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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兩清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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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毀了那圖,你我恩怨兩清。”君澤的聲音沒甚麼波瀾。

若蕪猜想他會透過蛇鐲的眼看到密室中發生的事,自然也知道她是如何毀圖的,他若當作不知,她才是百口莫辯。

君澤說完,微微拂掌,若蕪腕上的黑木蛇鐲化影散去。

這道入界法寶,他就這麼一聲不響除去了,也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誠然這東西當初也是他給的,可哪有送出去的東西還能收回的道理。

若蕪當下有些煩躁,沒了心情與他周旋,便想到甚麼說甚麼:“和離這事,可大可小,可小,是指你我兩人決定,這事也能辦成,可大,則是指須得兩族都知曉了,這事才算真正辦成,不知妖王大人是要怎麼辦?”

她邊說邊覺著面上剜過一陣冷風,順著脖頸經過心口,一下子竄入腳尖,彷彿要將她冰凍三尺,抬眼望去,寒意瘮人的來源正注視著她。

君澤那雙眼自仙雲回來後,便異樣猩紅,明明是極其狂豔的色彩,卻無比涼薄地注視著她,如同在她身上施加酷刑。

君澤方才還算無波無瀾的聲音,此時已冷到極點:“你幾次三番出逃萬妖山,如今我便遂你的意,你我自此橋歸橋路歸路,落筆成契,因果自斷,今後你要帶你的仙師大人去哪,都隨你,要如何辦,亦隨你。”

隨她?

這難道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萬妖山遇襲一事,她雖非心存歹念,可百景圖到底是出自她手,由她起了個頭,她或多或少逃不了干係,她以為至少要討一頓責罰。卻不想他只是橋歸橋路歸路,一口一個隨你了事。想他闖入仙雲大鬧一場抓了她回來,卻沒有問罪於她,難不成只是為了當面掏出這區區一紙和離書?這樣的兒戲,若蕪卻笑不出來:“你抓我回來,只是為了這個?”

君澤愈發妖異的眼瞳閃過千言萬語,最終卻只是道:“兩清之前,此院便仍由你落腳。”

這一切能兩清嗎。

若蕪不大明白,是君澤太寬宏大量,還是她太自視甚高以為自己犯的錯能撼動妖族的根基。事到如今,她似乎已經分不清妖族與天族之間的界限,也分不清自己屬於哪個陣營。其實他們之間本就是利益聯姻,她當初的目的已達到,雖結果不盡如人意,現在分道揚鑣是個好時機,可她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君澤說完,轉身便要離開,衣角卻被人捉住了。他側目望去,察覺若蕪直直盯著他,微微垂了眸,眸中赤色漫天。

“你與我成婚,究竟是為了甚麼?”若蕪與妖山有所求,君澤知道了,她卻始終不知君澤所圖為何。如今這段關係就要終結,她自認有這個資格問這一句。

君澤赤紅的雙眼微滯,異色閃過,“我已不再受你的靈契束縛,莫大的好處,這還不夠嗎?”

一席話如冷水澆下,若蕪啞然。

原來這就是他想要的,讓她從此無法束縛他,她竟從沒想過這一點。原來大家都只是逢場作戲罷了。她忽然覺得心裡的愧疚淡了些,只是心情像一片灌滿了雨水的烏雲,沉甸甸掛在心頭,壓得她說不出話。

若蕪還未鬆開指骨,卻覺衣料滑過指尖。

君澤一襲墨影隨著翻飛的衣袂消散,轉眼便出了西院。他最後挪開的視線隱約有股嗜血的殺欲。

君澤不對勁!

若蕪將和離書胡亂塞入袖中,閃身追上去。

一番追逐下來,卻在百妖長街人來人往中追丟了人,哪裡還有君澤的影子。

若蕪四下張望。

今日街上的妖氣散發的格外濃郁,往來的妖民行走之間隱有疲色。那日若蕪匆匆離開,不知萬妖山後來的境況,眼下一看,妖民們還是受到了陣法的影響。

這時,若蕪身旁擦身而過人忽踉蹌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栽倒,她連忙扶了一把,“婆婆,你沒事吧?”

那滿臉褶子的婆婆撫了撫胸口站定,抬頭見是她,笑道:“是王后大人吶,我沒事,我要趕快去街尾討一碗藥粥了。”

幾日沒聽到這個稱呼,若蕪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頓了頓,她道:“藥粥?婆婆你哪裡不舒服?”

“前幾日那……怪象襲山,我這把老骨頭有點受不住,聽聞耆殿在街尾設了藥粥,我正要去討一碗呢!”

若蕪:“婆婆傷的可重?可否讓我入脈看看?”

她說這話時,身旁掠過幾道眼風。

“說甚麼怪象,要我看,那是天族對付我們的專門設的陣!天族人的話可不要信!”路過的一隻大尾巴妖,嘀咕了一句。

“胡說甚麼呢,王后大人入了萬妖山便是自己人,莫要挑撥離間!唉!不說了不說了,去晚了就沒了!”婆婆擺了擺手,匆匆往街尾去了。

若蕪一路跟去,遠遠地望見耆女帶著面紗,領著幾位妖侍在棚下施粥。

方才那婆婆排上最後的隊伍,領了粥喝下,臉上的褶子竟淡了下去,皮囊年輕了上百歲,此刻若再見面,便是叫姐姐也合適。

這藥粥竟有如此奇效!

