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
我死死抓緊門把手,另一隻腳抵住牆,拼命阻止它們從裡面將門拽開。
然而下一秒,呼吸幾乎噎在喉頭......走廊前方三十米外,大片密集的黑影驟然頓在原地,腐爛腦袋齊刷刷回頭!
——靠!完蛋!!!
它們瞬間鎖定我位置!
拖沓腳步猛蹬地面,向我轟然碾壓過來,那股屍風直撲面門!
瞳孔驟縮!
當下哪還有路了?!身後就是走廊盡頭,這個廠房的外牆......外牆上只並排兩扇鐵柵欄封釘的木窗!
我急得眼珠子亂掃......
——斜後方!斜後方還有一道鐵門!
——門是關著的!打得開嗎?打不開怎麼辦......
但情勢迫在眉睫,容不得再去考慮。我一個箭步彈過去,雙手哆哆嗦嗦去拽動那鐵門。
“——轟隆!!!”
此刻,食堂門也毫無懸念的被開啟!
喪屍你推我擠湧出門口......兩波屍潮迎頭撞個正著。
“哐!嘭!咚!”
幾個跌倒,幾個踉蹌!前排喪屍瞬間成了緩衝墊,被後方撲上的同類壓在身下,滾作一團,膿血飆得到處都是!
——機會!!!
我心急如焚,用盡全力晃動鐵門、提腳猛踹門軸,肩膀對著門面“哐哐”就是兩次重擊。我狠狠摳住把手,最後更是恨不得用指甲把門撬開......
媽的,這門紋絲不動,跟焊死了一樣!
喪屍眼看就要爬起來——
前為絕境,後無去路......冷汗陣陣沁出......這次恐怕在劫難逃!
屍群躍進,一大片陰影已經罩住了我......
“——咔!”
門軸終於鬆了!!
我迅速閃身進入,霎時轉身,肩胛骨狠狠發力,“哐啷”一聲,猛一記鐵山靠抵住門體。
——甚麼東西崩飛了出去。
......幾根被鐵門夾斷的手指!
我飛快插上插銷,後背重重拍在門板上,冰涼的鐵皮激得我一哆嗦。
簡直是生死時速的10秒,腎上腺素極速飆升,讓我再次躲過一劫。胸腔劇烈起伏,我使勁吐出一口氣......
視線猛然聚焦,那口氣兒生生卡在喉嚨眼兒,把我嗆得連咳數聲。
碩大的人影強行進入我眼中。
萬萬沒想到啊,這場鬧劇壓根兒還沒結束!
咽喉裡像塞了把沙子,火辣辣地,可求生本能硬逼著我把後續嗆咳悶了回去,心臟都被攥緊了。
“操......不是吧?要麼不來,一來就接二連三,沒完沒了!”我差點兒都要罵出來,面兒上卻極力保持淡定。
剛剛只顧躲避追兵,全然沒注意到屋裡還藏著這麼大個“驚喜”。
那傢伙與我站成一對角線,他身後兩面牆都是同款木框玻璃窗。
午後的日光從他身後打進來,把他圈出個輪廓。我根本看不清這傢伙啥樣。
他身前有張小方桌,身旁又立著個鐵架,架上隨意搭著件迷彩上衣,還有一床攤開的被。
門外喪屍仍在撞擊著鐵門,“轟咚轟咚”攪得我心煩意亂。門板衝擊著我後背,並撥動插銷發出“吱嘎吱嘎”的金屬音......
“媽的,還特麼給我添堵!”我在心裡暗罵,神經卻已緊繃到極限,目光緊緊鎖住那傢伙。
緩緩站直身體,我試圖削弱他帶來的壓迫感,脊背從鐵門上移開,身體一點點向側方移動。直到肩膀抵上磚牆,才勉強感到踏實。
這傢伙高出我大半個頭,一把匕首被光映得灼灼刺眼。
他整個上半身裸露著,寬肩粗腰,一身腱子肉。那種腱子肉,可不是吃著蛋白粉,在健身房舉鐵養出來的泡泡肉,而是非常精壯,一眼就覺得有些硬功夫在身上,充滿了爆發力,很不好惹那種!他小麥般的膚色,經一些汗水及油脂的潤漬,顯得有些反光。左手臂花裡胡哨,像是紋了個啥。
不過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身前、腋下蔓延開大片大片紅褐色印記,幾乎覆蓋了一半兒的面積,使我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上面。
——這難道就是“高階屍變人”?!
“難道高階屍變人就是既有一部分屍變的外觀,但又儘可能保留著人的外貌?!”
我心中揪緊,回憶起觀察屍變人和高階屍變人的場景,心道:
獨一隻喪屍,腦力低下、行動遲鈍、力量有限,我能打!
沒有屍變的人,智力正常、反應靈敏、力量不減,我又不需要打!
綁在牆上的高階屍變人,精神分裂、行動及力量均未知,壓根也不確定能不能打!
可眼下這個屍變人,精神狀態未知,行動自如,力量滿格,還自帶武器,只一招就可以放倒我,我特麼怎麼打?!
