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賞梅生事 轉眼就到了賞梅的日子。……
轉眼就到了賞梅的日子。
天公作美,昨夜剛下了場雪,今日一早卻是豔陽高照。宋家的園子裡那些名品梅樹競相開放,梅花襯著白雪紅日,越發顯得美不勝收。
花葳蕤到了宋家先去拜見外祖母,劉老太太那裡花團錦簇,宋家兩房並近支親戚家的女孩兒都在這裡,滿屋子鶯鶯燕燕的好不熱鬧。
眾姐妹見禮之後,宋廷芳率先拉著花葳蕤道:“你這衣裳倒是新鮮,莫非也是百繡閣新出的樣式?”
劉清身上是一套樣式新穎的襖裙,之前姐妹們都在說她的新衣裳呢,花葳蕤一進來就搶了她的風頭,頓時叫她不高興起來。
好在她雖驕縱,卻不是不知事兒,知道論起親戚遠近自己比不得花葳蕤,心裡不痛快也忍下了:“我在百繡閣怎麼沒見到這種樣式?回去了我可要去他們家說道說道,我在他們家花了那許多銀子,有這好東西還藏著掖著不叫我知道呢!”
“這你們可猜錯了,這是我家繡娘給做的。”花葳蕤叫過初霽:“看看眼熟不?還要多謝大嫂子呢,若不是大嫂子割愛,手藝這麼好的繡娘我可上哪裡找去!”
初霽上前來給諸人問好,宋廷芳一眼就認出她來了:“這不是初霽嗎?甚麼時候叫你給拐走了?我就說針線房最近送上的活計總是差強人意的,敢情是叫你挖了牆角了!”
在宋家的時候初霽沒少給宋廷芳送衣裳,她自然認得,心下對白氏有些微詞。辭退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下人也就罷了,把手藝最頂尖的繡娘也給辭了,今日姐妹們在此相聚,就屬她們姓宋的穿的最普通。
明明她們的衣裳料子是最好的,卻只會做出那些老舊的款式,失於新意。
劉清也面露恍然:“我想起來了!之前那留仙裙就是這丫頭做的吧?果真好巧的心思!”她轉向一旁面色有些微妙的白氏,嬌嗔道:“求嫂子也心疼心疼我,以後在有這好事兒也記著我些!”
白氏叫她們擠兌的面露尷尬:“早知道你們都喜歡這丫頭的手藝,我就饒過她那點兒錯處把人留下了。哎呦呦,這做事兒果真不能有絲毫放鬆,你看我這一時不察,叫咱家失了個大才去!”
她巧妙地用自嘲把那片刻的尷尬給揭了過去。
劉老太太的笑容淡了些,把跟前的女孩子們都攆出去:“鬧得我頭疼,快出去自己尋地兒耍去吧!把大衣裳穿好了,彆著了涼,有甚麼需要的就找人告訴你們大嫂子。”
宋廷芳帶著人去了涼亭,那裡已經被圍上了帳子,四角都擺著暖爐,中間的石桌上擺著茶水點心。旁邊的小几上,筆墨紙硯琴棋書畫俱全,方便姑娘們遊戲賞玩。涼亭周圍是盛放的梅林,坐在溫暖的亭子裡就能直接賞花。
“春蘭跟著我,其他人自去玩去吧!”花葳蕤給丫鬟們放了假,叫她們也能鬆散鬆散。
金盞看見初霽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繼而明白過來:“是表姑娘帶你來的?你在花家好不好啊?當初聽說你被表姑娘帶走了,我真是又高興又擔心,歡喜你有了新差事,又怕你到了那邊受排擠。”
她雖沒幫著說話,可真心替初霽抱屈來著。
初霽也沒放在心上,曾經住同一宿舍的同事而已,能有多少深情厚誼:“我挺好的,那邊人少,活兒也少,反而更自在呢!”
金盞瞧著她的衣著打扮,目光著重落在頭上那金的銀的上頭,有些泛酸道:“看出來了,你這頭上戴的是表姑娘賞的吧?你可算是過上好日子了,哪像我,就守著那麼點兒月錢,發放的日子還一拖再拖。”
今日府中召開賞梅宴,重心都在梅林那邊呢,不必去那邊伺候的下人們就懈怠起來,紛紛尋了地方取暖躲懶。今日府中有頭有臉的都忙於待客呢,哪有空閒來管他們。
初霽在府中三年,熟悉的人不少,得知她過來玩,得空兒的丫鬟們紛紛湊過來,秀菊幾個體面的大丫鬟還湊錢叫了一桌席面,幾個人把門一關,開開心心的吃起席來。
“快來嚐嚐這個如意菜!”秀菊頗有些得意的說:“這是近日裡才時興起來的,滿青州城也就只有一家賣的,一出攤就叫人搶光了,可難買了。這還是為著今日宴客,府裡早早與人定好了才送來的,大家都嚐嚐滋味如何。”
那不就是黃豆芽嗎?初霽瞧著白瓷盤裡那一丁點的豆芽菜,如意菜這個名字還是她教給林氏的呢,因為黃豆芽的樣子形似如意。
這菜都賣到知州府上來了?看樣子家裡的豆芽生意做的不錯呀!
