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4章 再造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再造

·

天色暗下去好一會兒。

若蕪才醒過來。

她眯眼坐起,在床沿愣了會兒神,手指撫過唇邊,絲絲髮疼像被狗咬過,她下意識瞪了斜對面那人一眼。

區鳳宮將安排他們安排一處,君澤自然在她房中。

往日外出,君澤總藉由頭膩著她,這會卻衣冠楚楚端正坐於椅榻假寐,反常的叫若蕪有些迷糊。

細看那皮相,肌白若雪、眉骨深邃,任他躺著趴著都是養眼的。

忽若有所察般,君澤抬眸掃向床榻。

在那冷意抵達前,若蕪及時收回視線。

妖男慣會蠱惑人心。

如今她差事未完,瀾青尚不知去向,斷不能在他手上栽跟頭。

醒了醒神,若蕪狀若無事地跳下地,目不斜視往外走。

沿著側廊走出。

大老遠,若蕪便瞧見前頭火光搖曳,映出半窟焰火暖色。

殿前廣場上,一群人手連手,圍成一個圈形火陣。

區鳳宮本就不大,壁上洞府也不過十幾處,這下彷彿全族子民都聚集在此處了。

這些年歲各異的紅衣女子沿著火陣走,走幾步便停下,雙手交握在身前喃喃低語,人群中心的篝火噼裡啪啦跳躍,兜轉的人影長長拖在地上。

沿路燃燒的火把炙烤出松木香,吸入鼻腔,祥和的暖意籠罩周身。

若蕪腳步微緩,察覺身後那股冷香跟近了些,氣息堪落在她耳側,才小聲詢問:“這是在做甚麼?”

身後那人配合著她的音量,聲音不大不小:“向先祖祈福,護佑族女平安。”

自打若蕪下地,君澤便一直跟在她身後,此時垂眸看她,火光映得她面頰茸茸,連帶他心底也生了暖意。

可得不到溫暖,只會灼得人生疼。

若蕪邊走邊瞧見辛長紅也在其中。

小丫頭片子白日被嶁羊驚得撒腿就跑,如今知曉鸞鳥族人丁稀少,若蕪怕再生變故斷了她們氏族香火,不敢再煩請人幫忙。

兩人輕手輕腳從無人在意的角落穿過殿前廣場。

若蕪一面往出走,一面覺得哪裡奇怪,卻一時說不上來。

豁口外掛著水簾,水聲淅淅瀝瀝。

若蕪朝著上頭望了望,毫不猶豫扯住君澤的腰帶,厚臉皮道:“你帶我上去。”

他跟了一路,不使喚一下豈不是浪費。

君澤的目光從她腰間折青移上,落在她狡黠的眼眸中,他一言不發上前,長臂摟住她腰身,兩人便貼到一處。

若蕪下意識摟住他肩頭。

寬大掌心扶在腰間,帶著她腳尖離地。

兇巴巴的君澤聽話的時候,其實有點可愛。

若蕪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忽想起方才是哪裡不對勁,臉轉向身前的男人:“幸偃為何不與她們一同祈福,鸞鳥族的男子都去哪了?”

君澤淺淺瞥向懷中人,她眼眸清澈,似只是隨口問問。

他閒淡道:“在鸞鳥族,這是女子才能參加的祭禮。”

攬袖一揮。

衣袖掠過若蕪頭頂。

冰涼滑膩的面料滑過她面頰,擋去些許水珠,兩人穿出水簾,向上飛躍。

若蕪埋下的頭復又抬起:“鸞鳥族這般區別對待男子,未免有失偏頗。”

她說話時貼在他耳邊。

暖融融的氣息蓋過了風聲,清晰入耳。

君澤面上噙著意味不明的笑:“仙官大人,很關心他?”

口氣全然不似要與她抬扛,彷彿只是隨口問問。

若蕪便也沒有多想:“當然啦,他還那麼年輕,既然這裡沒有他的棲身之所,那就去別的地方,況且你們妖族民風奔放,何必在一座山上吊死。”

鸞鳥族壽命不長,大多英年早逝,均不過七、八百歲,幸偃瞧著約莫才四百多歲,現在不享受快意,何時還有機會。

若蕪說的漫不經心,自不會去想這話在別人耳中又是個甚麼意思。

君澤垂眸看她,壓下煩悶的心緒,沒有再多言。

兩人很快到達高地。

若蕪見他還神色莫名地瞅著自己,當下摸了摸臉,以為沾上甚麼東西。

她扭頭胡亂抹幾下,便從乾坤袋中掏出個空竹罐。

既上來了,便抓緊辦事。

若蕪將竹罐擺在矮山石堆的高處,在上面置上一朵乾花,指尖划動。

召訣,結印於前,施法入罐。

靈光浮動,那乾花褶皺的花瓣緩緩舒展,乾枯的芽蕊如生長了血肉,一點點豐潤飽滿起來。

逐漸變得鮮嫩的花瓣上,緩緩凝結出一顆露珠,滑入花蕊,滴入竹罐。

見已奏效,若蕪收了手勢。

等這竹罐罐滿,須幾個時辰。

她乾脆坐下來等,還不忘扯了君澤,拉到身旁一同坐下,還是決定知會他一聲:“接完這罐無根之水,再加上白日採的石髓,地乳,還有發芽用的碎石,便可試試……”

