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何謂需要
她需要扉間嗎?
冥子一時間沒聽懂桃華想問甚麼。
她鬱悶地癟起嘴:“我需要他嗎?應該是需要的吧……至少之前是需要。但現在嘛……”
“哦?現在不一樣了?”桃華又拉著她盤腿坐在地上,窗戶透過的金色陽光像兩條絲帶,輕飄飄罩在她們身上。
“當然不一樣。”冥子摳了摳眼瞼處的裂紋,不小心摳下一塊穢土,像得到鑽石一樣捏在指尖欣喜把玩,“現在扉間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也不需要他了……他已經瘋掉了,徹底沉浸在自己扭曲的世界裡了呢……”
桃華無語地搖起了頭。
“你看看,你又開始說他了。可我們在說你。”
“我?”
“他不需要你,你就不需要他了嗎?”桃華威脅般敲著她的腦殼。
“唔……”冥子苦惱地抱緊腦袋,身子深深向後躲開桃華的手,“可他都不需要我了,我為甚麼還會需要他呢?我是那麼上趕著倒貼的人嗎?更何況,我根本沒那麼……”
冥子沒聲了。那緊緊癟起的嘴唇像用針線縫起,一個多餘的字也不肯說了。
桃華皺了皺眉,揪著她的領子,將她拉回眼前。
“沒那麼甚麼?”
冥子看著桃華教導主任般的威嚴眼神,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心虛地縮成一團。
“我沒那麼……”在乎他。
冥子的話卡在喉頭。
可能也沒那麼喜歡他。
她只是需要他……來需要她……
“……”
可惡!冥子苦惱地抱著腦袋。那麼這就完全一樣了啊……
她犯下了和扉間相同的錯誤——
將對方當成一個虛妄的形象、符號,當成需求的代言人……
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冥子明白了,她已經沒有臉面繼續指責扉間了,她也無法繼續站在高高的道德高塔上俯視扉間。
如果她都不能說出非對方不可的理由,又怎麼能要求對方也非她這個人不可呢?
她的訴求一點也不公平。
“看起來,你在想一些非常複雜的問題。”桃華垂下眼睛淡淡地看著她,“但我建議你不要將簡單問題複雜化。你的腦子不適合複雜的場景。”
“……?”
冥子的眼角抽了抽,盯著桃華一本正經的臉,心底好不容易積攢出的那一點對扉間的愧疚煙消雲散。
“哇!你們千手家的人都好討厭!”冥子也反過來開始扯桃華的臉,張牙舞爪著直到將桃華的臉也變成一個醜八怪,“又是罵我,又是嘲笑我!扉間給了你多少好處欺負我啊?”
“還真沒有。”桃華揮舞著四肢與她搏鬥,四隻手臂交錯,急得像兩隻互相搓手的蒼蠅,“我只是在問你,你到底是怎麼看他的?”
“怎麼看他?用眼睛看!”冥子呲牙咧嘴,“我看那傢伙就是一個自以為是鑽牛角尖性格頑固又惡劣的超級自大狂!表面上裝得禮節周道行事公平,但背地裡其實傲慢得不得了!
“他根本誰都瞧不起!”冥子繼續嚷嚷,雙手抖得像呼呼轉的大風車,“他不相信任何人能把事情做好,也不相信任何人能在沒有他指揮的情況下做事!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是從哪裡得來的使命感,每天見到鍋就往自己身上背……事事都要親力親為,世界又不是沒他就不轉了!”
“哇哦。”桃華又棒讀了一聲,加快了手上移動的速度,準確擋下冥子的每一招攻擊。
她們像在玩拍手遊戲但不小心加快了幾千倍的好閨蜜。
“原來你這麼關心他。”桃華笑著問,“那為甚麼不去當面告訴他呢?你不是最喜歡別人感謝你、誇讚你了嘛……”
“對啊!”冥子理所當然,“但我又不是非他的感謝不可,非他的誇讚不行!我才不在乎那傢伙呢……”
“可你的語氣明明還在在乎吶……”桃華笑呵呵地說,一隻手腕敏捷一轉,猛然捏住冥子的一條胳膊。
冥子緊急用另一隻手拍打桃華的腦門,於是這隻手也被桃華制住了。
“你在乎他。”桃華儼乎其然地做出最終判決。
“我根本不在乎!”冥子氣急敗壞地提出申訴,“如果我在乎的話,一定是有非他不可的理由吧!可我沒有啊!
“我不是非他不可,他也不是非我不可。
“我們兩個從一開始相遇就是緣於一場烏龍。他隨便抓了一個倒黴蛋復活,那個人就是我。如果把我們的位置換成任何人,也都是會發展成這樣的關係啊!
“我們之間沒有不可取代性!”
桃華歪過了腦袋,兩簇眉毛皺起。
“甚麼不可取代性的……都說了你不要思考太複雜的問題。你的腦子會燒壞的!”
“我的腦子很清醒!”
“可不在乎的人是不會覺得那傢伙辛苦的。”桃華搖搖頭,衝她挑起柳葉般的眉,“像我,只會覺得扉間控制慾過剩,是個熱愛爭權奪利的潛在大爹……”
“……”冥子無語了。
“怎麼,你要反駁?”
“倒也不是。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嘛……”冥子嘟囔,“我只是看到他的難處,又不代表我對他很上心……”
“哦,那你怎麼看不到我的難處?”桃華浮誇地打著哈欠,“我老公性格溫和到能同時養五條比格,但他卻完全忍不了你,一定要送你走。你的不可取代性已經充分體現在對我的家庭生活的破壞上了……”
“啊?”
