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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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蕪被喊得頭皮麻了一下,抱著白團子慢吞吞蹭過去,瞧著他身後的黑麒麟,若有所思撓了會兒下巴,忽然嚷嚷:“黑麒麟這麼威猛,一定很會打獵吧?”
君澤:“……”
主人還未發話,黑麒麟卻機敏地率先扭過頭,昂首挺胸一個邁步,睥睨萬物地朝若蕪點點了頭。
於是,得逞的某人嘻嘻一笑,她有一個餿主意呢!
折騰一宿後,滄昱與招英、群武一同回了夷山。若蕪拜別幾人,和君澤一同先回了柴家。
若蕪將方才黑麒麟在山上捉的幾隻山雞放入院中,繪了個籠子罩著,又留了足夠的房飯錢,再壓上一張連環小人圖,放入灶中。
辦完這些瑣碎的事,澄藍的夜空漫出了朦朧的白。
走出柴家,若蕪望了眼跛腳婆婆那戶,未多做停留,轉身往村外走。
君澤等了一會兒,見她回來,戾色稍舒。
若蕪抱著白團子,亂七八糟爬上黑麒麟,坐定後看向君澤,等他上來。
君澤皺了皺眉:“你要帶這臭狗回去?”
若蕪低頭摸了摸白團子,它可憐唧唧縮在懷裡,不由糾正他:“這是狐貍!”
君澤不大高興地上前幾步。
若蕪見他神色不快,怕他又要將白團子捉去丟了,趕緊道:“他畢竟也是你們妖族一類,這樣呆呆傻傻在外面流浪多危險。”
“誰跟他一類。”君澤語氣不善,不過聽到呆呆傻傻四個字,心下不免舒坦了些。
“所以它叫甚麼名字?”
“臭狗。”
若蕪無語望天:“那我給他取一個吧。”
她直挺挺坐在黑麒麟背上,說完便一手捏住下巴嚴肅思考起來,半天也不做聲,天邊都要泛出紅光了,她也一動不動。懷裡的白團子倒很配合,彷彿要誓死跟隨她思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平日嬉皮笑臉也就罷了,可她忽然認真的樣子卻無端惹人嫉妒。君澤動了動嘴角,重重哼了聲,不情不願地道:“……白九。”
小仙官的目光從天上挪到到君澤臉上,不明所以“啊”了一聲。
君澤咬牙重複: “它叫白九!”
瞧吧!明明就超愛,連名字都不讓換!若蕪撇撇嘴嘀咕:“還說不認識……”
她朝身後揚了揚下巴,儼然拿了雞毛當令箭的主人模樣。
君澤嗤了一聲,一聲不吭躍上黑麒麟,攬著小仙官奔往妖界群山。
一夜沒閤眼,若蕪漸漸困了,便想往嘴裡塞點東西提精神,掏筆勾勒個圈,接出一個餅,咬一口囫圇嚼一通,身後的人忽然若即若離地貼上後脊。
想著君澤也算幫了不少忙,跟著他們捉齊英也是一宿未閤眼,她便撕了一半,遞去身後,背後的涼意結結實實迎了上來,指尖觸到一方溼軟,她側頭望去,君澤俯首帖耳,銜走她指尖半截小餅。
“你咬我做甚麼?”
若蕪就著肩膀擦了幾下手指。
君澤冷笑:“你以為我想做甚麼?”
若蕪:“以為你飢不擇食連指甲蓋都要吃……嘶!”
脖子一涼,抵上兩顆尖牙,溼冷的舌尖舔舐著肌膚,發出危險警告。
若蕪冷不丁顫了一下。
大黑蛇吃人啦!
大黑蛇吃人啦!
大黑蛇吃人啦!
