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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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女子言語間摻雜著吐信聲。
想到妖山第一美人也出自蛇族,若蕪幾乎能腦補出一張風情萬種、媚眼妖嬈的蛇美人的臉。
裡頭響起少年郎的聲音:“我……我是來找人的!”
這少年郎的聲音確是幸偃。
君正要動身,相連的手掌卻被摁住,收到若蕪投來等一等的眼色。他眉頭皺起,不明白為甚麼在這裡耽誤時間,但還是忍下照做。
“找人?來這兒尋人可太多了?不知小郎君是要找誰呀?”
少年郎遲疑:“我不知道他叫甚麼……”
蛇美人嚶嚶地笑起來:“小郎君可真有意思,找人卻不知道人叫甚麼!”
裡頭隱隱傳出沙石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洞xue內忽然響起另一道人聲:“玉姬不如讓這小兄臺隨我離去,我看他很是有緣。”
被叫做玉姬的美人蛇不知看到了甚麼,半天沒接話,沙石滾動得更響了,才聽她笑吟吟:“這位仙爺,未免管的太寬了。”
“這位仙爺生得這般俊俏,不如一同留下玩耍一番。”
若蕪靜悄悄用神識探聽,君澤顯然也探出了另一人的存在,但他沒興趣聽牆角,礙於若蕪要聽,只得默默等著。
那仙爺:“多謝玉姬好意。聽聞陰勺山近日不太平,我這有一道匿蹤丹,危急時刻可掩去行蹤,與你交換這小兄臺,如何?”
美人蛇猶豫了。
繼而又傳出碎沙響聲。
那男子忽地大笑:“玉姬如此識時務,甚好!”
一道靈光消影而出,那少年郎竟被帶走了,洞外聽牆角的兩人連忙追上。
直追到一處高地平臺,帶走幸偃的男子放慢速度,停了下來,轉身道:“兩位著急跟來,莫非也想打這小兄臺的注意?”
若蕪和君澤才追上來就被點破,卻見那人揮去假面,露出真面目,若蕪摸摸鼻子:“我道是誰,原來是廣玉天君,真巧!”
“你……是你!”幸偃發現來人是那日當街對他上下其手的姑娘。
廣玉笑容燦爛:“原來是阿蕪,在妖山日子過得可還快活?”
若蕪頓時起一身雞皮疙瘩。
她跟廣玉這個有婦之夫不大相熟,話更沒說過幾句,連雀凌都不曾這樣親熱,他卻這般熟稔地喊她。
“湊合湊合!”
若蕪不自在地咳了聲,手肘碰碰君澤,沒等到反應,只好硬著頭皮:“廣玉天君,這位少年郎是離家出走,我們是來帶他回去的。”
廣玉:“果然,看來也只有鸞鳥族才能勞駕要妖王與王后親自出訪。”
君澤冷冷道:“這位天君既有自知之明,那就放人吧。”
若蕪這才想起來,她就是那位“王后”,不禁汗顏。
廣玉:“我本也是一番好心帶他出來而已。”
他說的也是實話。
若蕪招了招手,幸偃便向廣玉道了謝,不情願地磨蹭到她那一邊。
君澤語氣不善:“天君親臨妖界地盤,就是為了彰顯一番好心?”
廣玉卻不覺冒犯,仍掛著柔柔笑意:“是也不是,夫人孕中不適,甚是掛懷陰勺山的莓果,我這個做夫君的自是代為效勞,若是有唐突之處,倒是廣玉僭越了。”
廣玉的年紀與瀾青、滄昱相仿,論輩分也算半個長輩。
只不過他保養的極好,雖也是一把年紀的老神仙,卻沒有瀾青那種清風自來的派頭,也不似滄昱老成持重。
廣玉肩型寬闊腰線緊緻,身段說得上風騷,步伐談得起翩然,還生得一雙含情目,看狗都深情。
這樣的人兒,想當年也是萬花叢中過。
誰能想到他會英年早婚。
說起來,還有小道傳聞說招英就是和他看上了同一個女子,兩人才會鬧掰被貶下界。
一琢磨八卦訊息,若蕪腦袋就轉得快了,她訕訕:“廣玉天君和尊夫人的感情還是這般好,羨煞旁人。”
廣玉笑道:“想來阿蕪和君澤大人必定也是恩愛有加了。”
這話聽得若蕪渾身不自在,只能乾笑敷衍過去。
君澤和幸偃的表情同樣不大好。
廣玉毫無所謂,笑道:“既然無事,廣玉告辭了。”
他走的乾脆,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
幸偃方才見到若蕪還很驚喜,方才聽著他們交談,眼裡的光黯淡下去。
這兩人大眼瞪小眼不說話,瞧得若蕪一陣無言。
索性扶柔很快就尋過來了,他看見幸偃不由欣喜:“大公子,請跟我回去吧。”
幸偃洩氣般垂眼,安靜地說:“鸞鳥族以女子為尊,男兒生來便是無用,何必強求我回去,區鳳山有我無我,並沒有區別。”
扶柔:“大公子這是何苦呢?”
