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溼漉漉 查崗。
回宿舍的路上柯以然還在吐槽:“妖魔鬼怪。”
“謝屹周沒走的時候你們兩個明明經常見面, 他們都不記得,人一走倒是甚麼話都敢猜了。”
林疏雨看了看手上的甜品,抬到柯以然面前:“吃嗎。”
柯以然咽口水,嘿嘿笑了笑:“這不是你同學帶給你的嗎, 給我啦。”
“嗯。”她沒胃口, 晚上吃得有點膩, “你吃吧,明天會壞。”
柯以然好啊好啊地接過,兩個人往樓上走。
一個抱著被子的女生步履匆匆:“讓一讓,讓一讓。”
柯以然側身,驚訝:“這個天氣曬被子,還收的這麼晚, 不如不曬啊。”
林疏雨記得那個人的提醒,笑著:“明天別忘帶傘。”
林疏雨收拾一番回到床上,她拿出手機無聊翻著軟體,心不在焉。
柯以然說:“你在我們學校都被這麼多人纏,謝屹周那麼遠,豈不是更危險。”
她知道謝屹周不會做出格的事,但心裡還是有點隱隱的說不清的情緒, 她好像知道大家為甚麼都不喜歡異地戀了, 好想啊,所有的感官接觸都變成了手機小屏裡的問題和文字, 落差特別大。
他那邊是上午, 不知道在做甚麼,林疏雨盯著聊天框發了會呆,循序漸進:「你在忙嗎。」
謝屹周沒秒回,林疏雨等了幾秒自顧自說:「我想查崗。」
她、想、查、崗。
天吶。
訊息發出, 林疏雨緊閉雙眼,連忙摁上鎖屏把手機塞枕頭下面,切斷了自己退路,逃避,逃避過兩分鐘就不能撤回了。
她之前從來沒想過查手機查崗這些事,還是第一次說這種話,好不熟練,更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他。
默唸著數了幾個數,不知道有沒有兩分鐘,林疏雨揉揉自己臉,抿唇拿出手機,腦子裡其實想了很多種可能,他沒看見,他現下不方便回,或者是其他的。
螢幕亮起,視訊通話彈出,林疏雨愣了下。
比時間慢一步,靜音後的鈴聲響到盡頭自動結束通話,她要回撥,對方已經又摁了過來,林疏雨下意識點了轉語音通話。
“查崗?”電話另一頭的人對這個詞挺新鮮,饒有興趣,“那是不是應該打影片。”
林疏雨猶豫半響:“下次。”
“為甚麼要下次,周圍有人啊。”謝屹周身邊的聲音變得安靜,他腳步響起,身上風衣硬挺的料子也摩擦出聲,到了空曠地方避開那些人好奇的視線,“給我看看你。”
“下週吧。”林疏雨還是商量,她也想看見他,但聽到聲音就很好了,她把手機放在枕邊上,仰頭看著床簾銀色的頂,小聲說,“這幾天有點過敏,臉有點腫,不好看。”
“吃沒吃藥。”林疏雨看不見謝屹周眉現在皺得多深,“查過敏源了嗎。”
“吃了吃了,你別老問我,是我在查你。”林疏雨聲音清透,把重點又轉到他身上,“你在哪啊,在做甚麼。”
謝屹週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答:“在實驗室,下午有一節課,早晨吃的吐司,中午還沒吃,你說我吃甚麼。”
“都可以。”林疏雨也是害怕別人問她吃甚麼的人,才不給謝屹周出主意,繼續問自己的,“和誰啊,你自己嗎。”
“我自己。”
“那週二呢,週二最近怎麼樣了。”
“週二應該在睡覺,它早上吃的狗糧,牌子是——”謝屹周把自己也說笑了,“這樣查的還滿意嗎。”
林疏雨鼻尖莫名一酸,她嗯了聲:“你要好好表現,多跟我說說。”
其實謝屹周每天都會給她發很多訊息,語音文字圖片都有,週二的也不會少。
他走的時候其實想了想,要不要把週二留下陪林疏雨,公寓遛狗做飯都有阿姨照顧,耿修齊和林疏雨也都能過去陪玩,但最後還是放棄了,週二願意陪林疏雨,可她知道它最需要的人還是謝屹周。
兩人又說了好多,到最後林疏雨都困了,她想結束,對面開口。
“別掛電話。”
“不掛嗎。”
謝屹周說:“嗯就這樣,我靜音,不會吵到你。”
宿舍基本都安靜了,快進入午夜時分,她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我是要睡覺。”
“知道。”謝屹周啞笑,聲音微澀,好像沒辦法只能這樣了,“太想了,還是不習慣你不在,你睡吧,就這樣陪著我。”
林疏雨心顫了顫。
她半夢半醒時候又想起那天,謝屹周從京川回到汀南,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他聲音低啞地問她的意思是要分手嗎。
不要她回答,也害怕她的回答,他說不分。
他真不在意那些甚麼,但沒她不行。
林疏雨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砸在她身上的滾燙是甚麼。
她站在哪裡等他抱了好久,然後慢慢捧起他的臉,看見他通紅的眼愕然:“你...”
