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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夜巡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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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嗅了嗅藥膳味,手指蹭過鼻尖:“那風暴古怪的很,我從未見過。”

“竟古怪至此。”耆女遞上一碗茶,“怪不得阿澤連日不在殿中,這幾日,他定是體貼不周了。”

若蕪接過茶碗,眨巴著眼稀裡糊塗點了點頭,仰頭將茶水一口乾了,喝得急,嗆了幾口,拽起袖子抹了嘴,臉上騰起一股熱意。

耆女見她心神不寧,寬慰道:“阿澤從前是有些莽撞,辦起事來少不得橫衝直撞,不過,自從他獨自上天宮落了一身傷回來後,便收斂了許多,近日許是奔忙,無暇顧及太多,阿蕪莫與他計較。”

“上天宮……那是何時的事?”若蕪怔然。

耆女回憶道:“約莫,是三百多年前,那時我們住在陰勺山,他總是想上天宮。”

話語間,她那汪湖水般的目光輕輕掠過若蕪的面龐,既無責怪、也無更多探詢之意,若蕪卻忽然像做錯事的蒙童,一時說不出話來,心頭壓了塊千斤頂。

耆女:“那時,仙雲天宮不似如今,有三十三道護界河之多,卻也非外族可擅闖的,偏他一心要上天,我勸不住,便隨他去了,想著,左右不過是碰壁,哪知他為此,險些丟了一條命。”

這後面的事,若蕪已能拼湊個十之八九。

君澤那時年歲不大,尚有些靈氣,闖過護界河難免要受一些傷,也難免被別有用心之人擒住,以至於後來受困於密室……她撇開視線,半天才憋出一句:“他運氣很好。”

耆女微微一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不管怎麼說,如今他找到了你。”

“耆阿姐都知曉了?”若蕪忽抬起臉,謹慎地問道。

她與君澤之間真正的淵源,少一個人知道,便少一些紛擾。

耆女緩笑搖頭:“我只知阿澤那時尋你,卻陰差陽錯錯過了,至於你們當年為何失散,我並不十分知曉,想來,你之於阿澤,是很重要的,才叫他念念不忘。”

若蕪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我哪有那般重要。”

她來到妖山,目的不算純潔,大家彼此之間,若只是相互利用,她反倒心安些。

耆女覺出些不對頭:“阿蕪,你莫不是還想回仙雲?”

這話便又扯得有些遠了,若蕪只覺眼前的事還未有定論,瀾青和畫鏡司危機未定,她如何能像想以後,想了也是空想,不如不想,她猶豫著道:“我還未辭去仙職,以後的事,我還沒想好。 ”

耆女柳眉微蹙:“你若介身於兩族之間,怎能容易,如今雖未起戰事,可三界形勢,總是說變就變,介時你如何往返周旋,仙雲帝君既將你許給妖山,又怎會糊塗辦事?”

少見她如此凝重,若蕪急忙解釋:“不關帝君的事,是我求帝君允我暫留仙職。”

耆女疑慮更重,斟酌著道:“難道,你對阿澤沒有旁的情分,這些日子,他都不曾打動你?”

若蕪張了張嘴,喃喃道:“那倒也不是……”

她對君澤那副俊美妖冶的皮囊,自然甚是滿意,可他畢竟是畫中靈獸現世,身世超乎常理,心性亦是難定,如今又是妖族首領,這之間的因果動盪,怎能叫人心安。

耆女不知她心中思慮,聽她否認,到底還是稍稍安心了,不知是寬慰自己還是寬慰若蕪:“那便是還不大習慣,妖山雖不比仙雲清淨,卻也自在無拘,我瞧著,你總是歡喜的,為何不願長留在此呢?”

話題似乎繞回了原點,若蕪揉了揉腦袋,只想趕快跳過,便順著話頭附和:“也是,興許再住些日子,便習慣了。”將紛亂的思緒一掃,她忽然想起一事,腦袋清明瞭幾分,“對了,耆阿姐可知曾有人剖取孚玉獸的元丹?”

耆女思忖片刻:“略有耳聞,阿蕪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若蕪:“那日我去探望廣玉,他知曉自己並非你哥哥,只是將計就計惹你誤會,我懷疑盜剖孚玉獸元丹的人,才是耆阿姐同母異父的哥哥。”

聞言,耆女的臉色白了幾分,啞然半晌,房中忽傳來巴崽的哭鬧聲,耆女便趕忙舀了藥端去。

·

從雨林居回來,若蕪左思右想。

那日回仙雲,君澤闖入夢中做下的選擇,她雖不大信,但這般承了別人的情義,還要出賣人,心頭總是惴惴,是以,君澤半夜進殿時,若蕪正面壁假寐,察覺他進屋,等了一會兒,那股冷意卻未有動靜,轉身望去,君澤一動不動坐在床榻邊緣,彷彿被定了身。

她躡手躡腳爬到近前,卻被夜色下君澤的形容嚇了一跳。

他面上似聚了一團陰雲,將五官都遮蔽住了,她伸手探去,陰雲一觸即散,他猛然睜開的雙眸,閃過一抹尖銳的赤紅,猩紅的餘光甚是聳人。

若蕪脖頸一顫,下意識縮回的手掌,猝不及防被他捉住,只好硬著頭皮慰問:“……你怎麼了?”

君澤語氣不善:“怎麼還沒睡。”

若蕪下自覺找理由:“……我餓的睡不著。”

君澤幽森的眼眸,漸漸在黑暗中明亮,深吸一口氣,低低喃了聲:“想吃甚麼?”

