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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失控

2026-05-17 作者:薩洛尼努斯

第61章 失控

穢土轉生失效了。

扉間意識到這點時,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他們的突襲按計劃進行,該殺的殺,該燒的燒,該給個痛快的也不會心軟。眼前的村舍很快化作一片狼藉。

茅草屋頂上燃起熾熱的火光,濃烈的黑煙騰空而上,在幾公里之外都清晰可見。

但幾公里之外根本看不到的,是此間已成煉獄。

尖叫聲、怒嚎聲,夾雜著雞鳴聲和犬吠聲。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不分敵我地質問發生了甚麼。

倒塌的房屋壓倒雞舍,一隻灰褐色的母雞撲騰著翅膀從柵欄的缺口跑出來,蹦蹦跳跳還未恢復平衡,便一頭扎進泥路中央炸出的幾個大洞裡。

坑洞裡發出母雞垂死的哀鳴。但又一聲爆炸蓋過,坑洞被爆炸的衝擊波淹沒。

待這一輪爆炸平息後,扉間不動聲色地走到坑邊,隨手拾起母雞,掃視兩眼。

母雞果然只剩下半拉身子,瞪著一隻黑溜溜的眼睛,撲閃著僅剩的半邊翅膀,衝他發出驚恐的氣音。

它死不掉……

扉間丟下母雞,後退幾步,無意間踩上一隻蚱蜢,腳底下傳來果殼碾碎的聲音。

他再後退一步,凝神細看。支離破碎的蚱蜢還在移動,拖著身上淺綠色的粘液,顫抖著伸出前肢想爬出這團汙泥。

連蟲子都死不掉……

扉間咬緊牙關,倍感不甘心,重新結了一遍印。

寅、巳、戌、辰。穢土轉生。

依然甚麼都沒發生。

他引以為傲的穢土轉生失效了。

他用來當殺手鐧的死人也活不過來……

“哈哈哈……為甚麼……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扉間還在懊惱中思考原因和解決方法,敵方一個頭上一毛不拔的忍者卻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站到他的面前,嘴裡發出失常的笑。

這人的腦袋高高仰起,像一枚彈起的瓶蓋,正臉一直仰到後腦勺的位置,給脊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摺。

他顛倒著腦袋,盯著扉間,脆弱的脖頸僅剩後頸那一絲皮肉相連。

扉間盯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後背凝出一滴冷汗。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甚麼了?

“是你做的嗎?就是你做的吧!”敵人背對著扉間,失控地哀嚎,“是你的幻術嗎——你的幻術讓我們變成這鬼樣子的!但為甚麼——為甚麼解不開——快點解開這個幻術啊!為甚麼不能乾脆給我們個痛快!”

“唉,我也希望是幻術。”扉間捏緊刀鞘波瀾不驚道,“但很可惜,不是幻術。如果我能搞明白髮生甚麼就好了……”

“甚麼……你——”

嗖!

扉間驀然拔刀出鞘,利刃精準砍斷皮肉。

他默默看著敵人張開的下巴再也沒能闔上,腦袋骨碌骨碌滾到地上。

敵人的眼裡的驚恐也愈發刺眼,那目光中艱難維持的最後一點理智也像連線腦袋和肩膀的皮肉一般斷掉。

但他的身體還站立著,驟然間像發了狂一般揮舞著武器向前進攻。

只是扉間始終站在他身後。剛才這人也是背對著他與他交流的……

“會疼嗎?”扉間感到一陣古怪的平靜,平穩的手臂捏著武器肢解敵人的身軀。每劈出一刀,殘缺的肉塊便落在地上發出粘膩的啪唧響,又以不斷的蠕動回應他的問題。

敵人發出哀嚎。

“只能這樣了……”扉間嫌吵,於是又用刀捅穿禿頭的聲帶,收手前沒有忘記在敵人的衣物上擦淨血跡,“既然殺不掉你們,就只能想盡辦法剝奪你們的行動力。這是最快的方法……我明白這很殘忍,所以我個人完全沒有虐殺的癖好……只是……”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這般強大的精神值……

扉間回過頭,身後傳來幾聲嘔吐。

日向分家的年輕人原本站在他身後,此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四肢著地,像吃多了的狗一樣吐個不停。

“你叫甚麼?”扉間問。

“誠、誠一……”

“你多大了?”

“十……十五……”

“沒見過死人嗎?”