她微微一頓。

之前拿折青造的竹窩,被白團子一屁股坐扁了。

她變畫為真的術法遠不及瀾青,這種沒把握的事,本不該宣之於口,容易打水漂。

君澤卻不以為意,接她的話說出來:“你要再造烈心果。”

他不是提問,而是陳述一個並不難猜的事實。

若蕪淡淡瞥他一眼,視線被那亮如繁星的眼眸短暫吸引,又立即挪開,手斜斜撐在身後,吊兒郎當地道:“我只盡力一試,可不保證能成,反正也沒有代替品,死馬當活馬醫吧。”

從前在畫鏡司學藝時,雀凌喜歡造各式造型古怪的奇門之器,不論是天上飛的地下遁的他都愛摻和一點 ,有時整出些四不像,諸如三壘王八車之類,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只能拿去騙騙無知小仙童。

每每這時,作為正統學藝代表的霜岱,就要出面批評他一番。

若蕪要是在一旁偷笑,就會被雀凌拖下水,怪她總拿折青勾大餅,用拳頭打跳蚤不說,還鼓搗一些亂七八糟的符圖,把他帶壞了。

此時若蕪便要裝無辜,畢竟霜岱偏袒她,不會再多說甚麼。

總之,若蕪自知她那些三腳貓功夫,算不得畫鏡司正統。

不過,白九的出現,讓她有了底氣試一試,就算造不成,也還……另有法子,只是代價慘重些。

夜風輕柔拂過若蕪面頰邊的髮絲,清清淡淡的容顏正在垂睫思索,掩在長睫下的一雙眼淡如灰霧,明明甚麼都不在乎,又似把甚麼都放在了心底裡,卻從不告訴任何人。

君澤眸光微黯,眉心忽跳,脫口道:“造不成就造不成,這是妖族之事,無需你拿命施捨。”

若蕪心頭一震,抬眼向他看去,只見得他眼底一片冷色,不知是慍怒之極還是漠然劃清界限,她緩緩道:“如果烈心果無法復原,你知道會有甚麼結果。”

族女和耆女需此果續命。

誰能想到這偏僻山頭上的小小果子,在三個月後會有牽一髮而動全域性的威力。

信仰或許是人為的虛無存在,但性命卻是實實在在會消逝的。

若蕪不是妖族子民,自然沒有崇尚祥鳥的傳統,仙雲也從沒甚麼信仰之說。

只是她不認為君澤賭得起,她同樣也賭不起。

君澤眼色冷冷,直勾勾看著她,卻忽然彎了唇角,語氣狂邪:“若是有人非要毀我族輩,那便一起下去陪葬又如何?待替鸞鳥報了絕子之仇,再捉個仙官替阿姐續命,之於我而言又有何損失?”

上挑的眼尾冷冷生姿,他就像只早早盯準獵物的毒蛇,懸在牙尖的毒液是本能的冷血殺戮。

說不上是語塞還是絕望,若蕪扯了扯嘴角。

仰頭看夜空。

這臭蛇妖果然在打她元丹的主意!!!

半晌,若蕪平復了心神,才道:“你不在乎那些預言?”

君澤眸色沉沉:“謀事在人,不是嗎?”

·

萬籟俱寂,高地夜深露重。

不知不覺,空氣中凝結下來的無根之水,已裝滿一罐。

天時地利,就差人和。

若蕪不再耽擱,將另外幾個竹罐取出,跪坐在地上,攤開一筒空白卷軸。

她向辛長紅確認了烈心果的外形,現下用各式靈料做丹青,掌心握著折青謹慎落筆,很快便描出一幅活靈活現的烈心果茁壯立於山石間的畫面。

最後將那罐碎石倒在圖捲上。

若蕪提著折青,筆尖行雲流水,隔空寫下一道法咒,澄澈的靈光微微浮動,乾脆收筆利,落翻轉手背,將法咒拍入卷軸。

本是同根生,切莫叫人失望才好。

君澤默默看著她動作,明白她這是以自身靈力仿製靈脈澆灌,餵養這卷軸。

靈力如傾注如洪。

不稍多久,若蕪額間溢位細細綿密的冷汗。

君澤心下一沉,上前一步,掌心微動。

若蕪目不斜視,並未看他,卻道:“你不準出手,它只認我。”

君澤凝滯片刻,不再動作,只是瞧著她的眼神越發森冷,無端叫人汗毛直立。

時間一點點流逝。

若蕪只感覺周身靈力流失過半,好在,那碎土上終於破出一抹鮮紅嫩芽,小芽尖以驚人的速度飛快生長。

不稍多時,便結出兩顆小疙瘩球,疙瘩上還長著短嫩的茸毛!