她不在家不知道,這豆芽生意何止是做的不錯,簡直就是火爆!一來是因為冬日裡菜蔬難得,二來那豆芽白柄黃芽的,又有個如意菜的吉祥名字,眾人嘗新鮮之餘也想討個彩頭,每日發的那些豆芽根本就不夠賣的,往往是父子倆才t?挑著菜出來,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搶購一空。
金盞嚐了一筷子,味道是不錯,可是......
“這不就是發了芽的黃豆嗎?”她忍不住說,那麼明顯的豆瓣呢!
秀菊白她一眼,這麼多人呢,難道旁人看不出來這就是發了芽的黃豆?這哪有如意菜好聽吉利啊?
“其實城裡賣這菜的不光那一家,金盞剛也說了,這就是發了芽的黃豆,根本藏不住的。他家能賣,別家就不能?”在廚房伺候的橘紅插了一嘴道:“只是旁人家種出來的,都不及他們家的乾淨粗壯,那芽兒細細短短的,哪有甚麼如意的樣子啊?”
其實味道都差不多,但孟家賣這豆芽菜一開始就沒要太高的價格,差不多的價兒大家當然更加傾向於好看的。
意外得知自家生意進展順利,初霽心情愉悅,下回回家的時候,要不然再教家裡上一個豆苗?還有綠豆芽,做湯涼拌都能用得上,味道跟黃豆芽截然不同的。
哎呀,豆子可真是個好東西啊!能做菜、做豆腐、做糕點、榨油......
“怎麼沒看見玉磬啊?”初霽狀似不經意的問:“我離開宋府時她還來送我呢,還送了我兩個銀錁子,我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份情呢!如今我在花家過的尚可,也不知道她如何了,是不是還練舞弄得腿上都是傷。”
此言一出,屋子裡熱鬧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幾人不由面面相覷。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初霽見狀一臉焦急道:“難不成是玉磬出事兒了?”
金盞忍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義憤填膺:“你還關心她呢?你可知道,當初暗地裡告發你接私活兒,害你被大奶奶辭退的那個人,就是玉磬啊!”
初霽一臉被嚇到,震驚難以置信的樣子:“不、不可能吧?她還給我錢了呢!”
秀菊哼了一聲:“收買人心的手段而已!花點小錢買個心安,還能把你攆走換她妹妹上位,她多聰明啊!有這心機,難怪人家能飛上枝頭,如今都成了大爺的通房了。我聽大奶奶那意思,大爺似是許了她,只要生下個一兒半女的就給她脫籍呢!”
官奴想要脫籍可不是簡單的事兒,就算宋亭嶽是知州的兒子,要操作起來也頗多難處,其中少不了要使銀子。
自家奶奶為了給府上省錢真是殫精竭慮絞盡腦汁,大爺卻漫天撒錢花天酒地的,一點都不知道體恤結髮妻子,秀菊都替白氏感到委屈。
“啊?”初霽這回可是真的吃驚了:“玉磬做了大爺的通房?”
這才過去多久啊,不僅完成了身份的轉變,還哄著宋亭嶽幫她脫籍,這姐妹是個狠人啊!只是這麼一來,她可算是把白氏給得罪死了,後院兒裡討生活,更多時候還是得看主母的臉色,玉磬這將來......也許她心計手段高超能得償所願,但初霽並不看好。
在場諸人對玉磬都頗有微詞,原本大家夥兒的月錢就不怎麼豐厚,還要再三拖延,叫她那一告發,連私底下接點活兒補貼家用都不成了。玉磬姐妹如今在宋家就好像透明人一樣,看在大爺面子上倒是沒人刁難她們,但也沒人願意搭理她們就是了。
玉磬還有宋亭嶽撐腰,玉箏可就倒了黴,白氏把一腔怒火盡數發洩到了她身上。給她安排了諸多的繡活兒,還不許別的繡娘幫著分擔,玉箏幾乎晝夜不停的趕工,每日只睡兩個時辰,短短數日已經憔悴的不成樣子。
秀菊心疼自家大奶奶,又喝了點酒,酒意上頭話也禁不住多了起來:“要我說,表姑娘當初沒嫁成大爺未必不是件好事兒。瞧瞧人家現在過的日子,自己當家做主,錢財不愁諸事順心,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你看看我們大奶奶,成親前在家裡也是捧在手心裡的,嫁了人這過的叫甚麼日子啊?”
聽說表姑娘還打算自個招夫上門呢,花家門外天天都有些舉人秀才的試圖往裡遞文章詩篇毛遂自薦。這麼一個有財有貌,還跟知州老爺有親的小娘子,有意的人可多著呢!
“秀菊姐姐!秀菊姐姐不好了!”酒菜正酣,一個十二三的小丫頭急匆匆找了來,尋到秀菊急吼吼道:“玉磬姑娘跌了一跤見紅了,那邊院子都亂了套了,姐姐快回去瞧瞧吧!”
秀菊的酒意登時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