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欺天啦
冥子的親爹親媽將她送進這間哥特式裝修的辦公室後,便一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揮舞著衣袖,潸然離去。
冥子:“……”
有種生氣又不知道拳頭該朝向哪裡的憋屈感。
對面的捧哏冥王似乎注意到她默默攥緊的拳頭、緊緊皺起的眉毛,冷不丁後退一步。
“其實我也沒看上你……更不是非要和你結婚。但你爸媽太厲害了……”
“哈?”冥子被說懵了,“你甚麼意思?”
閃耀的燭火照亮了蛛網,也照亮了地府最高公務員那張面露敬意的臉。他冷不丁又後退一步。
“實不相瞞,我看上你爸媽了……”地府領頭人喃喃解釋著,道出肺腑之言,“我在地府任職幾千年,還從未見過比他們兩個工作效率還要高的人!而且主動加班,不求回報……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娶你。所以為了地府能順利運轉,我決定犧牲自己的幸福……”
“……?”冥子瞪著眼睛,捏緊的拳頭鬆開,眉頭也舒展,轉而露出一個獰笑。她走到牆邊的一盞燭臺下,咔嚓一聲掰斷燭臺的支架。
果然手裡還是要有個趁手的武器才能心安。
冥子吼道:“所以你語氣這麼委屈是幾個意思?明明你就是個貪人便宜的黑心奴隸主吧!”
“哼,隨你怎麼說……”這人滿不在乎清清嗓子,莫名從身後掏出一個花名冊,發黃的紙張翻得嘩啦嘩啦響,“我在這地府被困了幾千年了,早都不在乎面子了……對了,你在人間愛過的那傢伙叫甚麼來著?扉……扉,總之是房子上的甚麼東西?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我也可以變成那傢伙的相貌和你相處。”
冥子瞬間覺得自己的腦袋跟被核桃夾了一樣疼。
她光是幻想一秒眼前這個饒舌高手變成扉間的相貌,就要忍不住抄起手上的燭臺捅進他的腦子。
而且假結婚……
又是假結婚!
冥子眼神微死。
怎麼她死了活了又死了,還是逃不脫這套假借結婚之名的愚蠢騙局?
說到底,這個世界是不是有問題啊!在結婚變成利益交換的契約之前,不應該先是男女雙方情投意合的產物嘛?
“你就這麼受不了這份工作?”冥子絞盡腦汁,拼命尋找冥王話語中的破綻,“你就這麼需要我爸媽給你打工,當牛做馬?”
“非也。”眼前這個公務員頭頭理了理自己前襟上“地府高階公務員”的胸牌,又捏了捏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領結,長嘆一口氣,“非也。幾千年了,我在這個位置上受苦受累。我不僅忍不了這份工作,甚至想直接將這個位置禪讓給你爹媽。但他們不同意。”
冥子覺得自己的腦子又被放到油鍋裡高溫煮了一遍撈上來,腦花都熟透了。
“我沒聽懂。”她情真意切道。
“這麼講吧……”冥王注視她的眼神裡充滿對她智力的同情,“我生前也是人類,曾受到六道仙人的指導,成為最早一批掌握查克拉的人。之後我隨他走遍世界的每個角落,見證過忍者的誕生。但羽衣大人仙逝後,問我要不要死後不落入轉世,而是在地府享福。我只需要享福的間隙引導死去的人們走向輪迴就好了。”
“這不是挺好的?”冥子呆呆地張著嘴。
“但六道仙人完全是畫大餅啊!一點都不好!”地府最大的可憐牛馬扯下胸前的工牌,用力往地上一扔,胸牌磕得叮呤哐啷,他還順便跺了兩腳,“到這裡我才發現,這麼大一個冥界,只有我單單一個人啊!事事都要親歷親為,根本不是來享福的!
冥子默默捂住耳朵,生怕對方嚎的這幾嗓子把她的耳膜都吼破。
“所以像你這種活了區區幾十年的小屁孩怎麼可能懂我辛勞啊……”冥王已經徹底忘了他的初始人設是一個梳背頭的小霸總,徹底沉迷於唉聲嘆氣祥林嫂的扮演上了,“我花了幾千年,設計好一套管理體系,再挨個僱傭死人當員工……好不容易攢出一套班子,還要從零學習畫餅和pua技巧……你想不來管理這群人有多難……”
冥子點點頭。雖然她很想說就這麼點事幹了幾千年才幹好實在是有點效率低下,但在對方滿是怨念的眼神下,她還是配合地稱讚了兩句。
“……您辛苦了!”