他慢條斯理打磨著那把匕首,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撫摸了下匕首的開刃,似乎很享受那種鋒利的感覺。可那細微聲響卻叫我腮幫子一個勁兒泛酸。
他好像正在盯著我......
動物世界的野獸捕捉獵物的時候,不是會用兇狠的眼神緊緊盯著獵物嗎?此時他應該就是用的這種獵食者眼神。
而我,卻在腎上腺素退潮的眩暈中,視線陣陣模糊、發虛,越來越看不清楚。只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用“兩隻勢均力敵的野獸,在開戰前,眼神角力,緊盯對方”那般目光盯回去。
不經意間,額頭上的汗水已經順著臉頰滑了下來,此時每一秒都極其煎熬!
我感覺,我只肖多看他一眼,下一刻他就會衝過來把我幹掉!
可我又不能不盯著他,我還是怕他趁我不看他的功夫,一個健步衝過來把我幹掉!
身體在巨大的壓力下已開始微微打顫,我硬撐著站穩,不動聲色調勻呼吸、催動氣血恢復,試圖榨出最後一絲力氣。
感到眼前物體逐漸顯影,連忙用眼角餘光迅速打量這片區域的各處角落。
左手邊!一道敞開的門洞後,好像是另一條通道!
我謹慎地緩緩朝那頭挪,每移一寸,他的腦袋便跟著我轉動一分。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喉嚨幹得發緊!我一遍遍默唸:“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立馬衝刺!能不能活,搏上一搏!”
在他眼皮底下,我一步步退入通道。本想將他反鎖在裡面,可到了門口才發現,這扇門的鎖還是在內部。無奈,只得繼續後撤,直到轉角的牆徹底切斷了他的視線。
我踉蹌著離開通道。路線左轉,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更長的走廊。
心跳還沒緩下來,目光已經掃向周圍:裸露的紅磚牆、斑駁的灰漿、殘存著玻璃碎碴的木窗,房間連成排,門楣上方釘著老舊的牌子......
——這兒是......教學樓?!......果然有教學樓!剛剛的通道便是用來連線校區和廠區的。
還沒消化完這些,腳下“咔嚓”一聲,踩到了甚麼硬東西......媽的,是骨頭!
一些骸骨散落在地上,還有一具半個身體垂掛在窗框,肉幾乎都沒了,頭骨滾落在一邊。
神經緊繃持續叫囂,腳下像灌了鉛,我跌跌撞撞的繞過這些障礙,順著走廊拼命往前跑,幾乎三步一回頭。
兩邊教室裡,有幾間把桌椅全堆到了靠走廊的窗邊,疊落起來,大概是用來擋喪屍的。不過一部分垮掉了,讓室內佈局暴露出來。有沒有喪屍,一眼就能看出......人也一樣!如果我沒猜錯,一定有人在那兒激鬥過,反正,不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走廊盡頭......廁所!
廁所右手邊有片方形的光區,看著亮堂些。
我直接奔著那方就去了。
——原來是教學樓大門!
青草味混合著潮溼泥土的氣息從門口撲入......眼前卻不大明朗!
挨近門口,是一整面雜草叢!經年無人打理,野蠻生長,足有半人到一人高。
這要是藏個喪屍甚麼的還了得?......躲進去,我還出得來嗎?!
不敢輕舉妄動,背脊緊貼教學樓粗糙外牆,身體卡在門邊。
我屏息凝神,仔細捕捉走廊動靜,重點是確認那個“高階屍變人”的動向!萬一他有巡出教學樓的意思,迫不得已,我再躲草叢裡也不遲......不過,那都是下下之策了!
我解開腰帶攥在手裡,盤算著最壞一種情況:“一會兒那傢伙真要摸準了我位置,直接把我抓個正著......肉搏完全沒有勝算!如果他的反應速度跟普通喪屍一樣打了折扣,或許還能利用腰帶絞開他匕首,拼死往他要害來一下,殺條路出去;但如果他......跟正常人一樣......那......那就......必死無疑!我還不如選個乾脆點兒的死法,直接用他匕首抹脖兒算了!總比活活咬死強啊!”
聲音在我耳中無限放大......
風吹過草叢,總覺得像有活物在裡邊,每一叢草葉的搖曳,每一聲“沙沙”的細響,都在颳著我神經。
緊張感已經達到了高峰,後頸肌肉僵硬梗著,眼角的餘光卻像帶了鉤子,死死咬住門洞裡那片光影。
沒動靜......
還是沒動靜......?
汗順著眼角滑入眼中,有點兒刺痛,但我根本都不敢眨眼。
終於......
腳步聲!
正從通道那頭穩步逼近。
全身肌肉瞬間蓄勢待發,心臟再次提到嗓子眼!
那腳步自帶節奏,每一步都都剛好擂在我心跳上,逼得心跳跟它一起同頻共振。
下一霎,聲音似乎停在廁所前。
我強行嚥下口水,恨不得把堵在我嗓子眼兒的心臟也一併吞下去,手裡的腰帶也攥得更緊了。
身體重心後移,我已有意閃入草叢。
欸......那腳步聲......
——他突然轉向,居然踩上廁所前面的樓梯!
聲音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