若蕪細瞧那粥,晶瑩泛綠,煙氣嫋娜,不似尋常靈植煉化。

棚下,耆女分完最後幾碗,指尖壓下微風捲起的面紗,視線不經意落在不遠處走來的人,眸光微亮,隨即迎上前:“阿蕪回來了,那日你不告而別,我甚擔心,你可曾受傷?”

若蕪搖了搖頭,卻還是被拉著轉了一圈,耆女左右打量,還未沒發現甚麼異樣,便被若蕪按住了手腕。

若蕪:“耆阿姐,你這是……”

她入脈探去,耆女體內脈象空虛,她這是用靈力來煉藥粥,怪不得這藥粥見效如此神奇。

耆女:“無妨,自阿蕪替我尋回妖丹後,我體內靈力運轉恢復如初了,這點消損於我幾日便可復原,於這些丹元薄弱的百姓卻大有助益。”

“透支靈力需要時間恢復,耆阿姐早些回殿休息吧。”若蕪沒再多勸,方才她探到護丹符仍在耆女體內作用,想來短期之內不會有甚麼問題。

耆女點了點頭:“對了,阿澤可是同你一道回來了。”

何止一道回來,那人正要與她和離。若蕪張嘴啞了嗓,終是沒說出來:“他匆匆忙忙又出去了,我正要尋他。”

耆女若有所思:“那日之後,結界稀薄了些,阿澤許是去巡邏結界了。”

這時,忽有人驚叫:“啊呀,老夫來晚了!今日藥粥竟這麼早散完!”

若蕪聽到聲音熟悉,扭頭望去:“老樹頭,你丹元受損了?”

老樹頭見是若蕪,愣了愣,撓頭道:“老夫皮糙肉厚,倒是還好,是瑤容兒她……”

瑤容兒小院中花草遍地,頗有瑤山之姿,老樹頭卻沒有走進爬滿藤蔓的小屋,而是隨手指向院中一株花。

“這丫頭平日偷懶耍滑不好好修煉,這次遭不住,雖不至於丟命,但也夠她受得了。”

若蕪盯著那搖搖欲墜的瑤草花看了半天,艱難道:“她維持不了人形了?”

“那倒不至於,只不過這樣吸收日月光華恢復得快些,也算難大不死必有後福。”老樹頭笑眯眯地眯眼。

若蕪鬆了口氣,提筆給這瑤草花壓下去一張符圖。

老樹頭在一邊正了正色,小心翼翼道:“若蕪仙子今日贈了不少這符圖?”

方才在街上,若蕪遇到幾個面容枯槁的小妖,一瞧便是妖丹失損,便順手贈了幾張。瞧老樹頭面露難色,若蕪漫不經心道:“放心吧,幾張護丹符圖而已,無人計較。”

老樹頭捋了捋掛在臉上的長眉:“那就好,這要讓御妖庭知曉,還以為……”

“坊間說得沒錯,此事確實牽涉天族。”若蕪忽然道。“我知道你們不想承天族的情,不過,這符圖全無壞處,既受了傷也不算白收,聊勝於無,就當是我替他們還債了。”

老樹頭笑容頓了頓,又眯起眼睛笑:“天族是天族,仙子如今已是自家人,何須說兩家話。”

那才那婆婆也是如此說法。其實若蕪與妖族許多人不過遠遠的一面之緣,她甚至記不清他們的臉,沒想到如今東窗事發,維護她的反倒是這些外族人,饒是鐵打的心也有鬆動了。她扯了個笑:“話說得這麼好聽,不怕我把你賣了?”

從小院出來,若蕪轉眼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心中一動,當即移形過去,三下五除二將那人逮了出來:“小毛頭,躲我做甚麼。”

地精的假鬍子被提溜起來,未免當眾露餡,腦袋隨即跟這鬍子過去,口中吱哇亂叫:“欸欸欸,若蕪仙子,老夫沒有躲你呀!”

若蕪見他活蹦亂跳,又拽了幾下假鬍子:“上回鬼鬼祟祟在安寧殿外的也是你,你是不是我當眼瞎?”

地精嗷嗷叫:“豈敢,豈敢!”

若蕪扔開被扯得稀稀拉拉的假鬍子:“那就快說。”

地精手忙腳亂把鬍子貼好,一副要說不說的扭捏樣子。

若蕪:“不會是又佔到甚麼了不起的地象了吧?”

地精連連擺手,心虛道:“沒有,沒有,不可能有那種大逆不道的地象。”

“……”若蕪的心情彷彿吞了蒼蠅。

地精自覺說漏嘴連忙捂上嘴,眼珠子一提溜作勢又要跑,被若蕪眼疾手快逮了回來,將他拖到四下無人的角落,往腦門上“啪”一聲摁上一張符圖。

只見小仙官一臉板正地質問地精:“甚麼大逆不道的地象?”地精便兩眼一瞪,腿一伸,喉嚨咕嚕咕嚕幾下,吐出一句話,而後被自己的口吐真言嚇到一般,瞪大了眼捂住了嘴。

若蕪亦是一怔,忽覺身後有動靜,側目之間,地精尋到機會猛一縮腦袋,竟溜進了地底,連外袍也不要了,轉瞬已不知去向。

“若蕪仙子,可需要幫忙?”

是樓勉的聲音。

“無事。”若蕪將地精的袍子疊起來,放在原地,轉身道:“你怎會在這裡?”

“聽說若蕪仙子在街上贈了好些符圖。”

“怎麼,難道你也……”樓面身上額外繼承了幾枚妖丹,若他這渾厚丹元也受到損傷,那滄昱真是蠶食了不少妖丹靈力。

“我沒有受到損傷。”樓勉強微微一笑,“我想請若蕪仙子幫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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