對方對她這兩句敷衍的稱讚相當受用。
“對啊,我辛苦了……辛苦了幾千年——結果你那個情投意合的郎君才出生二十多年,就敢從我眼皮子底下偷死人了!”地府帶頭人越說越來勁,簡直變成比地府全體怨靈加起來怨氣還要重的厲鬼,“地府的靈魂數量對不上……陰魂不散的六道老頭專門託夢罵我翫忽職守!我好不容易修好這個bug……你那個相好的又膽子大到拿活人的靈魂換地府的靈魂了啊!
“這次六道老頭罵我罵得更狠……我太冤了!”
“確實冤枉。”冥子繼續配合點頭,心中感慨這次輪到自己變成捧哏的了,她眼睛一轉,“不過這和我爸媽有甚麼關係?你總不能是讓我爸媽替你背鍋才設下這一整套騙婚的圈套吧!”
“圈套?胡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從不推鍋……”眼前的背頭男恢復了做作的姿勢,又捋了一把自己的頭髮,“所以我覺得,還是直接把冥王禪讓給你爹媽吧。”
“……”冥子心中感慨萬分,忍不住捏緊手中的燭臺,回憶了一下揮刀砍人的動作,不禁覺得此情此景下還是戳刺更有效果。
“不過僅憑這些時日,我也看清那兩位的品行了。”冥王又陷入一股莫名其妙的悲痛,變得泣不成聲,“他們都是誠心誠意熱愛工作的人,對權力和功名沒有興趣。所以再怎麼禪讓,恐怕也打動不了他們的心……”
“是啊……”冥子咬緊嘴唇,手持燭臺,走到冥王身前。她不經意在他的腦袋上比劃著燭臺飛舞的痕跡,“我的父母除了愛給我瞎找物件,向來是又好說話又勤勞,肯定不會接受你的邀請……”
“但這時候你出現了!”冥王還以為她回心轉意同意他的婚約了,“多虧了你出現。只要和你結婚,我就有藉口了入贅你家了。整個地府算是贅禮,一口氣帶過去,就可以順理成章把地府老大的頭銜都丟給你們家了。你們仨誰愛當誰當,反正不是我——”
當——
一聲巨響,冥子手中的燭臺狠狠磕在地府老大的腦袋上。
冥子咬牙切齒,覺得不解氣,果斷又給他來了一下。
“你有沒有搞錯!”她忍不住罵道,“這本來就是你的職責啊!有甚麼不滿找六道仙人抱怨去,亂拉別人下水算甚麼地府老大?”
“……啊?”
“身居高位就給我把責任擔當起來啊!”
“呃……”
冥子將燭臺往地上一丟。這一盞火早都滅了,澄清的燈油流了一地,在剩餘的燭光下,油漬閃出詭異的光暈。
她高高昂起下巴:“這兩下,是為我爸媽揍的。你利用他們兩個沉迷‘包辦婚姻’的弱點,想要給我家推卸責任。所以我必須揍你。”
“你這小子,好大膽——”地府老大扶著腦袋,眼裡劃過危險的意味。
“但揍完你,我可以給你出謀劃策了。”冥子滿不在乎地衝地府老大瞪回去,寫輪眼的花紋重新浮現在眼底,“我有一個主意:你不需要忍著噁心和我結婚——以及,這件事我分明比你還噁心——你有另外一個選擇……”
“甚麼選擇?”地府老大懷疑道,“該不是你在油嘴滑舌拖延時間,等人來救你吧……”
“那倒不是。”冥子眨著眼睛,加快語速,生怕給了地府老大反應時間識破她的想法,“實話告訴你吧,人間有個工作效率比我父母更高、治理能力極其出眾、還可以當驢使並且沒有半句怨言的超級白痴——你放我回人間,我替你帶他下來。”
地府老大不信任地看著她。
“我沒騙你。”冥子言辭懇切,一字一頓。
“好吧……”地府老大理了理被冥子揍亂的油頭,眼中懷疑的光像搖曳的燭火,“是誰?”
.
扉間第一次察覺到手心查克拉線的動靜時,並沒有當回事。
那時他正在外執行任務。擲出苦無,揮舞忍刀,擰斷骨骼,釋放忍術。用自己磨練了一輩子的殺人技藝去殺人,重新學習當一個善於壓抑自我忍耐情感的忍者。
而每當一個敵人在他手下奄奄一息,他都要斟酌一番——既然都是死,為甚麼這些人的命不能用來換回冥子?