幸偃:“此次回去,恐怕辛羽便會將我指配與周邊鳥族通婚,從此再不能遠遊。”
若蕪這些日子,偷偷惡補了些妖族正史野聞,略微曉得鸞鳥族尊位是由女子承襲,擁有指配婚約的權利,看來幸偃的妹妹幸羽,就是鸞鳥族新一代的族母。
扶柔:“只是鸞鳥族向來子息不繁,如今辛羽身懷鳳種,以免差池不宜憂思多慮,大公子何不先隨我回去,待我勸下辛羽暫壓下指配一事,等她平安產下族女娘娘,萬事皆可變通,如何?”
若蕪在一邊事不關己地感嘆:“扶柔真是善解人意。”
幸偃沒有馬上回答,視線掃過若蕪,忽然道:“聽聞若蕪仙子獨自赴婚萬妖山,不知仙子可適應萬妖山的風土人情。”
若蕪下意識“啊?”了一聲,立即打哈哈:“習慣習慣,跟在自己家一樣!”
關於妖族指婚這種事,若蕪尋思雖都是鳥族,鳥和鳥之間也是大大不同的,算是異類也不為過,就像她和君澤這般,她覺得幸偃或許是恐懼異族婚配才會這麼問。
幸偃見她這般自在,竟有些失落,清俊的臉蛋無端寫滿沮喪。
“咦!小九去哪了?”若蕪忽然發現,白九方才沒跟著扶柔一起過來!
扶柔也有些意外:“他不是跟著你們的嗎?”
若蕪:“!!!”
君澤平淡道:“我們這邊,一直只有我們兩個人。”
說完他袖中放下一隻小蛇,又對扶柔說:“你送幸偃回去,我們去找那隻臭狗,估計還在附近。”
若蕪嘟囔:“不是狗是狐貍,白狐貍,漂亮的小白狐貍。”
“……”
君澤止不住眉心狂跳,嚥了口氣,忍住發飆的衝動。
他按住若蕪,直至目送著扶柔二人離去,兩人才向著小蛇消失的方向追蹤而去。
兜兜轉轉兩人又轉回了千蛇洞,還是方才那洞xue。
若蕪心叫糟糕,方才那美人蛇要與幸偃親熱,這會兒莫不是對白九下手了吧!他可只是個幾百歲的孩子啊!
相較之下,君澤反倒鎮定,兩人心思各異,古怪又迅速的對視一眼。
若蕪定了定神,隱去身形,慢慢摸進洞裡。
幽綠的光漸漸明亮,若蕪這才看清裡頭的景象。
這哪裡是甚麼美人!純粹就是隻巨蛇!
若蕪順著肥碩的蛇尾瞧去,那蛇足有半臂環繞那麼粗,巨大的身軀盤旋而臥,彎彎繞繞的肚皮下還鼓起一個大包……
顯然是剛剛飽餐一頓!!!
若蕪只覺一股冷意竄上天靈蓋,全身汗毛倒豎,再顧不得隱藏形跡,五指一落握住折青,身影立現。
巨蛇反應極快,血盆大口陡然扭轉,轉眼突襲到若蕪面前。
折青揮動。
只流光一瞬。
一張定身符已然貼上巨蛇上顎。
若蕪放下折青,捂著鼻子連退幾步,才舒了一口氣。
美人蛇頓時變成了甕中鼈,還能活動的眼珠子滑向來人,飄出的聲音依然甜膩動人:“何人膽敢擅闖我玉姬洞xue!”
來的卻不止一人,玉姬瞥見那闖入的女子,往自己肚皮上抵上一截軟毛。另一人不遠不近站在洞沿的黑暗中,雖無聲無息,卻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若蕪顫著筆尖:“小九?是你嗎?
玉姬肚皮下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還有得救!這般生吞的獵物,只要及時剖出就還有生機!