“見過……”年輕人掙扎著回覆,根本直不起腰,“但沒見過——”

“見過就好。”扉間打斷道,默默起身,“你再多看兩眼,早晚會習慣的。”

“……嘔——”

日向的後生根本不願意繼續睜眼,只是捂著嘴巴乾嘔。

扉間沒工夫繼續管他了。既然敵人死不了,那他們這邊的人大概也不會死。比起關注一個人的情況,整個小隊怎麼從這詭異的結界裡脫身才是關鍵。

他蹲下身,閉上眼,兩根手指輕點地面。這片區域的情況像展開的地圖一般平鋪在他的視野裡。

他感知到其他人的位置。在穢土轉生失敗時,敵人很快察覺到他們的突襲,於是一股腦衝上來,扉間的小隊被衝散了。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一是找齊所有人,二是找出還有餘力行動的隊員——

“但他沒死啊……”年輕人喃喃的聲音打斷他的思考,扉間重新睜開眼,順著年輕人的手指看去,“那個人還沒死啊……您瞧,他還在動呢……”

不遠處,一團模糊的肉體蠕動,血肉中爬出一隻孤零零的手,猛地捅在一長條帶狀物裡。

孤手將腸子牢牢抓在手心,就好像嬰兒握住臍帶。

“他很快就會解脫了。”扉間無動於衷道,“等我找到破解這個結界的方法,受了致命傷的生物——無論是人類、母雞還是昆蟲,都會順利死去了……所以在此之前,你儘量不要受致命傷。”

日向的少年回應以摻雜著哭聲的嘔吐。

扉間認為他明白了。

他默默離開這個年輕人身邊,去尋找其他的隊員。

目前,這個任務基本已經失敗了。好在扉間一向對失敗接收良好。過分順其自然的心態幫助他順利調轉了任務目標。

他不再打算擊潰敵人的先鋒部隊,而是優先讓所有人安全撤離。

他迅速分出幾個影分身,根據先前感知到的位置,影分身立即前往不同隊員的所在處。

本體也隨即出動,遇上的敵人正在對付他們隊伍裡年紀最大的一個忍者——這傢伙沒有姓氏、沒有家族,只有單單一個名字健,是戰亂中前來投奔木葉的流浪忍者。

扉間很清楚,如果不是冥子勸阻,他很可能早就用這種無人在意的傢伙來當穢土轉生的活祭品了——

不。他屏氣凝神,當即揮刀砍斷敵人的雙腿。這種時候想到冥子只會讓他分神,他要優先確保木葉有生力量的存續。

敵人失去雙腿栽倒在地。扉間卻沒有繼續將他四分五裂,而是先來到名為健的中年人身邊。

健正捂著上腹部,併攏的指縫間不斷湧出鮮血。他深知自己年近中年正是在戰場上死掉的大好年華,此刻看到扉間靠近,像是難以置信般睜大雙眼。

“扉、扉間大人……”

“別亂動。”扉間依舊平靜,開始用醫療忍術為同伴療傷,“目前的情況雖然古怪,我們所有人都死不了,但誰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多久。所以儘量不要受傷,才有更大機率活下去。”

“多……多謝您……”

扉間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必謝我。”

“不,我一定要感謝。”健的聲音像是在拼命壓抑啜泣,“出發前我聽到一些風聲,還以為扉間大人是不顧屬下死活的人……我為我忌憚過您感到愧疚……”

“……”

扉間說不出話來了。一股深深的疲憊從心底浮起,像鍊鋼廠的菸灰一樣令他喘不過氣。

有一瞬間,他很想告訴健——忌憚他是對的,他確實不在乎屬下的死活,他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他甚至起過要謀殺健的念頭,只因為他的命無足輕重。

那為甚麼變了呢?

“非常感謝您……非常感謝……這份恩情我一定會報答的……”

健的聲音恢復平穩,傷口迅速癒合了大半。他想立即直起身給扉間來個大禮。

但扉間阻止了他。

“不要感謝我。”扉間突然搞不懂自己在想甚麼,於是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訓練自己的面部肌肉,來擠出一個不太熟練的微笑,“如果非要感謝甚麼的話,就感謝讓我意識到生命價值的那個人吧……真是沒想到我的底線能一降再降……”

“您這是甚麼意思?”眼前的中年人露出迷惑的表情。

扉間沒有解釋,但莫名心情很好。接連使用影分身、醫療忍術帶來的疲憊竟然一掃而空。

他就像在雲朵上飄了幾天幾夜之後,倍感輕鬆地站起身,轉過腳,決定給健留下一個很酷又深沉的背影讓他幫忙在木葉大肆宣揚,自己便不留一片雲彩地前往下一處同伴所在地。

啪!