他忽然輕柔的嗓音流入耳中,叫若蕪耳朵酥了半邊,直覺他長臂一攬,人便被他帶入懷中,男人氣息隨即埋了下來,頸窩氣息噴薄,細微的酥癢散落,身體似乎習慣了對他帶來的親暱。

怔忪間,若蕪捏著筆管,勾了個圈,塞進嘴裡,擠出一句:“……我吃餅就好了。”

君澤埋在她頸窩,神色不明地道:“別以為這樣就可以矇混過關。”

他有意將她困在山中,白日裡使派小妖盯著,忙得腳不沾地,夜裡還要抽空回來還要與她較勁。若蕪無味地嚼著餅子:“我若真要走,你攔得住我?”

君澤依舊埋著臉,清淺好聞的馨香縈繞鼻尖,霜冷的面頰在她綢緞般的頸項上摩挲,他甚至無法真的對她動怒。

若蕪見他似是無動於衷,只不冷不熱哼了一聲,以示抗議,又道:“帝君讓我告訴你,食人谷一事,廣玉已被緝拿問罪,其實你早就知曉了吧。”這種訊息,兩族之間定有往來,不知為何,帝君要讓她多此一舉,想必是有甚麼別的考量。

君澤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抬起臉,注視她良久,又將她放回榻上:“他罪有應得。”

他起身往外走,空氣中打起一陣冷旋,若蕪冷得抱上雙臂:“這個時辰,你就要出去了?”

君澤已走到門邊,忽頓住腳步,“這個時辰,你很熟悉?”

他射來的目光,另若蕪心頭一跳。

這個時辰,在仙雲是晨起飲茶的時段,若蕪從前當差,由於懶散,時常睡過這個點,是以方才君澤提及時,她沒想到這一處,待她後知後覺想起來時,黑麒麟已載著二人沿著萬妖山邊界奔襲半圈。

從前不曾聽聞妖山這位君主勤勉,如今看來,君澤還是頗盡職的。只是他這兩日甚是奇怪,她能感覺到背後親近的心跳,他的呼吸亦在咫尺,時不時擾亂她的思緒,可他又沉默異常,分明是在同她置氣。若蕪卻不知道他在氣甚麼。

她有些坐不住,未來得及挑個話頭,忽覺周邊山頭狂風大作,黑麒麟猛地一震,她的後背便狠狠砸向君澤,像砸在一堵石牆,疼得她直抽冷氣,腰間扶上一隻手掌,將她結結實實固在那懷中。

黑麒麟撲躍而起,隨即朝西南方向奔躍,前方一處山頭,如那夜的塵捲風一般,風暴捲起的漩渦,詭譎四起。一路踏破數個漩渦,君澤攬著她擊散了幾道塵捲風。每擊一道塵捲風,便有一縷黑霧追上來,揮之不去,邪氣不絕。

兩人落了地,便見整個山頭被攪得濁氣漫天。

若蕪:“好怪異的景象。”

君澤:“每日卯時不到,這些東西就會冒出來。”

說話間,遠處的天邊旋起一道鉛色風沙,那聚攏的架勢,愈卷愈大,在在平靜幽藍的夜光下,隱約猙獰。

“是崇吾殿的方向!”若蕪驚覺時,君澤已翻上黑麒麟,神色複雜的向她伸出手:“跟我走。”

兩人疾行飛馳,不過片刻功夫,眼見那風沙在短時間內擰成一柱風暴,直向著崇吾殿掃蕩,底部漏斗狀的尖端如吞天吃地的巨獸,所過之地,徒留殘敗和荒蕪。那風暴聚成的漩渦雖有如此蠻力,卻在顧及甚麼似的,始終沒能蕩入崇吾殿分毫,只沿著外牆遊走。

黑麒麟碼足力氣奔到近前時,刮在臉生疼的狂風從四面八方湧入漩渦中心,風沙與石子被捲起,猛烈撞擊在外牆上。

君澤翻身而下,墨髮狂揚,周身墨青色的靈光如魑魅加身,手中握出的環首刀,蓄滿靈力劈去。

那風暴漩渦有感應一般,竭力扭動著盤旋的風柱退開,雖堪堪避開一擊,卻也被斬落一截風沙,君澤縱身躍入肆虐的漩渦中心,風沙盤旋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猶如鬼哭狼嚎。直到墨青色的靈光如萬千利劍般從漩渦中心射出,將這漩渦穿刺成斑駁的篩子,那叫聲終於消下去。

漩渦中心露出一把環首刀,直直砸進地裡,深紮在凹坑中,風暴漩渦被衝出的靈光撕成碎片,卻又忽地聚出一縷黑霧,直穿君澤,逃散而去。

君澤雙手握著刀柄,雙眼低垂,面上再次?聚出一團黑霧。

若蕪上前揚手一揮,那黑霧便又散去,仔細一看,卻又像是寄生蟲般遊入君澤的七竅之中,對這張臉的萬般記憶走馬觀花過入眼簾,此刻竟有些心驚肉跳,她直覺不妙,隨即勾出一道護丹符,想拍進他胸口,便被一把捉住。

君澤的目光從符紙上掠過,撞入小仙官略略關切的視線中,他的聲音有點不可置信,還有點僵硬:“你是在擔心我?”

“便是個路人我也會多看一眼,何況是你?”若蕪只道這人還能說肉麻話,想是無礙,微窘地抽開手。

崇吾殿位於高地之上,她轉身便望見整片都城,這時天邊微光漸起,空氣中卻瀰漫著些微黑點,似漫天飛蚊,敏銳的妖民嗅到苗頭,一個兩個從院宅中探出來張望。

這場風暴的餘波未散盡,還在四處散落,瞧得若蕪眉頭皺,起卻聽君澤在身後幽森道:“這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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