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轟——”
它們集體衝入食堂,地面都在震顫。
惡臭向我蜂擁逼近,陣陣嘶吼衝破耳膜。
我連連後退......慌亂間,一聲尖叫爆鳴——腳後跟撞翻了椅子!
喪屍推搡著從桌椅間擠過。
六股!
各個方位向我包抄!
更有三隻喪屍直接踏上桌,一個飛撲。
我掄起折凳——
邦!邦!邦!
骨頭斷裂,爛肉橫飛出去!
不過,下一刻,那玩意又以一種詭異姿勢扭曲著爬起。
——斜刺裡一道爪風忽地擦過脖子!
心跳差點停止!
反手扯倒座椅!
我邊退邊躲,後背終於撞上牆面。
——糟糕!......沒路了?!
汗滴瞬間滑入眼中!
使勁眨巴幾下眼,急速掃視四周......右手,右手邊,十步,還有一道門!
管不了了!
最後那道路障,也被排頭高個兒喪屍撞開。
猙獰的臉在眼前極速放大,牙上那些膿絲眼看就要糊我臉上。
折凳掄圓了,對準它腦袋——
暴擊!
鞋底狠狠蹬地,大跨兩步,撲到門口。
惡爪掏心的瞬間——
擰身!
關門!
無數爪子剎那間從裡頭砸上來,摳得門板“吱嘎”作響。
我死命抓住門把手,腳蹬住牆面,整條胳膊都在抖,麻感從虎口向上蔓延。
糟糕,快要......握不住了......
就在這時——
長廊三十米外,數不清的喪屍齊刷刷回頭......
——操!完蛋!!!
後身似乎被某塊硬板反覆衝撞,將我顛起......再落下,腦袋也被磕得生疼,轟鳴一再持續,順著脊柱灌進耳朵。
我努力提起眉毛,嘗試著把眼皮抬起來......結果,全都是黑的,甚麼也看不到。
頭套麼?誰給我戴上的?!
風撲在身上,有種潮溼感......
我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感覺涼氣兒都滲進了衣服裡。
排除掉周圍的雜音......
樹葉在“沙沙”作響......
重物......碾壓過泥土和石塊......
還有甚麼金屬在輕輕摩擦......
我稍稍翻個身。
“——嘶。”
猛吸一口涼氣。
面板火辣辣的......
手動不了了?!好像被綁住了......
我強行活動了下手腕——
“嘩啦!”
金屬碰撞出清晰聲響,鋼製齒扣咬緊皮肉......
——是手銬?!
一瞬間,心臟幾乎停擺,甚麼混沌都消散了,意識徹底清明!
“我犯了甚麼事兒?!”印象裡只有犯事的人才會被戴手銬。
......甚麼事兒?究竟是甚麼事兒!......我凝神細想......
......媽的,想不起來!!
大腦裡空無一物,記憶像被洗劫過一樣,根本找不到在此之前的任何片段!
周身麻木感迅速褪去,我咬牙繃起肚子,肩背吃力帶動著反剪在身後的雙手,胳膊肘使勁一撐,藉助慣性把身體彈起來。
就在此時,好巧不巧,重心都還沒穩,一個強烈顛簸,叫我瞬間失衡,上半身猛地就撲了出去,腦門兒穩穩擊中車板。
鼻樑差點兒沒給我壓扁嘍!......欸,不對,沒那麼疼,不是硬的。
“——操!”
身前炸開聲國粹,壓住的地方明顯一個起伏。
原來我撞在某人結實肌肉上。
就聽一個跩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男音爆粗道,“要尿了!是哪個憨批壓到老子!”
我沒吭聲。
......罵去唄,他知道我是誰呀?!聽話裡那意思,八成也看不見,我不暴露自己就得了!
暗自調整受力點,我用前額承擔起了鼻子遭的罪,弓住後背,準備借勢重新坐起——
“咣噹!”
車身再次劇烈一顛,把我整個人拋起來,自由落體式的下砸。
給我膝蓋硌得那個疼!
我齜著牙愣是沒出聲。
不過沖擊力太強,腦門兒梅開二度,照著身下這位又是一記狠的!
只是位置比剛才往下竄了幾分......砸挺準!
“喔嗷......”
一聲壓抑痛呼。
這人驟然頂膝直擊我胸口!
我忍不住嗆咳出聲,摔到一旁,又被旁邊不知哪來的手胡亂推搡著,總算坐正。
混亂間,一個細膩中帶點兒顫音的女聲和另外兩個男音,也發出了悶哼。
心頭一緊,根本顧不上痛。我意識到......這車上可不止兩個人!
都是被綁來的?哪個大案子的嫌疑人?難道我們是團伙作案?!
離奇的猜測非但沒能理清頭緒,反倒把我腦子攪得更亂。
身前這人似乎緩過勁兒來,扯嗓子就吼,“老子日你仙人!”
話我聽懂了!可這用詞兒和腔調......不是我語言習慣吧。真要是同夥,說話方式、口音還能差那麼多?
這麼一想,倒把我自己問住了:我平時又該是個甚麼語言習慣?
說不定,一巴掌呼過去,再懟他一句:“你特麼跟誰倆呢!車顛,怪我麼?再給我嗶嗶!”