但他還沒走幾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巴掌。

“千手扉間!”

熟悉的聲線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眨了眨眼。沒在做夢。他又摸摸自己的臉,臉上沾上粗糙的沙礫,竟然是穢土轉生的痕跡。

甚麼?

扉間愣了。

啪!

見他在愣神,對面又是一巴掌。這次準確落在他的另外一邊臉。

扉間徹底醒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眼睛,只見冥子大咧咧站在他眼前,一隻手舉成要扇他的姿勢,另一隻手則捏著一條人腿,像背單肩包一樣搭在肩上。

“扉間,你的恩人來救你了!不跪下來謝恩,這副見鬼了表情是要造反嗎!”冥子高聲呼喊,像宣旨的大太監。

“……哈?”扉間擠了擠眼睛,還是覺得自己沒醒。

跟著冥子一同回來的讀交收影分身則揉著眉心,痛苦地低下腦袋:“我也以為是做夢來著,但這是真的……”

影分身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紅印子,顏色一點也不比他臉上的淺,扉間一下子全都懂了。

“總之,我去救援的時候,這傢伙突然殺出來的……”影分身說著說著臉頰上竟然泛起詭異的紅,“然後不由分說的一通……呃……算了我解除影分身後你就全都懂了!”

“……”

影分身將自己一路揹著的東西往地面上一放,是一個人的上半身。冥子將自己揹著的那條腿也往地面上一放,是一個人的下半身。

扉間震撼了。

但他震撼的不只是一個完整的活人可以被活生生切成上半身和下半身這種酷刑,他震撼的還有他的影分身第一面被冥子逮住時究竟發生了甚麼。言簡意賅地講——

是擁抱,是貼臉吻,是“終於找到你了讓我好一陣擔心你沒事就好我當然不會真的對你生氣但你為甚麼會想不開去死呢”之類的絮絮叨叨。

隨後才是一巴掌。

扉間氣得咬碎了牙。

憑甚麼啊?明明他這邊才是本體啊,怎麼他就只能和孤苦伶仃的中年人作伴,影分身卻可以親身經歷以上美事,最後只給他剩下可悲又虛妄的回憶了啊!

更可悲的是,扇巴掌的環節是對他保留的。扉間悲憤地捂住臉,他甚至還莫名其妙多捱了一巴掌!

“就是這樣嘍……”冥子像是看出甚麼了一樣,走到他身邊,反覆用肩膀撞著他,好像把自己當成了鍾錘一個勁地敲鐘鳴冤,“你也注意到了吧,這片區域所有人,不,所有生物都死不了了。你們都被徹底困在人間了呢……”

“這片區域?”

“是哦。”冥子的手指貼上他的臉,冰涼的觸感像冰敷一樣舒適,“大概在這周圍五公里的範圍吧,出了這個範圍應該就不會有這個現象了。”

“哦,那就沒問題了。”扉間將冥子的手壓在自己臉上,不動聲色道,“我們離開這片區域就好。你的手再借我一下,用來消腫。”

“……明明醫療忍術一瞬間就能治好吧……”

“……”

“好吧,隨你的便……”冥子嘟囔著嘴,手卻沒有離開,她偏過頭,目光落在被斬成兩半的同伴身上,眼中浮起悲慼,“但離開恐怕也沒那麼容易。經歷過地獄般的景象,恐怕不少人都會失去抵抗能力了……”

扉間也看向被活活腰斬的倒黴蛋。這傢伙瞪著渾圓的雙眼,微微張著嘴,要不是還有鼻息,扉間會以為他是活活嚇死的。

“他恐怕沒救了。”扉間情不自禁地開口,但這句話一說出口,他便後悔了。他擔心冥子又會要求他一定要救人。

但冥子只是悲傷地垂下眼,收回自己的雙手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他是沒救了,所以我才給了他一個幻術,希望他能好受點。早點送他離開這片區域才是解脫。”

“……”扉間盯著那張佈滿裂紋的臉龐,過了很久才重新開口,“你說得對。”

“我說的一直對。”冥子責怪般看了他一眼,“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也非常對。所以你要認真聽。”

“……你說。”

“剛才,你的影分身消失時,向全體影分身傳達過一個資訊——在此地集合,沒錯吧?”

