留下聯絡感情的聯絡感情,該去報信的報信。等把人都湊齊了,大家坐一起好好聊聊。”
夏松知道他根本沒選擇的餘地,對趙蓉兒道:“你先回去,把這兒的事告訴夫人。夫人自有定奪。”
想到又要獨自面對從小就令她畏懼的孫氏,趙蓉兒目光哀怨,楚楚可憐的望向夏溫婁。
“相公好歹是你生父,就算你記恨他將你過繼出去,也不該如此作賤他。他都這副模樣了,總該讓我先把人領回去好好梳洗一番。”
夏溫婁不想再跟無關緊要的人多費唇舌,直接把話挑明瞭說:“他能打著看我的名義來,我也能打著照顧他們的名義把人留下。當然,夫妻一體,你也可以選擇留下來陪他,我會讓下人像照顧他一樣照顧你。”
趙蓉兒一聽還想把她也留下,忙不迭道:“不,不用麻煩了,我這就走。”
慌亂間都忘了叫小蝶一起走。小蝶見自己被落下,自動自覺的追了出去。
“大伯父,你這位新夫人對你的感情似乎淺的有點過分啊!先是沒認出人,現在又大難臨頭各自飛,嘖嘖!”
“這是我們夫妻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看了一出虛情假意的夫妻戲,夏溫婁心情甚是愉悅。
“你可是我前任爹,現在還是我大伯父,你的終身幸福我肯定操心啊!不過今日一見我總算放心了,你倆往那一站,簡直是天作之合。侄兒在此恭喜大伯父覓得‘良人’了。”
“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你跟你娘到底都編排我甚麼了?”
夏松不相信曾對他情根深種的盧氏會對他恨意這麼大,肯定有人在背後挑唆。這人十有八九就是夏溫婁。
盧氏的情緒漸漸穩定,試了試,終於能發聲了。
“夏松!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盧家待你不薄,那些年我用嫁妝供你讀書,替你養家。可你呢?恩將仇報,竟妄圖害我盧家!我只恨不能活生生啃下你身上每一塊腐肉,將你渾身的汙血喝乾,方能解我心頭之恨!若有地獄,你必墮入阿鼻,受盡酷刑,永無超生之日。”
這些話,盧氏憋在心裡很久了,今日總算能一吐為快,胸口堵著的那口氣終於散了大半。
夏松當然不會承認陷害盧家跟他有關。“暖暖,你可別聽人亂嚼舌根,你我十幾年的夫妻情份,就算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會對盧家怎麼樣。那件事跟我沒關係,都是我爹自作主張,我一聽說就趕來阻止他了,誰知還是晚了一步。暖暖,你要相信我啊!”
盧氏啐了他一口:“我信你個鬼,再信你,我就是豬。我告訴你,你再敢把主意打到我兒子身上,我就跟你拼命。到時候,咱們一塊兒下地獄,省的拖累溫婁和然兒。”
面對盧氏要吃人的架勢,夏松一時無從招架,盧氏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想。打死他也想不到戀愛腦的盧氏會被一場仿若前世的夢叫醒。
“來人,給他們好好拾掇拾掇,等著迎接貴客。”
夏溫婁不可能讓夏松他們這副邋遢樣子見人,為這點小事讓自己落人口實不值當。兩個小廝立馬過來架著夏松就走。
夏松掙扎道:“你不是能耐嗎?有本事你就讓我這麼從你這大門出去,讓大家都看看你是怎麼待我這個生父的。”
夏溫婁逼近他身側,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的能耐是讓你在我這兒撈不到半點好處,還要受千夫所指。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死,可以有千百種方法,但我不喜歡。我只喜歡看討厭的人生不如死的活著。”
如地獄使者般的話語,讓夏松如墜冰窖,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從前未曾放在眼裡的稚童突然有一天向他亮出爪牙,除了震驚,更多的是畏懼。夏溫婁的眼裡看不到半分兒子對父親的孺慕,只有冰冷的威脅。
夏松第一次對當初的選擇產生了質疑,他一直認為盧氏是個好拿捏的人,只要他願意回頭,盧氏隨時都會接納他。那麼夏溫婁無論對他有多大成見,為了盧氏,也會向他低頭。可現在他們母子竟然站在同一陣線仇視他,他還能拿甚麼掌控夏溫婁這個逆子呢?
夏松被帶下去梳洗打扮了,盧氏則殷切的看著夏溫婁問:“兒子,娘沒給你拖後腿吧!”
夏溫婁展顏一笑:“當然沒有,非常好。”
盧氏像是得了表揚的孩子一般,臉上泛起紅霞,“以後他們再上門挑釁,娘一定不會再忍氣吞聲,讓他們知道咱們家不是好欺負的。”
“嗯,不過以後您動嘴就成,動手的事交給我,咱們分工合作。”
盧氏用力點頭道:“哎!好。”
趙蓉兒回去將自己和夏松的遭遇哭訴給趙夫人聽後,趙夫人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不明所以的趙蓉兒機械的走了過去。
“靠近些。”
趙蓉兒還以為趙夫人要與她講悄悄話,便將臉湊了過去。
“啪”,一記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香霧籠罩的房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