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窟
·
若蕪顯然對滄昱的英俊皮相毫無留戀。瞅著乖乖徒弟如此心堅如鐵,瀾青不可置信地搔搔下巴,“乖徒,真的不要了?”
若蕪無語閉上眼,麻木搖頭:“不要。”
“要不再考慮一下?雖說滄昱許與你,差了些年歲,免不得要落一個老牛吃嫩草的話柄,但為師瞅著這一對皮相倒甚是登對……滄昱也算得一正兒八百的好靠山,萬一你抗不過天劫,嘿嘿,不如令他替你扛一扛……”瀾青仍滔滔不絕,胡亂暢想。
“……”
若蕪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
原來瀾青是擔心她應不了天劫,才琢磨找個人替她兩肋插刀,雖是話糙理不糙,她的修為自然是比不過他們這般老神仙,但也不至於風一吹就碎……對她也太沒信心了!
可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啊!老仙師大人!
“可惜,我還指望能提一提輩分呢。”瀾青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
心領了,真的。
仙雲十成仙人裡,只有二成仙人願結姻緣,其中半數以上還是為了搭夥組隊功德加倍罷了。還有零星幾個和若蕪一樣純粹是為了完成任務,結下婚緣若真是好處更甚,那一眾仙官們還不得搶破了頭排著隊的要結緣。
哪裡還用得著勸說。
瀾青自己還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怎的突然執著起這個了,也不知哪根經搭錯了。這幻境中的瀾青侃侃而談,並不知曉她如今已與妖王君澤結下姻緣。若蕪自然也不打算提。瞧她家老東西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若蕪忽然懷疑他這會兒尚未取得雪狼毛,畢竟原定的八天七夜還未到時候。
可這破局之處,還得等他造出來呢。
眼見他換了個說教姿勢,撐著雙膝一臉意猶未盡。
若蕪立刻打斷他,換了個拍馬屁的口氣催促他:“仙師大人,你趕緊取了雪狼豪,咱們回仙雲去吧。我本是一介頑石,隨遇而安,何故結緣,即便是結了,若是不痛快也是隨時要休夫的,還不如永遠呆在畫鏡司,我如今一心只想在您老人家膝下求學問理,此生別無他求。”
神仙本就是千秋百歲,已比凡人多活了許多年歲,又何必執著與日月齊壽,知足常樂便是足矣。
若蕪一本正經表忠心。
瀾青被哄得舒心,開心得眉毛都翹起來了。
“咳……瀾青……”
滄昱不知何時轉醒,慢慢坐起身來,方才抹了藥虛披的外衣滑落胸前,露出一大片癒合好的清玉肌膚。
若蕪挪開視線垂下眼,目光恰落在腕間的小巴蛇身上,只見他眼珠子一豎,小嘴一張,呲著牙就兇了吧唧地咬下去!
這小東西恩將仇報!
若蕪壓根沒來得及捏住它,手背救傳來一陣刺痛。
霎時間,天地旋轉景色變幻。
兩眼再一睜。
人已身處一間洞中小室,洞中青磚白柱的陳設,與意外踏進的那處洞天福地大同小異,應是洞中的旁室。
小巴蛇歪打正著竟把幻境破了。
若蕪將小巴蛇扯下來,手背上多了兩個牙印,瞧著倒是無毒,原來這小巴蛇方才與她一同入了幻境。
小巴蛇許是咬傷了人心中有愧,偏了頭不正眼瞧她。
看在它立了功的份上。
若蕪拍了拍它的頭不與它計較。
這洞天福地中支路眾多,又似設了陣法,若蕪舉著引路枝,打著彎走了兩圈,硬是沒找到進來時的入口,兜兜轉轉又繞回了那方清淡雅緻的洞中小室。
才一進洞室,背後傳來悠悠聲響。
無端嚇人一跳。
“公子才來,怎麼就要離開,可是月戚照顧不周?”一白衣男子款款輕柔地出現在洞口,一雙冰藍色的眼珠子波光粼粼,垂眉輕笑。
是那隻油光水滑的妖山冰兔!
想來此處便是他的老巢!
月戚上下端詳了她一番,忽然笑得一臉曖昧。若蕪不由的得捋了捋衣角,自認並未露出甚麼馬腳,厚著臉皮道:“戚公子,你那一身霜毳當真是光滑如緞世間罕有!可否讓我置換幾撮?”
若蕪開門見山。
月戚藍眸低垂,嗤笑一聲。
他道:“人人只道來這美人窟買笑追歡,像公子這般來求皮毛的才是罕見。”
若蕪:“美人窟!這裡是妖山美人窟!”
傳言妖王君澤曾在美人窟連夜沉醉七七四十九日,這美人窟竟是這般製造幻境的地方。
月戚:“公子不妨留在洞中賞玩三日,待三日後,月戚定當主動奉上皮毛,送公子安然離去。”
若蕪滴溜溜轉了一圈眼珠子。這兔妖所造幻境並非甚麼危險處境,依他所言,往來便皆是尋歡作樂的歡愉之境。如此盤算,這比買賣倒是也划算。
“一言為定!”若蕪一口應下。
於是,當一群膚白俏麗的男兔妖,前呼後擁地圍著上來時,若蕪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以往只在話本子瞧過男人逛窯子。
不曾想她也有如此……豔福!