“沒錯。”扉間也從影分身的記憶中得知這是冥子的提議。

“而接下來,你要想辦法和還能行動的同伴,帶著失去意識的同伴離開此地……”冥子指著被腰斬的傢伙。

“這本來就是我的打算。”

“但你的打算行不通。”冥子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因為這裡的敵人只是他們的前哨部隊。他們的主力駐紮在幾百裡之外,原本要過幾天才會回合。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們突然朝這個方向移動了……”

“主力在靠近……”扉間歪過了頭,“不對,你又沒有感知能力,怎麼知道敵方的行蹤?”

冥子白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兩隻長得像蒼蠅的蟲子。

“是忍蟲啦……”冥子慢悠悠地說,“和真死後,和志說看到蟲子就會想到弟弟,心裡難受,所以就送給我了……我還拜訪了一趟油女一族學習怎麼調教忍蟲……”

“這樣啊……”扉間盯著一隻蟲子,沿著冥子的手腕蹦蹦跳跳撲到他身上,他很想把蟲子彈下去,但突然倍感無力,抬不起手,“……你和他們兩個的關係還真是……突飛猛進。”

“是你太不關心周邊人了!”冥子搗了他一拳,抓起他的手讓他好好接下這隻蟲子,“也過度不解風情!我在分給你其中一隻蟲子,你應該心懷感激地接下來!”

“……”蟲子沿著他的前襟爬上他的衣領,似乎覺得毛絨絨的領子格外適合當窩。

“還記得它們的作用吧……”冥子興沖沖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另一隻忍蟲扇動翅膀,“我已經調好共振頻率了,只要我們一人身上放一隻,就可以遠距離通話了!”

“遠距離通話?”扉間覺得不妙,“我們要遠距離做甚麼?”

“當然是去引開敵人啊!”冥子笑得彷彿要去春遊,“你看你還是沒有認真聽我說話……敵人的主力在靠近這裡……姑且認為他們是得到你在這裡的訊息,專門來將你一網打盡的……所以你不跑的話,就完蛋了!”

扉間板起臉:“我不會完蛋。”

“你當然會。”冥子衝他挑起了眉,“你的穢土轉生也使不出來了,對吧?所以你要在這裡完蛋了!多虧了有我來救你……”

“我說了,我不會完蛋。”扉間低下頭,湊近冥子的臉。

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傢伙,那漆黑的眼白,破碎的笑臉,都像拓印一般落於他的腦海。一閉上眼,漆黑的視野裡便會浮現起這火漆一般的輪廓,擦也擦不掉。

而他盯著這張臉的時間太過漫長,以至於根本想不起來冥子生前的模樣了。

他很想再看一眼尚且活著的冥子——那個他在戰場上根本沒有留意過的身影,於是儘量在視野裡消去冥子臉上絲絲縷縷的裂痕。

可他甚麼都想象不出來。

他的記憶裡只剩下穢土轉生,只剩下這副死氣沉沉的身軀。

這是他的傑作。

“你也好好聽我說話。”扉間衝著他的傑作輕聲唸叨,“如果這個隊伍非要一個人犧牲,也只會是我。如果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那麼一定是你。我不會允許其他情況發生。所以等其他人集合後,由我來解決敵人。你帶著他們離開。”

冥子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你在說笑吧?”

“我不說笑……”扉間彷彿噎住了般抬不起頭,“是認真的……這是我挑起的戰爭,也是我研究的穢土轉生。如今我的忍術失效了,戰爭的火苗卻越來越旺。我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以當事情失控時,由我來收場,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你還活著!”

“我遲早也會死。”

“可我已經死了!”

“也沒有完全死,頂天了算個半死不活吧。”

“扉間!”

“別吼我……”扉間將手虛掩在耳邊,裝出一副被吵得頭要裂開的樣子,“我最受不了你吼我……我也沒有打算去死,還記得嗎,這片區域的人都是死不了的,我不會死。但你不一定能保持原樣吧……”

“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嘛!”