“所以,冥子,我今天一定要趕你出門~”
桃華輕佻地勾起她的衣領,像丟垃圾一樣將她往屋外拽。
冥子驚呆了,撲通一聲跪下來,死死扒住桃華的腿。
她又哭又嚎道:“桃華,你重色輕友!”
“說得對,我就是重色輕友……”桃華滿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她,眼角抽動,“不過吶,你也可以再重色輕友一點……據我所知,多虧了你和扉間在草之國做的好事,雲隱對我們宣戰了……扉間又要出門了。”
“宣戰?”冥子眨巴著眼睛,“出門?”
“去前線偵查的任務吧……”桃華的眼神在冥子身上瞟來瞟去,似乎在觀察她的表情,“這次可不再是先前的小打小鬧了。我們恐怕真要開戰……”
“又要打仗了嘛……”冥子盤腿坐在桃華腿邊,雙手抱肩,重重耷拉下肩膀。
“沒辦法啊……”桃華意有所指地盯著她,“我們的兩位族長要開創新秩序,但這個世界似乎還沒能接受此事……為了讓新秩序落地,向來是要伴隨著血與火的……但這也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
“甚麼啊?”冥子腦子呆呆地仰起頭,“桃華,你到底想說甚麼?”
桃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指敲了敲她的腦殼。“扉間他出發時,只帶了一支小隊,還拒絕人員增派。”
“哈?”
“他這麼做,一方面是人手不足。”桃華解釋,“巖隱和霧隱看到草之國那邊的動作,也在蠢蠢欲動,更別提那些指望漁翁得利的小忍村了……而另一方面……”
桃華故意閉上了嘴,只留一根手指魚鉤般在冥子面前搖了搖。
冥子抓著那根手指簡直要上嘴咬。“別賣關子了!”
桃華笑了:“扉間堅稱他的忍術有壓倒性優勢。”
“穢土轉生?”
“對,穢土轉生。”桃華點點頭,“還有他羅列出來的一大堆名字都聽不明白的新忍術。但他的殺手鐧還是穢土轉生。”
“哦……穢土轉生啊……”冥子眼睛轉了轉,這個詞的發音回味在舌尖。
她不禁回想起那次地府的意外之旅。無論扉間曾經拿死人做出了多少成果,這都不是長久之計……
她閉上嘴。桃華隱約又聽到風扇呼呼響的聲音。
“你不去嗎?”桃華問。
“我去幹嘛啊?”冥子反問道,“和我有甚麼關係啊……他要用穢土轉生去戰鬥,又不代表我也要參軍吧。”
“可你想去吧?”
“我不想去!”
桃華淡淡地“唔了一聲”,又俯下身,雙手叉腰,看著冥子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你的眼神分明說你想去。”
“不可能!”冥子驚得肩膀一跳,又閉上眼睛,乾脆往地上一倒,“你在瞎說!我的眼神說我困了要休息所以我決定在你家裡賴到轉世投胎也不走!全天下誰愛支援他誰去,反正絕對不是我!”
“這樣嗎?”桃華似乎有些想笑,“那很可惜了,那傢伙說不定還期待能碰上你呢……”
.
【你很清楚我不會讓你見她的吧……】
桃華拒絕他時,眼裡沒有一絲同情。
扉間又向來不是擅長請求別人的型別。聽了桃華不由分說的拒絕,他只是直愣愣站在那裡,頂著自己一米八的身高,活像個大傻子。
【為甚麼?】
過了好久他才憋出這麼一句反駁。
但桃華只是用更加嘲弄的眼神看他。
【因為啊,這世上除了你,還是有別人關心她的。】桃華說,【好巧不巧,我就是一個。所以她不願意做的事,我是不會逼她的。】
【行……多謝你了……】扉間捏著拳頭,看到葉片飄落至桃華的腦袋,竭力抑制住想把葉片換成苦無的想法,又強迫自己緩緩鬆開手,【我走開。】
扉間轉過身,正以為這趟出行又是白費力氣後,桃華卻提出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提議。
【話是這麼說,但你可以欠我一個人情。】
【人情?】扉間止步道,【你想要甚麼?】
【不要說到人情就覺得是利益交換,搞得好像我們在做甚麼交易一樣。】桃華撚住那枚葉片,手指捋過交錯的葉脈,【我只是給你一個忠告。】
【忠告?】
【扉間,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去過你自己的生活吧。就像你從來沒有復活過冥子,她也從來沒有搭理過你那樣。有的時候你抓得越緊,反而越是抓不住呢……】
【……】扉間在沉默中汗顏。
【怎麼,你不相信?】桃華輕輕揉碎了葉片,挑著眼睛看他。
扉間立刻搖起了頭。【沒有。我明白你的意思。欲擒故縱是吧?】
桃華無語了。
【我見別人使過這招,但並沒有成功。】扉間猶豫著說,回憶起了某宇智波的臉,【如果我也失敗了怎麼辦?如果根本沒有用呢?】
【失敗?】桃華冷笑一聲,【那你就只能一個人在孤獨中反覆回味失敗的滋味,然後絞盡腦汁去想自己到底做錯甚麼了。】
桃華眼睛中最後那一點嘲弄也消失,只剩下徹底的漠不關心。
【說到底,冥子是我見過最分不清誰好誰壞的睜眼瞎。你能把她氣得離家出走,到底是做了多可怕的事情?你虐待她了?】
【這怎麼可能?我也沒做很可怕的事……】扉間想到了和真瀕死的模樣,想到了手中捏著的那根敵人的斷指,斷口處還染著血液燒到焦黑的痕跡,【好吧,可能是有一點可怕。但我沒有強迫她……也沒有逼迫她……更沒有像宇智波一樣對她頤指氣使、滿不在乎……】
他深吸一口氣。
【我只是想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