困成一坨的白團子有感應似的,“噌”一下跳起來,在她懷裡拱來拱去,似乎想把君澤踹下去。
若蕪僵著脖子,勉強垂下眼,安慰地揉了揉白團子。工具人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尖牙冷辣刺骨。
君澤狠戾的視線殺下去,白團子慫得一縮,埋頭扎回若蕪懷裡。
脖頸間冰涼的溼意輾轉流連。
後脊逐漸麻木了。
若蕪偏了偏頭,空氣竄入相貼的肌膚之間。
下一刻他又追了上來。
這人有完沒完,啃人很有意思嗎?
若蕪忍無可忍,正要將他震開,卻見前方出現一道瀑布,上回入萬妖山時,她沒注意結界設在哪裡,卻還記得隱約間有一陣水聲。
頸間的桎梏忽然鬆開。
君澤抬起頭,抓住她的手腕,一條黑不溜秋的小蛇從他袖中冒出頭。
若蕪:“小巴蛇?”
那小蛇蜿蜒纏上若蕪腕間,若蕪揪住它腦袋打量,黑鱗赤目,分明就是美人窟中那隻小巴蛇。小巴蛇別過腦袋掙脫,化成一隻蛇形的黑木鐲子扣住她的手腕。
這蛇鐲形態逼真,若不是湊近了仔細看,便與真蛇一般無二。
君澤:“戴著它,找到妖界群山中任意一處瀑布,你就能自由進出萬妖山。”
若蕪扶上腕間,撫摸蛇鐲上的赤色紅珠,“你有甚麼條件?”
因必有果,施必有所圖。她可不信這位妖王大人是隨手佈施的大善人。
君澤沉默一陣,貼在她耳旁,薄唇輕啟。
這時,黑麒麟幾步躍入瀑布之中,流水簌簌,微光浮現,谷底繁華躍入眼簾。
果然回到萬妖山了。
若蕪沒聽清,又問了句:“你剛才說甚麼?”
君澤拒絕重複:“兩意三心。”
若蕪:“?”
一落地崇吾殿,扶柔立即迎出了門:“阿澤此行可順利?”
君澤不言語,淡淡點頭。
扶柔轉過頭來:“若蕪仙子從何處撿來這……如此像狗的白狐。”
他古怪的看了一眼君澤,後者事不關己地避開探究的視線。
若蕪堆笑:“說來話長!這白團子元神受損,心智如孩童般,我且養他一陣。”
她邊說邊要邁入崇吾殿,卻被君澤一把拽住。
“去哪。”
“回寢殿啊。”
“它,不許入你殿中。”
“……”
君澤撂下話,先行進了崇吾殿。
若蕪無言望天。
烏雲遮天。
小狐貍沒人疼。
扶柔見她一臉生無可戀,搖搖頭笑道:“這白狐瞧著年歲不小,待元神復原後,也是位少年郎,確是不便與若蕪仙子同住一室,不如交與我養在東院。”
他說的很有誠意,若蕪想了想:“謝謝你,扶柔,你真是個好人,但還是不麻煩你啦,這白團子很是怕生。既然不讓進寢殿,那我養在院中就不就行了。”
她兀自肯定的點了點頭。
扶柔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這會兒西院的院子裡空落落的也沒個窩。若蕪尋思將白團子先在殿中擱一小會兒,應該不會被君澤發現,便抱著白團子邁進寢殿,不想靈光浮動,白團子被靈力撲稜一聲衝落,四仰八叉的被剝落在殿門外,它立馬跳了起來,兩隻前爪扒拉著無形的靈牆,口中嗚嗚叫喚。
有必要這麼嚴謹?