若蕪的胳膊被一左一右抱著,身後還有三兩隻貼上後脊。這幾隻人形半化,青澀未褪的小兔妖,頂著毛茸茸的兔耳,夾著圓嘟嘟的兔尾,柔若無骨地蹭著她的肩膀和脖頸。
懷中還趴了只尚未成人形的小兔崽子。
她算是吃上這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苦了。
這哪是邀她留在洞中賞玩,分明是被人賞玩。
“咳咳——”
若蕪強打起精神,將茶盞放下,摘了顆青葡萄丟嘴裡。
還挺鮮甜,美人窟的伙食不錯。
又往嘴裡丟了幾顆,若蕪心忖,想來因妖王君澤的緣故,蛇族在妖山地位頗高,這群小兔妖許是喜愛這蛇香丸之氣,便狐假虎威道:“小子們,聽聞君澤大人曾夜夜流連美人窟,也是如此這般?”
她忽然注意到,腕間的小巴蛇不知去向。
約莫是窩進某個角落打盹兒去了。
抱著若蕪右胳膊蹭的小兔妖,頗為認真地回答道:“君澤大人獨獨喜愛月戚哥哥的所制的幻境,且不許他人靠近,因此我們未曾有幸去過他的洞室。”
幻境中的私隱之事。
大概也只有局中人與佈局人知曉了。
“小子們,你們便是以這幻境中的七情六慾為食?”
妖若修正道,以天地清氣和日月精華修正濁氣,行善積德順應天道,亦可成仙,而絕大多數的妖喜食用生靈精血、執念思欲之類,以此凝妖丹化人形,因而靈澤多為混沌之息。
這幻境之中產生許多渴求與慾望。
恰是妖喜食之氣。
右邊的小兔妖如飲了瓊漿玉液般酣醉,迷迷瞪瞪地點頭。左邊的小兔妖蹭了蹭若蕪的肩膀,輕聲道:“若是得公子這般清甜甘馥的靈澤滋養也是極好的。”
原來是把她當作大補丸了。
若蕪無奈往案几上一搭,扶住了額,幾隻小妖屁顛屁顛地貼了上去,她身上的靈澤純淨清華,頗受小妖喜愛。
“小子們,可容我小憩一會兒?”
這一幫小兔崽子們逮著她狂吸靈澤,纏得她動不了身。
小兔妖們瞪著澄澈的藍寶石眼,無辜的眨著眼,一臉你怎麼捨得趕我走的受傷表情。
“……”
若蕪心忖:這幫小兔崽子們一個個年歲不大,倒挺會看人下菜碟,吃準了她面善心鈍不會拒絕!
罷了罷了。
若蕪往榻上一撲,不管三七二十一埋頭就睡,一窩小兔崽子們還挺有眼力見兒,識趣地化了原形,三三兩兩窩在若蕪身旁,沒了大件人形左攬右抱,若蕪渾身自在了許多,不稍片刻,沉沉睡去。
這一夜竟無夢無幻。
次日醒轉,小兔妖們吸食了一夜靈澤,圍著大補丸歡蹦亂跳,若蕪隨手逮了兩隻抱在懷裡,小兔妖的皮毛雖不如月戚的潤澤,摸著卻也是順滑。
那小巴蛇不知跑去了哪裡,若蕪在洞中轉了半天沒尋到它,卻誤打誤撞逛到了旁的洞室。
那洞中一妖魅男子支頜伏於案几,雙眼緊閉,面容憔悴枯槁,神情卻頗為陶醉,似陷在幻境之中無法自拔。此洞中陳設與她那處並無二致,只是案几的邊角處,已結上蛛網。許是美夢如織,絲絲溫柔,竟不知此人在幻境中沉醉了多少時日。
可見幻境雖美妙,貪多卻耗神。
若蕪愈發好奇,是甚麼景象竟能使君澤連連沉溺七七四十九天,若能知曉此境,或於她牽制君澤有所助力。
洞中安寧,卻忽聞琴音吟詠。
一人幾兔,沿著洞中池水尋去,便見月戚一襲藍邊白衣,坐於亭中悠然撫琴。
見若蕪一臉閒適地入亭落座,仍是那副妖男扮相。月戚也不戳破,笑吟吟問道:“公子,昨日可休息的好?”
若蕪摸了把懷中崽子,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道:“甚好,甚好,你家這些小兔崽崽們甚是乖巧。”
至少沒有三五成群,以人形的重量泰山壓頂,把她擠成肉餅。
雖差點沒把她這顆大補丸吸空。
好在大補丸本人的元丹為天地精華聚成,先天健碩,靈澤源源不斷地溢位填補空隙,稍稍施捨些許也無傷仙元。
想來這妖山再沒有她這般慷慨的大補丸了。
月戚眼中掠過精光,彎唇笑道:“公子若是喜歡待在此處,不如留下來,別走了。”
“久聞君澤大人風流,常常流連美人窟,可見戚公子的幻術曲盡其妙,戚公子何懼留不住人。”若蕪乾笑兩聲,不著痕跡的轉著眼珠子,開始尋找這洞中出路。
開玩笑。
待拿到兔毛。
她便立馬跑路。
只是客套一番,難不成還要困她於此地做一輩子的大補丸不成。
別說她這般靈力平平,差點熬不過天劫的小仙,縱是瀾青這般老神仙被如此無度索取,恐也終有丹盡人枯的一天。
“君澤大人久未臨門,想是已得償所願,不再需要月戚這浮光幻境。”
這得償所願莫不是指耆女?
帝君曾透露君澤的心愛之人體弱以秘術養護。
君澤的幻境許是與耆女之弱症有關。
若蕪正想詳細套問一番,卻不料背後說人小話這事,也是需要些天時人和的。她才張了口,聲字未吐,交錯的洞道中傳來一道熟悉冰冷的聲音。
“月戚,幾年不見,你的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君澤面色沉冷,緩緩出現在洞道口。
糟糕,逛窯子被捉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