成了!

若蕪停下手,捧起卷軸上那抔碎石。

連帶著剛剛結出兩顆小疙瘩球,轉移到山石縫隙中,她不確信造出的烈心果與原來的一模一樣,後續還是得藉助最原始的環境。

以保花果相續、開枝散葉。

她再次釋出法力,澆灌在移栽後的靈植上。

君澤沉臉看著這一切,卻不能做些甚麼,指甲蓋一點點嵌進掌心,心頭亂麻如被狠狠勒緊,又刺啦啦劃開,似要把他深深掩藏的心挖開剖出,狠狠踩碎才罷休。

“咩——”

就在這時,崖下好死不死又傳來嶁羊的叫聲!

若蕪心呼糟糕!這烈心果的天敵又找上門來了!

她沒有去看,餘光卻感受到一浪一浪幽綠的微光從高地四面升起。

圍剿而來!

君澤當下無猶疑,掌心靈力傾出,擊入地面,繞著若蕪轉了一圈。

他惡狠狠留下一句:“待在圈裡,不要出來!”

說完,他移形去了崖邊。

“咩——!”

嶁羊嘶啞慘烈的叫聲,忽從崖下四處響起。

若蕪努力不讓自己不去在意周圍,感覺身體裡儲藏的靈力就快到了極限,由於損耗過量,短時間來不及恢復,指尖虛脫得顫抖。

只是一想到此時若是認輸,三個月後畫鏡司定難逃死劫。

她眼眶一酸,咬著牙凝神發力,全身靈力傾巢而出。

烈心果的根系,加快了蠕動的速度,似在探究腳下的土地是否有足夠的資格供給養分。

在這等待的時間裡,若蕪清晰地感覺到冷汗順著鬢角從面板上滑落,輕輕“啪”的一聲墜在石頭表面。

嘴唇一點點乾涸。

紅的發黑的根系謹慎地探索完畢,終於一點點滲入山石地表。

不稍片刻就能落地生根。

兩個疙瘩大的果子,吸收了靈力和養分,一點點壯大愈發的鮮紅欲滴。

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一線天縫隙,不合時宜地冒出一星點綠光。

若蕪稍稍抬起眼皮,就見到一隻雙眼幽綠的嶁羊,從不起眼的縫隙中探出頭,歪著腦袋搜尋著甚麼。

雖有君澤留下的保護圈,她還是後脊一陣發麻,心下直呼: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可那嶁羊如聞見味一般,詭異的綠眼倏地射向若蕪,飛躍而去。

這嶁羊!不對勁!

和那時在招英府外看到的溫順嶁羊不大一樣!這些嶁羊體型更小,毛髮更短,沒了憨態,發綠的眼珠好似著了甚麼魔!

若蕪將僅存的靈力加速催入還在生長的烈心果。

眼前綠光越來越近!

幾乎就要衝到近前!卻忽的彈開了!

若蕪強撐著看過去。

是一隻猞貍撕咬住了嶁羊的脖頸!明明身量只一半大小,將嶁羊掀翻在地。

“若蕪仙子,你沒事吧。”

一道人影宛如及時雨,衝到若蕪面前。

若蕪鬆下一口氣:“辛偃小郎君!”

手下的烈心果已牢牢扎住根,泣血欲滴的成熟果子通體殷紅透亮。她收住靈力,差點感激淚流:“你竟不怕嶁羊?”

幸偃垂下視線,有些寂寥:“我是偶然發現猞猁可以驅趕嶁羊的,但沒有人相信我的話,二長老她不許我帶外族靈獸進山。”

若蕪握著袖角,抹了一把冷汗,隨口道:“我相信你。”

幸偃身軀一震,猛地抬起眼,接著便瞧見眼前的小仙官雙腿一軟,朝下栽去。

他連忙伸臂去接若蕪,指尖卻如燙到一般撤回,空氣中如隔了一道法陣,手觸碰的地方冒起一縷黑煙,地上一圈墨青色靈光暗暗浮動。

幸偃運了靈氣還想入陣去接,卻見小仙官腰間橫出一隻鐵腕,攬住她往後帶去。

那一圈靈力頓消。

肌白墨髮一身黑袍華貴豔絕,若蕪歪著腦袋,長睫靜靜垂落,無聲靠在那人頸邊。額角相貼的肌膚,是一般的冷色。

多麼刺眼。

君澤摟住人,身上豪無打鬥的痕跡,彷彿方才一聲聲慘絕的叫聲,都不是出自他的手筆。

他挑著似笑非笑的唇角,冷冷抬眼,緩緩道:“不勞大公子費心。”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