若蕪抽了抽嘴角。
怪不得君澤剛才溜得飛快,原來跑這來設結了。好小器的男人。
事到如今,只好先搭窩。
若蕪提著白團子往崇吾殿深處尋去。
上一次去找耆女,依稀記得那後面是一大片竹林。路過雨林居,天色還未暗,裡頭卻提前亮了燈。看來耆女已經訪友回山。
若蕪在竹林裡默默砍了些竹子,捆成一大捆,再次路過雨林居,屋中燈火已滅。若蕪肩頭扛繩,拖著一大捆竹子,吭呲吭拖往西院,進了院中又吭呲吭呲劈起竹子。
劈一陣,刀有些鈍了,便又磨了會兒篾刀。劈一會兒,磨一會兒。
反反覆覆。
“哐啷——”
生怕她聽不見似的,偏殿的門霍然開啟。
君澤鬱氣沉沉:“為這臭狗,仙官大人還真是一刻都不能等。”
若蕪不鳥他的陰陽怪氣,平靜地望了望天,幽幽嘆了聲,溫聲輕柔的呢喃道:“總覺得今夜要下雨呢,我們小九真可憐,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腦袋還被門夾了。”
她劈竹子。
她繼續猛猛劈竹子。
那頭偏殿門外,君澤只覺一拳打進棉花裡。
柔軟無聲。
他們這處院落位於崇吾殿大殿後方,旁邊是東院,再往深處走便是耆女的雨林居。若蕪獨自佔了西院的主殿,君澤被她趕去了偏殿,另外還有兩處小室和一間小廚房。因君澤不喜人在側隨伺,平日夜裡,諾大的院中便只有他二人的聲響。
他愣怔間。
天上果然落了幾滴水珠下來。
君澤氣呼呼關上門。
過了一會,他又氣呼呼衝出來,黑著臉,隨手撿了根竹子,徒手劈開。
若蕪:“哇,君澤大人好實力!”
君澤陰沉沉丟下劈開的竹子,又劈了一根。
若蕪:“厲害,君澤大人好厲害!”
白團子圍著他們左跳右跳,不料被君澤一腳踢飛,只得嗚咽嗚咽跑到若蕪腳邊求安慰。
若蕪隨手摸了摸它一身雪白的皮毛,比了個眼色,讓它別惹大黑蛇。人在屋簷下,識時務者為俊傑。
靠山歪了!歪了!白團子耷拉著耳朵,挫敗地趴了下去。
一聲聲馬屁中,竹子很快就劈完了大半。若蕪揀起了幾根結實的竹子段,一半削成尖頭,一半挖出個洞,拼接在一處搭成骨架,再捧著劈好的半面竹子,一片一片往骨架上釘。
還剩最後幾片就能搭完窩。
若蕪腦門一溼,豆大的雨點開始落下來,她趕緊加快了動作。
頭頂忽地蓋下一片影子。
君澤撐了把油紙傘,落在她頭頂,語氣冷淡:“看甚麼,快點。”
若蕪哦了聲,快速敲了幾下錘子,將最後幾片竹片敲好,把白團子塞了進去,笑嘻嘻道;“小九,你有家啦!”
她搓了搓手,抬頭恰對上一道沉沉眸光。
君澤皮相妖豔,時常勾著一邊的唇,似笑非笑陰得瘮人,這會兒不笑了,反倒有幾分楚楚可憐。
“看甚麼,想呆在這裡淋雨?”
君澤淡淡嘲諷完,扭頭就走。
大雨澆下,若蕪趕緊抱大腿,扒住君澤手臂。
輕盈的身體貼了上來,帶著沁潤的香氣,君澤不由一滯,只一瞬,便恢復如常。他徑直回了自己的偏殿。
見他收了傘就要邁入自己殿中,若蕪下意識扯住他的衣袖。
君澤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若蕪才發現他鬢邊微溼,想是剛才也淋了幾滴雨。
他看著被小仙官拽住的衣袖,唇邊漾起譏諷笑意,長臂一覽,便將她按入懷中,“怎麼,仙官大人想留在我殿中了?”
溫香軟懷在握,一隻手便能掐住她的腰,不由得想再親近一些。君澤低下頭,冷泉蜜意絲絲覆蓋下去,幾乎要沾上她的唇瓣,卻被懷裡的人猛然推開。
“君澤大人想使美人計?我可不吃這一套。”若蕪吐了舌頭,扭頭跑開。
君澤猝不及防退了兩步,看著若蕪沿著屋簷跑回自己殿中,大雨瀝瀝落在她肩頭,溼了衣衫,勾出薄肩纖腰。
直至那方殿中合上了門。
君澤仍佇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