可惜當下沒那閒手、閒嘴和閒情回他,算便宜他了。
周圍再沒別人兒做聲,就聽他自己罵罵咧咧。
我反方向挪了挪屁股,悄悄縮到另一邊,巴不得離他遠點兒。直到摸著不知誰的鞋尖,才沒再繼續。
車身突然轉向,倏地把我向後一甩。我忍痛用雙手狠狠抵住車底板,心裡嘀咕著:“顛簸、搖晃、爬升!......這會兒難道是在哪座山上?城鎮路面可不會顛成這樣。”
“唰——”
眼前突然一亮,頭套被人扯下來。
光線刺目,我條件反射,猛閉起雙眼。連番眨動後,才敢眯開一條縫,試探著將視野重新開啟。
飛快掃視一圈。
連我在內,一共五人被銬著,三男一女和我。卡車兩側圍守我們的是五個兵。他們身著迷彩,兇色半露,懷中都斜倚一杆兒槍。
印象裡,某些大型門面外停靠的專用麵包車,從車上下來的人會身著制服、懷抱長槍守在車旁。
......那些是甚麼地方?押送甚麼用的車?記憶裡怎麼也想不起具體名堂。不過槍的外形似乎跟他們拿的那種一致!
......太零散了,也不知跟我當前處境有沒有關!但莫名失憶和被逮捕都讓我心煩意亂:
“恐怖分子麼我?兩隻手銬成這樣還要被五六把槍看著?!難道我待會兒還能搖身一變,把他們全反殺嘍是咋地!”
吐槽的話只敢在喉嚨邊兒滾一滾,面兒上是半分不敢表現。
拿不準這些人底細,自己也身份成謎,我還真怕自己幹了甚麼不得了的事!
兵兒們的架勢還是很具威懾力!四周空氣壓抑而沉悶,另外四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面部肌肉也不大自然,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努力掩飾了。
不過這些士兵體格一般,高矮胖瘦不大相同。氣質呢......馬馬虎虎,雙目之間總覺得滲透幾分賊眉鼠眼,關鍵是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軍銜或者其他徽章、標識......
——這能是正經兵?!別是被綁進甚麼詐騙集團,或者其他黑惡組織窩點兒?
真遇上這種事兒,怎麼沒等到地方再摘頭套,他們也不蒙臉?!......總不能待會兒直接滅口吧?!
我後背倏地一涼!
印象裡,不怕被看見臉的,最後可都活不成!誰見到兇手面目,誰就必死無疑。
我去,我可不想剛上線就嘎兒了!
想到這兒,立刻低眉順目滑開視線,我只用眼角小心掃視周圍。為避免引起士兵注意,我還故意使勁眨巴幾下眼睛,假裝被風沙迷了眼,實則趁機捕捉標誌物,獲取關鍵資訊。
植被生長茂盛,山路是被簡單推平的土坡,車還在吃力向上爬。樹幹縫隙間,能看到高壓電塔的鋼架,一路向著山頂延伸......
不由自主的順著電塔方向望去,冷不防跟某人視線撞個正著,臉上一熱——
身前男的氣洶洶瞪著我,迫使我注意力一下子轉移到這小子身上。
他嘴角一抹狠勁,像抹了毒。那樣子再明白不過:剛才就是你把我當肉墊撞的吧,你丫別想跑,我記住你了!
瞥了眼坐我側方的男子,我不由皺眉瞪回去:坐了倆人兒呢!憑甚麼咬定是我啊?......
一股邪火“噌”地頂到嗓子眼......瞅瞅瞅,你特麼瞅啥!不看道兒光看我,我臉上有圖嗎?!
真想把這礙眼的玩意兒一腳踹飛!
可當下不好發揮,也就只能在眼神上找補回來,狠狠瞪回過去!
卡車使勁一晃,徹底停穩。車尾兵卸下擋板率先跳下,隨即示意我身邊的男子也下車。
緊接著,身旁那個兵架住我胳膊,將我一把拎起來,推搡著催我往下跳。
車體隨我步子搖晃,偏不巧我那耳朵又尖——
“憨批!”
那小子罵我!
我扭頭,猛甩了個眼刀。
另一個兵回手將他也撈起來,他那作死眼神也跟著撤回。
我站到車尾邊緣,放眼望去,山後面還是山,滿眼綠色望不到頭,根本看不見半點兒城鎮影子。如果沒有太陽,恐怕連方向也找不明白。
視線移回近處,在我們這車身後還有兩輛同樣的軍用式卡車,每輛車下來的也都是五個兵、五個“囚徒”......
背上又被推了一把。
我低頭估量了下車斗高度......崴腳的預感一閃而過,經歷似有似無。索性坐在車尾邊緣,腿一伸,順邊滑下去。
眾人像嫌疑犯兒似的,被驅趕著站成一溜縱隊。
前方又是三輛卡車,被俘虜的得有十五人。
人群排頭、山坡最高處,赫然聳立一道極寬的鐵門。門被兩邊茂密林木遮掩,水泥磚牆從上方露出,那牆頭還纏繞著一圈圈鐵絲網。
看起來比較新,大概是後裝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