謝屹週一手握住她兩隻手腕,拽下側臉不讓她看。
林疏雨指尖只觸了觸他身上,目光往上抬,黑髮凌亂也溼,她重新組織措辭,委婉問:“你怎麼哪都溼漉漉的。”
像只狼狽的小狗,只是黑曜石般的瞳孔裡是很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謝屹周不回,只問:“你讓我走,那我們怎麼辦。”
他又抱她,他很喜歡抱她,林疏雨印象中,和他名字同時存在的經常是他出現時帶來的親暱。
擁抱,吻,氣息靠近時的冷香。
只有這一次,和每一次都不同。
他肩上好像堆著很多雪,下頜線條緊緊繃著,連呼吸都帶著顫抖,林疏雨感覺到環住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喉嚨艱難地滾動出一句:“林疏雨,我真不分。”
他穿過幾千米的距離。
穿過風穿過雨,穿過車流和人海。
穿過林疏雨孤寂無聲的三年暗戀。
時間好像在此刻靜止了。
直到林疏雨慢慢抬起手,同樣用力地回抱住他,指尖陷進他的衣服:“不分。”
她也不捨得,她也不分,堅柔的聲音悶在他肩頭,停了停,又說:“我等你回來。”
林疏雨拉謝屹周進門擦衣服,他一直很沉默。
許元嘉回來地猝不及防,目光落在餐桌前的兩個人,安靜後眯眼重看:“甚麼意思,我走錯門了?”
林疏雨:“.......”
氣氛說不上是旖旎還是詭異。
不大的家屬房有些舊了,但屋內很整齊,頭頂泛黃的小氛圍燈,三個人圍在一起,林疏雨第一次感覺逼仄。
許元嘉深深吸了口氣先開口:“你跟我來。”
他在喊謝屹周。
林疏雨下意識擋在他前面:“哥。”
許元嘉語氣不變:“你回房間。”
她還想再說點甚麼,謝屹周在後面握住了她的手:“剛好我去換件衣服。”
“...”許元嘉轉身,“髒著吧。”
許元嘉的想法和林疏雨一樣。
“你如果是真為了她好,就應該去,而不是為了她放棄。”
“看著很偉大,卻讓她承擔了你以後的風險。如果你後悔了呢,如果你家人因為這個對她有意見呢。你今天為她放棄這個,那她明天是不是要為你放棄其他相抵。”
“兩年聽著很長,和你們以後的人生比起來卻很短。”
謝屹周沉默了會兒,忽然喊了聲哥。
許元嘉皺眉,突然覺得這個稱呼很怪。
謝屹周挺有禮貌:“我能過去看看她嗎?”
許元嘉看了眼時間,反問:“你覺得合適嗎。”
門敲了敲,林疏雨聲音響起:“哥,方便開門嗎?”
“甚麼事。”
林疏雨在外面等了好久,忍不住過來解圍:“我找謝屹周,我還有點話想說,沒說清楚。”
許元嘉也問她:“幾點了 ,不能明天說?”