若蕪一不做二不休:“得罪了,我丟了只小狐貍,約莫在你肚子裡,我只得剖開看看了。”
妖族行事作風狂野不羈,現下這種妖吃妖弱肉強食的狀況,在這個地方自然也算不得罪孽。
若蕪覺得自己闖人洞府,也並非佔理的一方,這才客氣的知會玉姬一聲。
“慢慢慢慢慢慢……慢著!”
哪知女子說動手就動手,玉姬被定住身形動彈不得,眼見自己就要變成板上魚肉,破腹亡魂,急的叫出聲,甜膩嗓音變得尖銳如針扎:“狐貍?……狐貍!還沒吞!還沒吞!我吞的是山雞不是狗……不、不……是狐貍!!!”
玉姬忽然語無論次,若蕪耐心道:“到底吞沒吞狐貍!”
“沒吞!沒吞!壓在我肚子底下呢!不信你掀開看看!”
若蕪依言,又往她腦門貼了兩道定身符,才放下折青,徒手掰開盤旋的蛇身。
挪了兩圈壯碩的軀體,底下果然露出一撮白毛。
若蕪雙手探進縫隙,把白毛揪了出來。
白九化回了原形,迷迷瞪瞪的,舌頭都被擠歪了,掛在一邊,傻乎乎的模樣可憐得不行。
若蕪把它抱進懷裡,“玉姬是吧,打擾了,告辭!這定身符半個時辰後自會鬆開。”
她辦完事就要跑路,忽撞見陰影裡站著的人,君澤若有所思的神情隱在黑暗中,一聲不吭也不知在琢磨甚麼。
若蕪三兩步經過他身邊時,君澤一把攬住,拖住她往外猛衝的勢頭,低語道:“在外面等我。”
若蕪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她兀自抱著白團子跑出去。
然後十分雞賊地蹲在洞口,悄咪咪閉上眼,輕車熟路地把元神擴進去聽牆角,未免君澤發現,她隔著數十步的距離,堪堪聽得見聲音。
君澤眯著眼,語氣聽不出喜怒:“九頭玉姬。”
被叫大名的玉姬嚇了一跳,確認著道:“君……君澤大人!”
君澤:“你那八顆頭去哪了。”
玉姬支吾道:“我……我不知道!”
偷聽的若蕪紋絲不敢動。
怪不得方才見這玉姬腦袋長的奇形怪狀,七寸之上似是留了碗大的疤口,又似蛻皮蛻到一半。
原是被砍過腦袋才會這般凌亂。
君澤:“很好,腦袋都被砍了,竟然還惦記著保護情郎。”
玉姬聽起來有些撕心裂肺:“不!不是他!我……我真的不知道!只是一覺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君澤冷哼:“等你哪一天想起了他是怎麼砍下那八個腦袋的,記得託人轉告我。”
聽見他拂袖往外走了,若蕪趕緊收回元神。
懷裡的白團子惺忪睜開眼,忽地幻化出人形,結結實實躺在若蕪懷中。
君澤一出來,就看見小仙官傻乎乎舉著雙臂,攔腰抱著少年的姿勢,腳步一頓,下一瞬,白九被丟出去了。
他罵道:“豬鼻子插蔥。”
若蕪怒目:“你幹嘛呀?”
君澤冷嗤:“他要不是自願,能被這區區小妖捉住?”
若蕪:“你管那叫小妖?我看它一口能吞三個小孩。”
君澤:“……”
白九在空中就化了原形,雪團團飛奔回來,不敢再造次,只可憐兮兮咬著若蕪衣角,幾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若蕪可憐它走丟還受了驚,自己也有幾分責任,便將白團子抱起。
腦袋深處忽闖入一個聲音:“若蕪仙子!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
若蕪作為一介小文職小仙官,一來沒有養靈獸的必要,二來也沒馴服過甚麼靈獸,更從沒體驗過用神識和靈獸交流的經驗。從前只是豔羨那些武官與座下靈獸可以用神識對談。
沒想到這等好事還能輪得上她!
因此,她震驚之餘頗為亢奮,猛然盯著白團子上下打量,用神識小心問了一句:“小九?”
白團子雙眼亮晶晶,無聲地傳音:“若蕪仙子!你不記得我了嗎……”
君澤瞥著兩個傢伙抱在一塊擠眉弄眼,旁若無人般把他隔晾在一旁,神色忽警惕起來。
要知道這臭狗慣會賣弄可憐。
只是他慢了一步,只聽小仙官鄭重其事道:“我得再去趟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