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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儀典

2026-05-17 作者:富貴老妹

儀典

·

上一次被人抱。

還是六百多年前初化人形時。

這時被未來的死仇家端在懷中,若蕪不免有些毛骨悚然,她雖是一介文職仙官,前世被打的無還手之力,不過這回她有備而來,加之跟在瀾青屁股後面廝混了幾百年,下三濫的手段倒也學了一些。

尋常的仙官或許清正自持,不會使用下作手段,可她沒那麼多規矩。

此刻君澤近在咫尺,命門在握。

隔著幾縷髮絲,君澤只覺落在頸間的觸感冰涼,他眸色無波無瀾,勾起嘴角,言簡意駭甩下兩個字:“儀典。”

“……”

若蕪冷著臉,被這兩個字堵的無話可說。

堅硬的臂膀牢牢扣住懷裡仙風道骨的,輕飄飄的小仙官,君澤抬腳邁下花車,便立即有喜婆打扮的牛婦人上前,將一根紅線綁在若蕪右手的食指上,另一頭綁在君澤左手食指上。

圍觀的妖民喧譁聲不絕,七嘴八舌地道喜。

“君澤大人,恭喜啦!”

“君澤大人,恭喜啦!”

“……”

綁完紅繩,君澤迎著妖群中開闢出的小道,往宮殿中大步走去。

若蕪心下稍作安穩,按在他脖間的手指不由地鬆開,哪知身子猛地一墜,不由得往緊了攀住他的身軀,兩個人被迫緊緊貼在一起。

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心跳的震動。

若蕪:“……”

君澤似笑非笑,貼著她耳畔低語:“仙官大人,沒吃飽飯?方才為死臭狗出頭,不是挺生龍活虎的?”

生硬的語氣透著冷冷淡淡的譏諷。

若蕪瞅了瞅前路,擁擠的妖群讓出三個火光沖天的銅盆,手指緊了緊,不得不安慰自己: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她全當沒聽見他的嘲諷,正兒八百地道:“君澤大人,我真有點兒餓了。”

君澤垂眸看她一眼,勾唇一笑,帶了幾分妖冶邪魅,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邁步進入院中,君澤一路邁過火盆子,盆中火光兇猛,化成血盆大口張狂肆虐地撕咬著空氣。

滾燙的熱意襲來,若蕪半透面紗下的臉頰映得通紅,額角有一下沒一下撞到君澤的下巴。腰間的手掌將她往懷中攏了攏,那手掌隔著單薄的衣衫森寒逼人。

走完三個火盆子,牛婦人大喊一聲:“禮成啦,恭喜君澤大人!”

又是一片道賀之聲此起彼伏。

若蕪扯了扯那紅線,相連的紅絲竟未被燒斷。

君澤一路將她抱入寢殿,安置於床榻上,薄被上鋪著五彩棗果。

他轉身與牛婦人交代了幾句,發話將看熱鬧妖民轟去宴席,寢殿外熱烈嘈雜的呼聲瞬間散去。

若蕪自打坐下,眼睛就盯著那絲紅線觀察,君澤走到哪,紅線便跟著延長到哪,彷彿有生命般伸縮自如,看一會兒,那紅線不動了。

她抬起眼,撞入面具下漆黑色的眸子,深如寒潭。

君澤立在門邊,戲謔道:“仙官大人不是說餓了?難不成要人喂?”

他說的話,卻比他的眼眸更冷漠無禮。

若蕪忍住了要翻白眼的衝動。

冷靜!淡定!

她斯斯文文摘了面紗,自顧自挪到桌前坐下,在滿桌菜餚中撿了個大雞腿,惡狠狠地撕咬了一口,再惡狠狠嚼了幾口。

眼睛倏地睜圓!

濃郁的醬汁瞬間溢滿口齒之間,肉香滿盈。若蕪吃慣了仙雲清淡寡味的菜餚,猛然一吃這妖族做的食物,雖然不想承認,但真香。

她一頓海吃胡塞,吃飽喝足後,才發現君澤還佇立在原地。

君澤不知何時摘了那半截冰冷的面具,黑髮如墨,肌白如雪,一雙妖媚如絲的眼睛冰若寒霜,面容冷冷淡淡,唇角卻帶著戲謔的笑意。

他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靜靜望著她,且沒有靠近的意思。

若蕪心中瞭然,她怕是佔了他的地方。

那便正好,井水不犯河水,傳聞妖王君澤風流,也不知帶過多少女子回來共枕。她本也沒打算與他同眠。

隨意抹了抹嘴角的殘汁,若蕪淡淡道:“你可有其他空置的寢殿?”

雖不知君澤向天族要人,打算如何利用,但她既然是籌碼,萬事便有迴旋餘地,這場婚事也顯而易見只是場利益合作,本就無需勉強。

身在其位各謀其職罷了。

若蕪又補了一句:“我去別處安歇便可。”

卻不料,君澤慢悠悠走到近前,語帶譏諷道:“仙官大人,你是嫌我這寢殿不如你仙界清高?”頓了一下,又道:“你大可放心,此處還未曾有人居住過。”

還不及分辨他話中意思,頭頂的陰影倏忽蓋下。

君澤俯身壓向若蕪,要將他的新娘子攔腰抱上床塌,手才觸及她盈盈可握的腰間,還未發力,若蕪清泠泠的聲音便令他動彈不得。

若蕪:“那你去別處睡。”

君澤微一僵滯,手掌忽地鬆開了幾寸,半俯的身軀,白錦華服微敞,精美的獸紋盛起怒火,墨青近黑的裡衣裹著緊繃著的肌肉,狠戾洶湧的情愫蓄勢待發。

可君澤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接受了若蕪的命令。

妖王君澤的新婚之夜,新娘子便要與他分房而居。

簡直是奇恥大辱。

堂堂一代妖王,城池上百,臣民萬千,走到哪裡不是萬千擁戴,幾時被這般驅趕過。

君澤頂著一副俊美無雙的妖冶皮囊,眉目猙獰地扭曲了半晌,終於站穩身形,狠狠一拂袖。

那條細若遊絲的紅線瞬間消失了。

他拳頭緊握,身軀微顫,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道:“好,我睡偏殿!”