【不能。】
他只能聽到虛空中傳來一道飄渺如煙的聲音,像絲線一般纏住他的手。
不能。
扉間第二次察覺到手心查克拉線的牽扯時,正身在木葉。
上一次任務中,他受了不算太重的傷。但他大哥卻強行將他摁在木葉修養。柱間苦口婆心,一邊勸他不要用無窮無盡的任務來懲罰自己,一邊小心翼翼地提起為冥子操辦葬禮的事。
扉間扭過頭,全當沒聽見。
沉默是他的拒絕。
他始終拒絕。
彼時斑的眼睛已經治好了。拆下紗布的當天,他便不顧醫療忍者阻攔,一手抄著鐮刀,一手握著扇子,興高采烈地跑去雲隱推塔。
據在場的忍者轉述,宇智波斑大人英明神武,開著須佐的身姿幾十裡外都清晰可見,隨手就將雲隱的祖墳都犁了一遍。
扉間為此很生氣。結果到最後給冥子報仇的人也不是他。
扉間第三次感受到手心查克拉線的抖動時,終於察覺到這不是幻覺。
但他沒有跟告知任何人。也許是怕別人罵他瘋了,也許是怕說出來就會變得不存在。他只是一個人悄悄地感受著這股拉力,確認方向絕對不是垂直向下。
“離村?”柱間今天難得埋頭於公案,聽到扉間的請求,猛地從高高一疊文件後探出一個長滿蘑菇的腦袋,“扉間,我沒聽錯吧,你竟然要請假離村?”
“對,請假離村。離村怎麼了?誰都有私事要辦吧……”扉間鄭重其事,“況且斑把雲隱打服了,其餘各國也能老實幾分。最近沒甚麼要緊事,我休息幾天也沒甚麼吧……”
“哈哈……我當然不介意老弟你休息。只是……”柱間訕笑兩聲,意有所指的目光落在高高的文件上。
“自己的工作自己幹。”扉間鐵面無私,“況且我不是給了你奈良族長當秘書嘛?”
“也是……”柱間哭喪著臉,重重耷拉下肩,“扉間,你過去那段時間那麼辛苦,也該休息休息散散心了。身為你哥我怎麼會有意見呢?不過吶……”柱間溫和笑著,但眼神瞬間變得精明,“你要去哪裡?”
“私事。”扉間咬牙切齒。
“我明白。能讓你請假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柱間若有所思點起了頭,“但我希望這是合理的私事。弟弟,你明白嗎?”
扉間板著臉,沒有反應。
“你已經答應過我會封存穢土轉生,再也不用這種倒反天罡的忍術了。對麼?”柱間語重心長。
扉間沉默不語,看著他大哥愈發正經的臉,過了很久才以極小的幅度點了一下頭。
“對。”
“那你此行只是去散心的,對吧?”
“對。”
“並不是去搞個新的秘密基地研究新的邪術的,對吧?”
“對。”
柱間長抒一口氣,看起來基本放心了。
“總之,扉間,你此行的目的和冥子無關就行。人死不應當復生,各地也不可能存在復活死者的邪術。去好好散心吧……”
“……”扉間既沒有出聲贊同,也沒有點頭表示遵從。
柱間的笑儼然僵在臉上。
“扉間,無關的,對吧?”
“我該走了。”扉間垂下眼,目光掃過自己的手心。手心傳來的拉力愈發明顯,這絕對不是幻覺。
那根查克拉線彷彿透過他的面板血肉,一直勾連住他的神經,一扯一扯,就好像已經不再連著他的手,而是他的心臟。
“我該走了。”扉間重複了一遍。
“可是——”
“大哥,我清楚的。”他轉過身前最後向柱間保證了一句,“穢土轉生不是答案。我一直都清楚的……穢土的身體不能算是活人,僅憑那副模樣更是無法與活人相戀。或許正如斑所說,我早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就失去她了……但哪怕最終是悲劇,我也要在認命前抓住這最後一個機會……所以縱容我這一次吧,大哥。”
“可是,扉間——”
扉間沒有閒心繼續聽柱間嘮叨。他乾脆利落地發動飛雷神。
空間的扭曲、光影的變換。連一句正經的道別都沒有,他便迫不及待到用這樣失禮的方式離開火影樓。
他不想再等了。手中的查克拉線狀若收緊的魚線,拉扯的每一下,都在催促他此刻必須提竿收線。
他也沒有心力再等了。無論是前線的戰報,還是那一聲聲偽裝成寬慰的弔唁,都不是他心目中的葬禮,也不是合格的道別。
他必須去做一些只有他才能做的事,只有他們之間才能發生的事。
依靠這條查克拉線……
如果命運依然站在他這一邊,那麼這就是那一刻。
冥子在叫他……
扉間又看了一眼手心,那道無形的細線仿若牽住他的手,耐著性子為他指明方向,但有形的力度又令他惴惴不安。
冥子在活人看不到的另一邊看著他嗎?
她在嗎?
扉間愈發急迫。甚至用上了此生本領,來加速,加速。
細碎的陽光宛若被揉皺的塑膠,枝杈間的光影狀似飄渺的黑煙。
恍惚間,扉間的速度放慢下來。他終於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在重重樹幹之後夠了成型——
一處孤零零的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