“我在說這片區域,”扉間放下手,“這裡死人活不了,活人也死不掉。生與死的邊界被切斷,所以靈魂無法在人間與冥界移動。而你是死者,你在這片區域死掉後,沒有肉|體儲存你的靈魂……之後會發生甚麼,我不想賭這個可能……”

“……”冥子依然不贊同地看著他,那萌生壞點子的眼神讓扉間倍感驚悚。

“冥子,你就老老實實聽我的安排吧……”他用最柔和的語氣請求,“就這一次……”

“嘁……”

冥子雙手抱肩,移開了眼。這副示弱的姿態讓扉間放下了警惕。

恰巧其他影分身也順利歸來,每一個都帶著傷情或重或輕的隊員。

“人都到齊了。”扉間面向眾人,一邊簡短交代著現狀,一邊清點起還能行動的人。

不算他,還有三個——比他想象得多。而失去行動力的足足有五個——平均下來一個人要抬1.7個人,不是個小數字。

扉間忍不住想,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果斷捨棄被腰斬的可憐蟲,再隨機放棄一個傷重到再治療也是浪費醫療資源的倒黴蛋。

但如今——

他瞥了冥子一眼。冥子沒理他,輕哼了一聲,儼然還在生氣。

算了……扉間心虛地回過神,重新看向自己這一幫喪失了鬥志的殘兵敗將。

“……好了,都放輕鬆,我們會回到木葉的。就算無法活著回去,屍體也一定能完整回去的……”

“……”眾人低垂著臉,沒有回應。

扉間不確定他這份死到臨頭的幽默感到底有沒有成功鼓舞這群san值歸零的人。但看他們木訥又驚慌的眼神,至少情況不會變得更糟了……

好在日向誠一恢復了一些精神,他誠懇地望向扉間,兩片嘴唇抽搐著吐出斷斷續續的詞句。

“扉、扉間大人、我用白眼、白眼看到、敵人、有大片敵人——”

“我知道。”扉間揮手打斷,示意他省點力氣,“所以你們迅速撤離。我去引開他們。”

“您去?”地位無足輕重的健聽聞抬起頭,語氣有些不解。

他正努力將另一個同伴背上後背。這傢伙很幸運,只失去了一條腿,還算輕傷。

“對,我去。”扉間泰然自若地開口,就好像他也只是出門踏春去賞花,“冥子會和你們一同離開。她會保護你們。”

他扭頭看向冥子,再次扯動嘴角,訓練他毫不熟練的肌肉,擠出一個略微有些熟練的微笑。

冥子也衝他隱約歪了歪腦袋,她臉上的笑容卻肆意又自然。

“怎麼說?”扉間問。

“當然!”冥子答。

她踏著輕快的腳步瞬間來到他身邊,歪過腦袋端詳著他,似乎花了兩秒思考位置,然後湊上前,輕輕摟住他的腰。

是一個擁抱。

擁抱沒持續多久,她又隨意般鬆開雙手,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臉。冰冷的嘴唇貼上方才被巴掌痛擊過的位置。

是一個貼臉吻。

扉間忍不住摸上臉頰的位置,這次是和影分身接到的不同的另一側臉頰。

冥子似乎覺得扉間的反應異常好笑,一隻手擺弄著他愈發僵硬的脖子,另一隻手卻勾起他的手指。

“借你的手一用哦!”

扉間還沒反應過來,兩隻手便緊緊交疊。幾輪手勢變換,結出扉間熟悉的印。

“這是——”他難掩驚訝。

“你在我面前表演過一次的。我當然能記住。”冥子答得坦然。

下一瞬,湛藍的查克拉線重新浮現在兩人手心之間。扉間看不見,但他感受到了拉力……

“我總覺得只靠忍蟲還是不行,果然還是多加一道保險措施更好嘛……”

“是更好……”

“所以有了這一道線,你就一定能找到我了啊……”

“當然會……”扉間猛地回過神來,“嗯?找到你?”

