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互乘起爆符
穢土轉生的表現的確很亮眼。
尤其是與互乘起爆符之術結合後,在戰鬥中展現出壓倒性的優勢。
冥子身處優勢一方,看著前赴後繼的死人,彷彿在看自己的同類。
他們與她同樣是穢土之軀。
但與她不同的是,這些死亡玩偶的身體中穿插著大量起爆符。一旦引爆,還會通靈出新的起爆符。鏈式反應一般源源不斷。
冥子突然很好奇,扉間到底有沒有為這個術設定終止措施。
答案可能是沒有。她想。看來這場爆炸要一直持續到起爆符耗盡了……
而比雷聲更刺耳的爆炸還在繼續,山崩地裂般的動靜重錘般擊打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底。
地府萬千亡靈的齊聲尖叫恐怕也不過如此。
冥子聽著這噪聲響徹天地間。眼前數百年壽命的參天大樹也如紙片般傾倒,重重落在泥地上,激起濃稠如湖水般的灰塵。
實在是很壯觀的一幕。冥子想,如果她心情好的話,說不定還會讚歎幾句好漂亮的煙花。
但她此刻沒如此意願,更沒這個心境。
她只想拼了命用寫輪眼去看——有多少敵人還沒反應過來便死在這一場偷襲下?又有多少被扉間用作耗材的死人,在爆炸中忍受著無盡的毀滅與重生?
爆炸的衝擊波泥石流般襲來,木屑裹挾著肉質燒焦的糊味瀰漫至她身邊。
手心的查克拉線還在扯她,要她離開這裡,回到那傢伙身邊。
但她這次打定主意要留在原地。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拉力來源的方向。扉間濃烈的不滿從不遠處一座巨石之後傳來。
小隊的其餘幾人都躲在那裡,讓巨石充當掩體,避免自己受到爆炸的牽連。
只有冥子一人始終屹立衝擊波下,任憑比利刃更尖銳的疾風割斷她的肢體,再由比粘土更頑固的沙塵修復她的身軀。
在這反反覆覆直到麻木的生死輪迴中,冥子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他們為甚麼要襲擊這夥人啊?
他們抵達草之國與火之國的邊境沒多久,扉間便依靠感知能力找到敵人所在。
敵人們正龜縮在森林深處的據點,對他們的到來毫不知情。
按理來說,處理邊境摩擦的正確姿勢,是先虛情假意地噓寒問暖幾句,再發出鄭重宣言“我們的主權不可侵犯”。最後,才能微笑著送對方離開或者送對方進大牢。
——所謂三明治談判法。
但他們此次並沒有進行和平交涉。
甚至連招呼都沒打,扉間就直接用穢土轉生髮動了突襲。
而且動靜大到像是生怕周邊察覺不到。
為甚麼?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你覺得我做的太過分了。”
一連串的爆炸結束後,扉間終於從掩體後走出。他走到冥子身邊,彎下腰,從她腳邊拾起一根斷裂的手指頭,隱約搖了搖頭。
冥子也回過頭,目光落在那根手指頭上。
這根手指頭像模型一般逼真。修剪整齊的指甲、靈活擺動的關節,指腹上還覆著一層薄繭。無疑是忍者的手。
但指根的斷口處卻佈滿紅黑色的不明物,分不清是凝結的血痂,抑或燒焦的痕跡。
“沒有……”冥子忍不住朝遠離扉間的方向移動了一步,聲音有些顫抖,“我是覺得你做的太莽撞了……至少留一個活口,好溝通吧……”
“不需要溝通。”扉間說,“我們和草之國已經沒甚麼可說的了。他們早就向雲隱投誠,是木葉的敵人。”
冥子以為他會將這根不詳又噁心的手指頭丟掉。但扉間卻掏出一本卷軸,將手指頭封印在卷軸裡,還一絲不茍地在空白處記錄下得到這根手指頭的時間、地點、主人的身份……
看到這一幕,冥子覺得自己也快瘋了。
“你非要當著我的面做這麼噁心的事情嗎?”她刻意偏過頭,看向硝煙尚未散去的敵方據點。
扉間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只是死人的斷指……你害怕嗎?”
“不,我是害怕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冥子忍著噁心,“你肯定要用活祭品復活這個人了……可他是敵人啊……”
“就是敵人才好。用敵人才能更好地擊潰敵人的鬥志。”扉間相當耐心地解釋道,“試想一下,如果你認識的人出現在戰場——”
“夠了,”冥子向前走了一步,“我說夠了,我不是特別願意去想這一幕……”
“……”
冥子默默走近據點,瀰漫著血霧與肉腥味的煙塵籠罩於她,她拼命撥開惱人的塵土,卻只是將灰塵弄得更加迷亂。
“我們現在還能做甚麼?”她的語氣有些絕望,在據點裡來來回回掃視了好幾圈,寫輪眼的視野下沒有找到一個活人,她倍感無語,“人都死完了,機密文件也炸乾淨了——除非他們隨身攜帶鐵板刻的文件——那我們現在還能做甚麼?”
