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章 變數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變數

·

若蕪在仙雲可見不多這種賊喊捉賊的意趣。

她琢磨起這清清白白是指她的臉蛋,還是指她的品行?不過也不重要了,跟著瀾青混出來能有甚麼周正品行。她故作惶恐:“王二哥哥這般英俊威武,怎聽那二愣子一面之詞!”

她提起魚簍,竟往裡頭掏出個果子,遞到王二虎面前,笑嘻嘻道:“王二哥哥!我這簍子裝的是山上野果,您嚐嚐,可甜了!”

這王二虎一天到晚虎了吧唧,誰見了他不是退避三舍,要不就是嫌惡他臉上刀疤醜陋兇悍。

他哪裡聽過小姑娘一口一個脆生生的“王二哥哥”,登時被叫得心花怒放,鬼使神差的啃了一口果子。

這果子瞅著酸溜溜不起眼。

入口卻不似凡間滋味,咬上一口竟覺七竅暢通,再咬一口……還是暢通!

仙品吶!

王二虎走了神:“這是甚麼玩意兒,有點兒意思!”

那給他果子的清白丫頭卻沒答話,他抬眼一瞧:“……欸!人呢?!”

話音剛落,王二虎只覺一股莫名的血氣翻湧,忽涼忽熱的氣流直衝天靈蓋,登時衝得他頭暈腦脹站不住腳,搬豆腐的漢子忙過去攙扶他。

“虎爺!你沒事吧!”

王二虎丟掉啃一半的果子叫喚:“甚麼沒事!我有大事!給爺吃的甚麼東西!老四你還等甚麼呢!快抓住她!”

叫老四的漢子驚醒,應了聲是,立即丟開豆腐翁,張望了一下,邁開腿朝若蕪追去。

“老三,你蹲下!”

王二虎東倒西歪爬上老三的背,指揮老三跟上去:“死丫頭!給哥哥站住!哎呦我的頭好涼!”

圍觀的人群被幾股人流衝得四散,王二虎的菜車被丟到後頭無人看顧。

賣菜婆:“婆子,剛才那姑娘給不是你家果子?”

“我家果子可酸!不是我家的!”

凸眼魚販在地上一通找:“蛇呢!我分明看見了,看我不挖了你的蛇膽!”

若蕪混在人群中,跟泥鰍似的左突右閃,穿過了人群最多的地方。

後頭忽地一陣喧譁攢動,好像是那菜霸撞到人吵起架來了。她也沒功夫再看熱鬧,因為那個叫老四的漢子竟不顧主子死活!又追上來了!

也不知是忠心還是糊塗!

大概許久沒這麼腳踏實地跑上一回。

若蕪氣喘吁吁,只覺兩條腿輕飄飄的不像自己的腿,要不是仙雲不讓在凡人面前濫用法力,她也不用出此下策。

轉瞬跑過兩條街,她扭頭扎進街縫中一座土地廟。

這土地廟供桌上沒有食物,卻擺著一壺茶,若蕪瞅了瞅廟裡四下無人:“土地哥哥,喝你一盞茶,想來你是不會介意的!”

她拎起茶壺,咕咚咕咚灌完一嗓子,很有良心的掏出折青,勾畫出幾個餅子擺上去,順便自己也拿一個啃。

若蕪沒啃幾口,又扒住土地廟門口往外張望了一下,見沒人追上來便要溜。

前腳才踏出去,後腳絆了一下,手裡的餅飛出去,差點摔了個狗吃屎,抬眼一瞧,一個灰撲撲的小童接住了餅。

不知是否餓得,小童竟咬了一口她的餅!

若蕪訕訕:“好吃嗎?”

小童冷靜異常:“不好吃。”

早有預料,若蕪泰然伸手:“那就還給我!”

以往在仙雲閒的無聊時,她就勾一個餅來啃。

坐在瀾青的梧桐殿外啃。

別的小仙見她啃得津津有味,便跟她討要,她每次都偷偷用折青勾了餅,再裝作不捨的掏給他們。

小仙們咬上一口,就知道是上當受騙,少不得十個有九個要塞回她袖中,還有一個落荒而逃。所以從前她勾的餅,沒幾個人能吃完。

小童掃了眼她攤開的手心,拿著餅的手往後縮,竟完全沒有歸還的意思。

頭一回有咬了一口還想咬第二口的,說不驚奇是假的。若蕪心裡奇怪,卻忍不住逗他,兩手捏住小童臉頰揉捏:“看吧,就是好吃。這麼漂亮的小娃娃,怎麼口是心非呢。”

那小童顯然沒遇過這麼唐突的人,愣了一下,扭開頭忙不疊倒退了幾步,沉著臉故作深沉地道:“我沒有。”

若蕪噗嗤笑:“怎麼,來這跟土地公許願呢,不如說給我聽聽。”

小童被她一提醒,忽然看著土地像發怔,緩緩道:“我才沒有願望。”

若蕪見他似乎也不太想說甚麼了,便要告辭繼續跑路。這時,不知是對土地公還是對她,只聽那小童音如細蚊道: “阿姐說,她不來接我,許是有要緊事耽誤了。你覺得呢?”