噗呲——

冥子衣袖裡藏著苦無,精準地破開皮肉。

扉間像是被釘在原地一般徹底怔住了。

他從不缺少被人捅刀的經驗,但他還是第一次在心臟dokidoki的時候被dokidoki的物件來了一下子。

這種體驗放全天下估計也沒幾個人經歷過。

扉間低頭盯著滋血的下腹,彷彿欣賞一朵盛開的紅牡丹。冥子也專注地盯著傷口,似乎在琢磨血滋的角度和高度夠不夠美。

然後冥子再給他來了一下子……

噗呲——

扉間震撼了。

這個神經病的傢伙——

這個想一出是一出的傢伙——

實在是無法控制——無法預測——無法說服——更無法牢牢捏在手心裡擺佈——

她就像那劃破天空的流星一樣莫名其妙落下來——然後將他撞得七葷八素——

為甚麼不能穩定——為甚麼不能規矩——為甚麼不能像釘死的天理一樣老老實實呆在他佈下的天羅地網裡——

為甚麼不能像一個獵物一樣乖乖呆在屬於她的圈套——

為甚麼非要打亂他的一切安排——一切設計——一切陰謀詭計——

還要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溜得飛快跑得乾乾淨淨——

為甚麼不能完全——依從於——他設計的——世界——

扉間在心裡罵了千言萬語,落到口邊,卻僅僅化作一句有氣無力的指責——

“你有病……”

扉間立即用醫療忍術覆蓋傷口。

冥子卻一臉沉浸:“這次是你太優柔寡斷了。”

“我?”扉間被冥子的表情嚇得倒吸涼氣,“我優柔寡斷?”

“活人的命總是高於死人的,對不對?”

“但你會回不來啊!”

“可能一開始會吧。”冥子輕聲說,顯然也知道她這兩刀對扉間生理上的傷害遠遠不及心理上的創傷,於是她似乎琢磨著再來一刀,“你會保證我能回來的……你肯定可以的。”

“我不能保證……”扉間無力了,“也別再來了……你到底要甚麼?”

“要救你。”

救、他、、、扉間大腦宕機了。

先不論冥子從頭到尾喊著要救他到底在救甚麼,就給他兩刀這種行為怎麼看都不是在救人吧!

他壓著嗓子吼道:“冥子,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為甚麼要這麼做?你到底明不明白為你讓步了多少底線?”

扉間也顧不得逼近的敵人了,打定主意要在這裡和冥子吵一架。

大不了都去死,他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所有人都死在這裡一起殉情得了!還回甚麼木葉啊回去也是繼續生不如死渾渾噩噩的工具生活!

“因為你在乎我啊……”冥子輕聲開口,太極高手般一把卸下了扉間的全部怒火。

在乎……扉間突然吵不起來了。不僅吵不起來,他覺得自己還像個沒穿衣服的孩子一樣赤|裸裸站在眾人面前,只有一隻手捂著滋血的小腹,像個傻子。

“因為你在乎我,”冥子繼續說,“而且我也在乎你,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保證我回來。你可是我真正承認的丈夫。要是你也做不到的話,那世上就沒有人能做到了……”

真正承認的……丈夫……

明明冥子的語氣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調子,但有的字句就是更加沉重、更加響亮、更加回蕩在人的腦海揮之不去。

而扉間依舊衣不蔽體地站在原地,在聽起來像“丈夫”的鐘聲下,覺得自己在不安全的世界暴露了更多弱點。

死亡的氣息從未離他這麼近過,此時此刻,任何刀槍斧鉞都可以輕易傷到他。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明白了甚麼。

但冥子似乎替他明白了,於是心滿意足地丟掉了苦無。

“明白就好。給你兩刀是讓你無法戰鬥,應該不會影響你跑路吧……”

“會影響……”

“呀!那你一定不要被影響啊!”冥子衝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笑嘻嘻地彷彿即將登上月球,“別忘了,你還要回來救我呢……”

“我、會的……”

如果此刻他跑走還要回來救她,那他的逃離不就是白費功夫?

所以他才不明白冥子整這一出到底是為甚麼……

究竟是在讓他卸下心防,還是真情實意地要求他的拯救啊……

但扉間已經沒有力氣去弄明白了。

他突然明白斑所說的——【失去是一瞬間的事。恐怕你意識到失去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嗎?

他看著冥子衝他們招招手,火光在穢土的裂紋上映出褐色條紋。

為甚麼他拼命伸手去抓、去挽回、去彌補,他索求的東西反而離他越來越遠了呢?

是他錯得太早,以至於來不及了嗎?

“扉間,”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扉間呆滯的神情下,冥子說了最後一句話,“你要記得來救我啊,就像伊邪那岐去冥界拯救伊邪那美一樣。所以,你記好,在救我的路上,千萬不要回頭哦。”

“……我不會回頭。”

“對,就要這樣一意孤行,一條路走到黑。”冥子笑著回答,“因為這就是我喜歡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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