林疏雨支支吾吾,手上拿著毛巾對門板低頭:“他,他來得不容易。”
許元嘉服氣,抵住太陽xue。
謝屹周輕笑站起身,身上的頹少了點,注視著許元嘉說了最後一句。
“我不會後悔,我是怕她後退。”
“你說的那些我明白,我也是真想和她就這樣,到結婚。”
其實那天謝屹周的情緒很濃,但林疏雨不知道為甚麼就是覺得還有些她沒讀懂的,謝屹周似乎還有想說的,最終沒有開口。
**
謝屹周合上電腦,百葉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
他閉眼仰頭靜默休息了會兒,臥室外的門鎖滴一聲,空寂房間被石子砸出漣漪。
週二枕著自己尾巴睡的舒服,鼾聲一陣一陣,謝屹周垂眸瞥了眼沒反應,從衣櫃拽件運動衛衣走進浴室。
水流順著他的髮梢蜿蜒而下淌過腹肌,謝屹周仰頭將溼發往後捋,頸上的銀鏈水光銀爛,他任由水流沖刷著臉龐,垂下的睫毛掩住了所有情緒。
他出來時週二醒了,被吵醒的,頭抬著和謝屹周表情特像,臭,不耐,聳著臉冷冷的。
何柘在客廳鬧甚麼,動靜特別大,噼裡啪啦,謝屹周拉開臥室門聞見一股沖天的酒味。
“在幹甚麼。”謝屹周淡淡開口。
何柘慢半拍回頭,不好意思表示歉意:“吵醒你了啊。”
“沒。”謝屹周旁邊拱出一隻狗頭,他環胸斜靠門框示意,“吵醒它了。”
何柘嘖了聲,喚週二過去,更內疚:“哎呀寶寶,哥弄湯呢不好意思哦,一會兒給你也弄點吃的。”
週二尾巴一甩,理都不理回到角落繼續睡覺。
謝屹周關門讓週二睡,自己在沙發坐下,何柘開啟冰箱給他扔了瓶蘇打水,自己猛灌兩口醒神,然後坐謝屹周邊上,看他眉皺得更深,想起自己身上一股味,自覺拉遠距離。
“你不會又沒睡吧。”何柘不明白,他這麼拼幹甚麼,尤其是這段時間好幾天都看他在熬夜趕課題趕實驗。
“有事。”
何柘好奇:“甚麼事。”
謝屹周眼尾斂著,身上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氣質,冷痞調調特拿人,還特會玩神秘。
鉛灰色衛衣兩根抽繩搭子身前,何柘再次打量謝屹周,從他來了後就引了不少人注意,男生有,女生更多。
圈子裡早有人放話,揚言一個月內必能拿下謝屹周。
後來發現不順,就把期限延長,嚷嚷著就差一點,再給一個月。
如今三四個月過去,那些躍躍欲試的全碰了釘子。
謝屹周甚麼人都不看,左手上的無名指戒指開始以為是帶著玩的,後來發現好像是認真的。
她們又曲線救國,來他這問怎麼回事。
何柘情況有點特殊,雖然每天混在這個趴那個局,但沒甚麼人看得起他,背景太差了,就那張嘴會說話。
他換房時謝屹周突然說可以般他那裡,不用房租,何柘嚇一跳,他甚麼能耐啊餡餅輪到他了。
後來才知道謝屹周有條狗,怕狗無聊,找他來多點人氣。
何柘沒話說,他是喜歡狗,之前也養過狗,也會做狗飯,這人挺精啊。
反正就這麼認識了。
何柘盯著他轉戒指的手,猛然想起這哥國內還有個女朋友。
stella昨晚party上還問他能不能把謝屹周約出來一起玩玩。
他說沒門,人專一著呢。
stella不信:“他不無聊?見不到人有甚麼意思。”
“再說玩玩又不一定是要談戀愛,你把他聯絡方式給我,我對這種特別有興趣。”
“真不能給。”何柘隨便笑笑,也不再說。
“下週出去過夜嗎。”
“不吧。”
“幫忙照顧下週二。”
他點頭,隨機反應:“你又要回去?”
何柘震驚,他沒記錯的話謝屹週上個月才回去過吧,怪不得又在趕進度,也不嫌累。
“還是看女朋友啊。”
謝屹周嗯了聲,眉心輕蹙,林疏雨睡前情緒有一陣特別低,還帶點鼻音。
感覺是也想他了。
謝屹周摩挲著戒指忽然嗤笑,應該不是他在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