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雙手捧著夏然的臉,像揉麵團兒一樣邊揉邊道:“下回再回來就是了。不過你怎麼總是心心念念想我中狀元?”
夏然看天看地,看花看草,就是不看夏溫婁,嘴裡“嗯,啊”了好一會兒也沒吐出一個有用的字。夏溫婁一看就知道這裡肯定有貓膩。
“快說,不說的話,下回哥考了狀元回來,可不給你帶好東西。”
夏然吭吭哧哧道:“你考上狀元我就能吃香喝辣,還能到處去玩兒。”
夏溫婁眼皮一跳:“誰告訴你的?”
夏然搖頭:“嗯,不能說。”
夏溫婁循循善誘的套話:“是告訴你的那人跟你親近,還是哥跟你親近?”
夏然毫不猶豫道:“當然是哥哥。”
“哥是不是跟你說過,有甚麼事都不許瞞著哥?”
夏然點點頭。夏溫婁繼續道:“那你現在告訴哥,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可是,可是兩位老先生不讓我說。”
師父?這就讓夏溫婁想不明白了,兩老離開時夏然才四歲,四歲的小孩子哪裡藏得住事,那時夏然並沒有嚷著要他一定考中狀元。應該不是那時候說的,可這幾年,兩老都沒回來過,他們一直是書信往來。那他們是怎麼告訴夏然的?
“你甚麼時候見到兩位老先生的?”
“我沒有見到兩位老先生,是送信的石伯替兩位老先生轉達給我的。”
“他們還轉達給你甚麼了?”
“還說哥哥唸書的時候不讓我打擾,等哥哥中了狀元,我就能想幹甚麼幹甚麼了。”
夏溫婁冷哼:“你倒是說說,你還想幹嘛?”
夏然答的理直氣壯:“我想啃哥啊!”
夏溫婁揚手作勢要打,夏然一邊往盧氏身後躲,一邊喊:“哥哥別打,大喜的日子不興打孩子。”
夏溫婁抬手虛指著夏然:“要是再讓我聽到你想啃哥,我非收拾你不可。”
夏然知道夏溫婁沒生氣,調皮的從盧氏身後探出頭衝他做了個鬼臉,在夏溫婁捉他之前撒腿就跑,可惜他的小短腿拼命倒騰也抵不過他哥幾個大跨步。被追上的夏然成功落入他哥的魔爪。
夏溫婁將手伸向夏然的腋窩,輕輕地撓了起來。夏然頓時笑得前仰後合,小臉紅撲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小手在空中亂舞,試圖抓住他哥的手,嘴裡不停喊:“哥哥,饒命!哥哥,饒命!”
盧氏看著兄弟二人嬉鬧,一雙杏仁眼笑彎成了月牙兒,眼中滿是寵溺與溫柔。
夏溫婁跟盧氏商量,這回一共設兩場宴席,一場家宴,一場外宴。幸好有周氏派來的兩個嬤嬤,不然從未張羅過大宴的盧氏怕是會手忙腳亂。
先辦的是家宴,就在夏溫婁住的兩進宅子辦的。邀請的也就只有盧老太爺一家子。夏溫婁中解元的訊息傳回來時,盧老太爺激動熱淚盈眶,盧策安更是連走路都不會了,一走就順拐,被盧老太爺看到直罵沒出息。但被盧策安一句“外甥肖舅”堵的啞口無言。
如果盧老太爺反駁,那等於說夏溫婁不像他們盧家人,如果說盧策安說得對,就他那智商,盧老太爺自己都覺這也太虛了。
金氏歡歡喜喜地跑到孃家報喜,金老太爺立即把大兒子叫到跟前,商量派誰陪夏溫婁上京趕考的事。金氏不敢做主,讓她爹先彆著急,等她回去跟夏溫婁說了這事兒再定。
金老太爺也覺得著實自己操之過急,便讓金氏得了信兒就趕緊來孃家說一聲。當年夏溫婁出繼這事兒他還惋惜過,不管怎麼說,有個舉人爹總比一個已經死了爹好。誰知竟然峰迴路轉,夏柏沒死,夏松卻越活越不像樣,如今夏溫婁高中解元,夏松更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一切仿若一場奇妙的夢境,卻又是如此真實地呈現在眼前,讓人在驚愕之餘,不禁感嘆世事難料,往日那些陰雲密佈終是撥開雲霧見月明。
確定好辦外宴的時間地點後,夏溫婁和盧老太爺商量擬訂了份名單出來發請柬,並叫來酒樓掌櫃的確定宴會流程。
本來這種場合拜謝恩師是個重要環節,但倆老頭來信說這種小場面不值得他們出場,所以只能省略該環節。他從未在書院讀過書,同窗甚麼的都沒有,就把參加文會時認識的一些朋友請了來。還有知府、知縣、當地的一些鄉紳、盧家的親朋故舊以及夏家村的一些族中長輩。
就在宴會的前一天,夏家來了位稀客,馮將軍的小兒子馮茂來了。夏溫婁覺得馮將軍把親兒子派來捧場有些興師動眾了。
“馮小公子怎的親自來了?”
馮茂痞裡痞氣道:“呦,夏解元這是不歡迎啊!”
“哪能啊!馮小公子撥冗蒞臨,讓鄙人這寒舍是蓬蓽生輝呀!”
馮茂嘴角抽了抽,嘲諷道:“這才多久沒見,怎麼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夏溫婁一挑眉:“怎麼,又想打架了?”
一聽打架,馮茂來了興致,把茶盞“砰”的往桌上一放,“來來來,咱們找個地方好好練練。”
夏溫婁這段時間被雜七雜八的事煩的夠嗆,也想舒展舒展筋骨,就把人帶到院子裡比劃起來。
馮將軍得知小兒子被個書生打敗後,只覺丟人丟大發了,對小兒子越發嚴格。馮茂也覺得丟人,對他爹的地獄式訓練,竟沒絲毫怨言。
這次馮茂自覺勝券在握,他率先發起攻擊,拳腳生風,招招帶著十足的勁道。而夏溫婁輾轉騰挪間巧妙地躲避著攻擊,時不時找準時機反擊,動作敏捷利落。
兩人你來我往,一時間難分高下。突然,馮茂一記高踢,夏溫婁矮身躲過,趁其收勢不及,迅速近身,以一個漂亮的掃堂腿將馮茂絆倒在地。
勝負已分,夏溫婁微微喘息,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笑意。再次敗北的馮茂則滿臉懊惱,怒視夏溫婁:“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慫樣兒,輸都輸不起嗎?”
馮茂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身而起,拍拍身上的灰塵:“誰說我輸不起,你等著,咱們下回再來。我還就不信贏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