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日邊界疑雲,難怪沒人管
耳中傳入窗簾滑軌的細微響動,跟著,幾分稀薄光感漫上眼皮。勉強瞥去一眼,一個黑影正站在窗邊。
我小聲嘟囔:“天都沒亮......你杵那兒幹嘛,發神經啊......”感到環境有些溼冷,我下意識揪緊被子把自己捂嚴實了些,兀自又翻個身,免得光線影響我睡覺。
——等等......被子?哪還有被了?!
混沌大腦驟然清明,我猛地睜開眼......原來魚把他外套蓋在我身上。
突然沒了睡意,我坐起身,幾步上前。正打算把外套還給魚,他轉過頭來手臂一格,將外套反推回我懷中,“你可以多睡會兒,外面正下著呢!”
“陰天、下雨......沒個痛快時候!”我順著他目光朝外面望去,迷濛雨霧模糊著視線,對面集裝箱式樓中亮著燈。
一個武裝兵靠在視窗點菸,火星剛亮,就匆忙掐滅,人影也迅速消失在視窗。
魚語氣平淡的陳述道:“這還算好的。我們那批人進來的那段時間,還遇上次冰雹!”
沒啥好看,我抬手將外套披回他肩頭,而後默默坐回到床上,從口袋裡摸出壓縮餅乾,小心啃下一角。
乾硬碎屑在口中緩慢融化,讓人毫無食慾。
門外隱約傳來喪屍拖沓的腳步聲和模糊嘶吼,偶爾還撞擊著身後牆壁。
魚將目光落在我身上,“床下面有水。”
“床下?”我動作一頓,隨即反手向床下探去。
見我亂摸半天,魚索性走過來。只聽一陣窸窣聲,他利落扯下個東西遞到我手裡。
是個壓縮餅乾包裝袋。袋口用鞋帶牢牢紮緊,入手便能感到裡面清水的晃動。
“嘖嘖,怎麼哪兒都有你存貨!”我忍不住調侃,“這屋又是你第幾號‘行宮’?”
昨天我倆並沒回一樓那間宿舍。在這裡幹掉最後幾隻落單喪屍後,喪屍大軍就已經卡著點湧出來了,於是便待在此處沒走,連編號牌都還沒來得及找。
“有備無患。”他輕描淡寫回道,身下床板隨之“吱呀”一聲,魚轉身坐在床尾,也拿出了自己那份補給。
“欸,你待了這麼久,有沒有甚麼發現?”我抬手指了指窗外集裝箱房方向。
目光落在我臉上,這一刻魚像在分析我的提問,他慢條斯理開口道:“他們配備算是比較精銳的。”
“就這樣?!”我挑了挑眉。
“你既然會問我這個問題......”他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不如先說說你發現了些啥?”
“你還真是一點兒不吃虧!”
“禮尚往來。”
我稍稍整理了下思緒:“送我們上山,和駐紮在山上的不屬於同一個隊伍。一批就是你說的精銳,另一批......我覺得有點兒業餘。這算不算?!”
“你數了麼,多少人?”魚追問道,眼神透露出幾分專注。
“押送兵三十個,當然,我們這批上山的也才三十人,你們的可能更多。至於駐守......如果我見到的就是他們全部人手,那麼也是三十個!你呢,看到有多少人?”
魚閃過一絲瞭然神情,幾乎不假思索地回道:“嗯,咱倆數目對得上。”
對得上?!......這傢伙,是敷衍我嗎?!早知道我應該說二十或者四十個,看他甚麼反應。
魚似乎看出了我表情中細微變化,藉著嚥下餅乾的功夫,喘了口氣,狀若隨意地補充道:“......不過,這些人都不是正規部隊!”
“你很確定啊!我也只是高度懷疑而已!......不清楚他們甚麼來路,但裝備挺齊全的!”
“AR-15和AN-94。”
“甚麼?......”
“那幫人在用這兩種傢伙。”他朝窗外示意。
“我可不懂槍,這個你也在行?!”
“AR-15,美式民用市場常見,模組化強;AN-94,俄製,算是比較新的突擊步槍,有特殊的延遲後座設計,連發精度高。”他簡單解釋了下,目光銳利,“關鍵這兩種槍,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魚,竟然會跟我說這些。“如果.....我是說如果,外界爆發了這種病原體的大規模感染,正規部隊人手嚴重不足,臨時徵召或僱傭一些雜牌軍來幫忙呢?就類似於輔警那樣!”
“不會!”他否定得乾脆利落。
而我卻不太能明白。
不過,這是否代表......這些人來頭特殊?!
——幕後主使誰呀,到底抓我們來想幹啥,沒道理只是為了虐殺吧!......就為了看著過癮?
最初猜測再次浮現:難道背後真有某些人在出價,旁觀這場變態求生?
目光掃向牆角監控器,那臺機器似乎被人為破壞了,大概又是魚所為。
“現在還沒辦法知道更多,”魚冷靜分析道,“但有一點很關鍵!非法拘禁這麼多人,時間長達數月......甚至可能數年。外界竟然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沒有,那這地方一定不發達。相當偏遠隱蔽,很難被找到!”