若蕪無聲指了指自己:又我?今日怎麼老這麼較勁呢。

她想了一想,這小童許是身世可憐倍思親,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笑得眼眸亮晶晶:“你這麼漂亮的小朋友,她怎麼捨得丟下你呢!你阿姐說的對,定是耽誤了。”

小童愣愣地沒吭聲。

眼角餘光猛然瞥見一個魁梧大漢,若蕪低呼:“糟了,這甚麼狗鼻子,這麼快就追上來了!哎!小朋友,姐姐忙著逃命先告辭了……”

只落下一點餘音,那魁梧漢子目光掃過去時,只見一個灰撲撲的小童坐在土地廟門口啃大餅。

“欸,小子,剛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細皮嫩肉的丫頭路過。”

小童臉也沒抬,指了指東邊的小道,待那大漢跑開了,他才慢悠悠拍拍衣角,往南邊的小道去了。

若蕪不曉得大漢讓人支走了,兀自狂奔了一陣,等她回過神來,已經上了座不知名的荒山,約莫是跑出城郊的荒山野嶺了。她倒在一塊大石上呼呼喘氣,打算歇一會就回小木屋。

可沒過多久,若蕪整個人飄忽起來,身體忽然撕裂了般的疼,心肺彷彿捲入兩道相互拉扯的狂風。起先還只是腦袋疼,漸漸蔓延到五臟肺腑、最後連指尖都開始顫抖。

那種抽筋剝骨的滋味體驗過一次,怕是很難忘記。

那次稀裡糊塗歷了場風劫,也不知怎的,三天三夜後就到了夷山,醒轉時便是遇到招英巡山,將她撿起灌了幾口靈泉,才讓她提前從結束了劫後昏迷。

若蕪明知這是回憶。

可那種撕裂感卻像再次降臨。

她猛地從榻上坐起,開啟門找白團子,白團子正趴在矮樹上,她把白團子抱進懷裡,“是你啊,小野狗,我記性不好,真是抱歉。”

那次去凡間,和小野狗不過一面之緣,還有那個菜霸王二虎,她不過在果子裡灌了點靈力,凡人至多消受不住,經脈發脹,疲軟著躺個幾天,哪曾想那王二虎非要追她,還在路上和一個白日醉漢撞上,兩邊大吵一架,醉漢朝起酒缸砸的王二虎頭破血流,幸好手下及時把他拉回家,只不過因被擊中要害,醒來後成了五歲小兒智力。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然而小兒智力的王二虎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追著風箏不慎把自己摔死,提前二十年結束陽壽。

此人命格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而若蕪不慎成了他命格里的唯一變數。

後來這事不知怎的傳到滄昱耳朵裡。而滄昱向來公私分明,秉公執政,便罰了她禁用法力三個月,且一百年不許踏入凡界。自那之後,她便安生了好些日子,再後來入了畫鏡司輪值,更是沒有功夫去雲遊,也自然記不得那萍水相逢的小野狗。

“我不是小野狗。”白團子在她懷裡拱了拱,爪子扒住她肩頭,把自己的狐貍腦袋送上去。

軟絨絨的額頭貼上若蕪的那一刻。

一絲悠長記憶流入識海。

畫面中,若蕪頭頂兩個丸子包,約莫是百歲啟蒙之時,她正拿著筆趴在案几上作畫,筆下勾勒的正是一隻……像狗的……狐貍!

那蹩腳的狐貍!

竟和白團子長得一模一樣!

若蕪驚詫地睜開眼:“你真是我的靈獸!”

白團子低鳴一聲,靈光微浮,額間白毛上冒出一朵焰狀契紋。

若蕪不可置信:“我居然……造出了靈獸?!”

“……這怎麼可能呢?!”

變畫為真雖是畫鏡司常用的術法,卻未曾聽聞司中有人用此術造出過真正活著的靈獸,“真正”一詞乃是指能喘氣,能蹦噠,能吸收日月光華一日日活下去的靈獸,若是造出個模樣,卻不能動彈,亦或是動彈個幾日便翹腳了,都是作不得數的,充其量算是個會動的布偶。

是以,這種真正活著的靈獸,畫鏡司還無人造出來過。

因此,瀾青雖對此法存有憂慮,卻不需要擔心有人藉此術造出甚麼不得了的妖孽,畢竟連他這樣的千年老神仙也未能造出。因此,畫鏡司也未曾嚴令禁止過眾司使鑽研此門術法。

當然這千百年間也確實無人成功,然而若蕪現在有點懵圈了。

她憑甚麼?憑甚麼是她?

若蕪有點兒崩潰地蹲在地上,抱住腦袋,她不會搞出甚麼孽障來了吧,她神神叨叨一會兒又把白團子抓起來左看右看:“你一定是好孩子吧?!”

白團子又委屈又無辜地點點雪茸茸的腦袋。

若蕪垮了臉,沉默良久,嘆了口氣,腦袋埋進雪茸茸狐皮上清醒了一會兒,才抬起腦袋,在它頭頂吧唧了一口:“原來你是我的小狐貍啊!”

我的我的我的靈獸耶!

她作勢又要把頭埋下去清醒一下,懷裡忽然落了個空。

白團子飛了出去。

在二十步開外重重“嗷嗚”了一聲。

一雙黑靴定在眼前,若蕪茫然抬起頭,看到君澤黑沉沉臉,冷不丁打了個顫。

君澤扯動唇角,似要說些甚麼,終是撇開對視的目光,扭頭丟下一句:“臭狗。”

若蕪摸了摸鼻子從地上站起來,忽然心虛的很:“它只是個孩子,你別總這麼兇它。”

君澤不鹹不淡哼了聲。

沒反應就是答應。

雖然君澤臉又冷又臭簡直能去地府做羅剎,但若蕪直覺他沒有真生氣,甚至還有點……開心?

否則以他的力道,白團子絕不會僅僅只摔在二十步開外,還能叫出聲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