·

聯姻這種事,要想日子混的好,就得相敬如賓,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不得不說,妖王大人在這方面還挺明白事理的。

不知殿中的薄被燻了哪種香,聞著清甜又綿軟,如山中冷泉帶著幾不可察的絲絲蜜意。

若蕪抱著禿了頭的折青,沾上床就沉沉睡去。

接親時那一陣亂戰,雖是將君澤的刀雨堪堪擊落,但折青筆尖上的狼豪卻也被削得七零八落,留下一縷一縷亂糟糟的斷痕。

砍在兒身,疼在若蕪心尖尖。

好好一隻絕骨狼毫筆,幾乎被君澤的飛刀砍禿了。

這筆還是當年百歲啟蒙之時,瀾青為她專門打造的。據瀾青說,折青的筆管取自死海中一座漂浮孤島上的古神獸骸骨,狼豪取自極海神域的雪狼,韌性極佳,經久耐用。瀾青說他追著那雪狼跑了八天七夜才取到狼尾做成筆頭。

萬幸,君澤只是戲耍那白犬,並沒有像那時一般……下重手。況且,妖王幹架勝過一名文職仙官,傳出去也並不十分光彩。若真要以她的修為硬扛,恐怕折青也要粉身碎骨了。

繞是君澤手下留情了,折青的筆管上還是多了幾道劃痕。

若蕪心頭隱隱作痛,醒著時還能還裝做無事,做著夢卻下意識呼了幾句折青。

似小女兒家嚶嚶嗚嗚的。

好不嬌氣。

夢中,不知是何柔軟之物幽幽地纏膝蓋而上,圈住脖頸、面頰,將她整個人緊緊勒住,直透不過氣來。這種怪異的窒息感,一夜裡反覆了幾次,直至天光將將亮起,才安寧了些。

·

仙雲皆道妖族執政寬鬆,戒律鬆散,民風豪放。

於是乎,當一桌隆重菜餚擺在面前時。

若蕪有些不可置信。

是以一言不發。

出乎意料的,她一大早就被喚起來陪君澤用早點,甚至比在畫鏡司當值還要早一個時辰。雖然昨夜夢裡被纏得筋疲力盡,苦不堪言。但一覺醒來,若蕪卻是一身神清氣爽,甚至活蹦亂跳的。

許是這薰香有滋養元神的功效。

若蕪作如是想。

君澤今日換了件墨色長袍,衣上蟒紋飛騰,泛碧色青光,端端正正坐在若蕪對面,整衣斂容,倒不似昨日那般妖邪浪蕩,反是威儀十足。

他黑著臉,遞來一碗平平整整、結結實實的白米飯。

“仙官大人好大的架子,還等人餵飯?妖族可沒有隨侍在側的做作禮儀。”

嘴還是一樣的毒。

這人怕不是天天夜裡往舌頭上淬毒,說話跟下刀子似的。

君澤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遞在她面前,若蕪無奈伸手接過,“仙雲的餐點可不如君澤大人殿中豐盛,著實破費了,小仙實是惶恐。”

誰家仙人清晨就吃饕餮盛宴,這般豪橫,確是符合妖族的作風。

君澤挑眉,輕哼一聲,不帶感情地勾起嘴角,抬手一拂,道:“那便如了仙官大人的意。”

一整桌菜霎時清空,只剩一碗白米飯。

若蕪幹瞪著面前這碗剛接過來的結結實實大白米飯,嘴角微抽。

伴君如伴虎,誰說不是呢。

誰家仙人清晨吃大白米飯,還是這麼一大碗。

“……”

昨日嘗過妖族食物,甚是美味。

想來這白米飯也有特異做法,幹吃白米飯應不算難事。

若蕪發了半天呆,感覺對面的人怒氣漸顯,眼見著又要下刀雨了。

她嘆了口氣,撫住額間隱隱暴跳的青筋,在君澤挑釁般的注視下,夾了一口飯送入口中,眉頭忍不住微微皺起。

夾生的米飯。

她勉強夾了幾口,便不想再吃了。

誰家仙人清晨吃夾生米飯。

若蕪就差無語問蒼天了。

突然想念瀾青做的菜,雖然難吃,起碼是熟的。

她簡直要懷疑這崇吾殿的廚子,是不是昨夜連夜捲鋪蓋跑路了,手藝怎麼樣能相差這般多。

若蕪鼓搗著筷子,磨磨蹭蹭半天。

君澤卻等得不耐煩了,拂袖而去,走前撂下一句狠話:“仙官大人若是連這小小一碗米飯都吃不完,今日便休想出這崇吾殿的門,妄想去尋你那仙師大人。”

若蕪臉色倏地一冷,目光射向君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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