“山區麼......”我嘆了口氣,“這還用說,上山時候都知道了!——怎麼,你不是被壓上山的麼?”話一出口,我便覺得異常。以魚的敏銳,沒必要說這種兩隻眼睛就能看出的廢話。
他沒打算回答這個疑問,轉而強調到:“......我是想說,不止是山區這麼簡單,咱們很可能在兩個或多個行政區域的交界線上,俗稱‘三不管’地帶。”
“......厲害!!”我眼睛一亮,這傢伙居然能想到這一層......啊~魚此前身份一定不簡單。
“......另外,單從這幾次看來,雖然他們每批送來的人數都不統一,但人員體格和口音,都帶有明顯的地域化傾向。”
跟著他思路,我立刻接上話頭:“操場那片還有好幾種中藥;來前兒上山時候,道邊也是各種藥材。——這裡說不定是中藥主產地!”最有名的四大產地便是川、廣、雲、貴。我幾乎本能地將那些資訊與中藥產地聯絡起來。
“你觀察挺細緻!”他肯定道。
“個頭兒、口音、氣候、環境、草藥、山區......”我低聲重複著關鍵線索,手指依次屈起,試圖拼湊起零散資訊形成最終定位。
“不用想了,你都知道了!”魚忽然伸手按住我手指,饒有興致的看向我。
“你也是!”我迎上他目光......幾乎可以肯定,他心中早已有了和我相同、甚至更清晰的答案。
不過,知道歸知道!我苦笑著將最後一點餅乾碎屑嚥下:“你清楚,我清楚,但想逃出去還是很困難。這犄角旮旯沒通訊工具,沒訊號,山路又複雜。碰上下雨天,不僅位置摸不清,萬一遇上山體滑坡啥的......哈——!”我兩手一攤。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還是等他們按規矩放人!”
“規矩是他們定的!”我嗤笑道,“你都說他們不正規了,等到了三十天,大門開啟的時候,我都懷疑等著咱們的到底是甚麼?!”
魚沉默了幾秒,拍了拍手上餅乾屑,站起身,“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走一步看一步吧。”說完,再次將視線鎖在窗外武裝兵樓上......
他太敏銳!懂的多、戰力強,幫我擊退喪屍、避開3886、甚至分補給給我!
表面上我們已經是搭檔,可這裡——一座囚籠!純粹的東西是不存在的!對他......仍然要保留警惕。
細雨慢慢停息,也讓屍群逐漸退潮。
我倆越過門口那堆用作偽裝的屍體,魚打了個手勢,隨即帶我隱入倆宿舍間走廊明暗交織的邊緣。
他抽出匕首,刀面在牆體上連續有節律的敲打出聲。清脆聲響連帶著迴音傳入深處,不過幾息之間,嘶吼便迫近。
——就這動靜,可不止一兩隻!
眼見一張腐爛面孔霎時從陰影中露頭,魚凌厲出手,扳住其肩膀反轉過身,刀鋒隨之抹喉。
緊接著,又見一雙手臂伸了過來,魚身形微側,左手在其胳膊上翻轉順勢擰到背後。
“咔嚓!”......骨骼發出脆響,喪屍肩膀可能已經脫臼。而後匕首跟著送上,瞬間叫它癱軟。
......
喪屍接連在他身前倒下,轉眼間七隻落單者便被清除。
魚隨意將匕首在喪屍那破爛外套上蹭了蹭,抹去粘稠的黑血。
我蹲下來,一邊跟魚在屍體衣兜裡摸索,一邊忍不住低聲盤算,“一天平均十五個,三十天就是六百個,兩個半月就是一千多個。”結合昨日所見,這數字叫我暗自驚歎。
“自己擱那嘟囔啥呢?”
“你在這待了兩個半月,”迎上他視線,我急於求證道,“天天這麼殺,得幹掉一千來個喪屍了吧?!”
“擦......你可真行!爺們兒又不拼KPI,乾糧夠吃就收工了,誰特麼天天玩兒屍體!”
“那你殺了多少了?”
“沒數過,”他隨口道,“四五百該有。”
“算上我們這批人前幾天殺的那些,總數得有個千八百了吧!”
魚停下來盯著我,語氣裡多了幾分警告,“還是守株待兔省事兒!直接交鋒,感染風險很大!”
“被你看出來了。”我乾脆攤牌,道出我想清場的野心,“不過,現在兩個區裡也就還剩三千隻喪屍,平分校廠兩個大區、不同樓層四個小區,每個區域差不多八百隻。”指尖頓住,我認真地盯著魚,“等你把我教會,我能幫你分攤掉一半兒......四百隻!”
“誰幫誰呀!饅頭!......”魚笑出氣聲,上下打量著我,“長得挺白,脾氣挺衝,想得還挺美!當自己超人啊,學兩天就天下無敵?!”
“所以......”我故意拖著長音戲謔道,“關鍵就看老師你的教學水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