“把屍體帶回去。”扉間平靜地說,開始指揮猿飛與和真協助他收拾屍體,“山中一族的秘術可以直接從死人的大腦裡讀取情報。”
“這樣燒焦損壞的大腦也可以嗎!”冥子指著地上一團焦黑色的柱狀物,氣得跺起了腳,“扉間,我完全搞不明白了——你到底為甚麼要做這種事啊!把他們全炸死對你有甚麼好處啊!
“的確,這次襲擊可以證明——你的穢土轉生配合互乘起爆符之術對上普通忍者具有碾壓性優勢——但你這麼莽撞行事的代價呢?動靜搞得這麼大,方圓幾公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過不了多久就要傳遍全忍界了吧!”
扉間目不斜視盯著她,沒有回答,那眼神就彷彿在恨鐵不成鋼。
“你要背上虐殺的罵名嘛?”冥子恨不得指著扉間的鼻子罵,“你要故意激怒別國的忍者挑起戰爭嗎?”
扉間始終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他用力掰下冥子指著他的手,語氣有些惱火:“戰爭不是我挑起的,恰恰相反,我在遏制戰爭的規模。
“因為時代已經變了,冥子。如今的忍者心態有所不同——我們背靠大國,便不再為生計發愁,也不再會為了存活下去而拼命戰鬥。未來的戰爭,不再為生存,而是為了逐利。”
“逐利?”
“沒錯。”扉間的手從她的手指下移至手腕,一把將她扯至身前,“這意味著即使開戰,他們也不會打到不死不休……所以,只要我們一開始就展示出壓倒性優勢,讓他們意識到攻擊木葉的代價比利益大,他們內部的反戰勢力自會強迫他們退卻……”
“好天真的想法……”冥子緩緩搖頭,難以置信,“實在是好天真的想法……真不敢相信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虧我還以為你很聰明呢!我問你,如果他們執意要開戰怎麼辦,你這跟拿上千人的生命陪你賭博有甚麼區別?”
“那就開戰。”扉間回答得平靜似萬年不變的冰川,“戰爭後,便會贏得幾十年的和平,讓人們安居樂業。等人們再次忘記死亡的滋味,繼續開戰。和平向來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這太可怕了……
冥子驟然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在他們近在咫尺的距離下,她再次看清了那雙宛如落日般耀眼的紅色眼眸。
當她看著它們的時候,那雙眼睛也在看著她,彷彿燃著火光,噙著鮮血,卻又怎麼都褪不下深藏其下的黑暗……
這一瞬間,她突然看明白了扉間身上自始而終的絕望。
他真的很絕望。而她一直以來都誤會了他的絕望。
她曾天真地以為他是太過孤僻,不善與人交流,所以才會絕望地尋求理解,渴望共鳴。
但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終於明白——
這傢伙恐怕根本不在乎別人是否理解,不在乎自己的觀點能否被世人認同。
他只在乎自己那名為秩序與大義的理想,並痛苦地身處於這個理想永遠無法實現的世界。
他不相信世間有秩序,世間有大義。就像他也不相信和平會永遠持續下去。
所以,他才會在兩族盟約簽訂的同時,著手穢土轉生的研究。
他從那時起就看到戰火再起的未來了嗎?
但不對……冥子想,逐漸在那雙瑰麗的眼睛裡迷失愈深。無意中她也開啟了寫輪眼,灼熱的視線落在扉間面孔上的每一絲細微之處。
寫輪眼可以讀出微表情。而人類的微表情是不會說謊的。
冥子回憶起她與扉間相遇相處相知的始末。
這傢伙並沒有從一開始就這麼瘋狂……
可能是木葉早期的繁榮迷惑了他的眼,可能是宇智波和千手的把酒言歡讓他放鬆了警惕,導致他一度沉淪於這份安逸,自以為在烏托邦的幻夢中尋得了故鄉。
他甚至會帶她看花、陪她吃甜品、注視她做料理,做這樣、那樣,對和平毫無意義的事。
但那場襲擊改變了一切。
他又被絕望奪走了。
不……冥子突然意識到。他不是被絕望奪走,而是回歸於他本就所處的那片絕望。
而和平的幻夢破碎,從來不是她能解決的問題。
所以她救不了他。冥子得出這個結論。所以他其實也不需要她。
冥子垂下眼,忍不住後退一步。她太無力了……
扉間卻緊接著湊上前,捏住她的肩膀,握在她肩頭的手指微微發力。
“我知道這些想法讓你難以接受,但即便你不理解也好,我總歸不會傷害你……不要衝我露出這樣害怕的反應……”
這是害怕的問題嗎……冥子有口難言。這是她深感無能為力,絕望於無法從絕望中拯救他的問題。
“那個,兩位。”似乎察覺到微妙的氣氛,和真體貼地保持了沉默,猿飛家的忍者卻更多是敢怒不敢言。
這下,他總算找到可以將兩人拉回任務中的藉口了。
他指著一句焦黑的屍體下,一扇同樣焦黑似碳的門。
“看起來,這裡還有個可以藏人的地洞呢!”他衝扉間和冥子擠出一個笑,“隊長,我申請下去看看……”
“別動!”
冥子發出大喊。但她的喊聲晚了一步。
因為——猿飛愛叫甚麼叫甚麼但愛惹事的話恐怕老天都救不了——在她意識到危險的同時,已經掀開了地門。
寫輪眼的視野下,她成功察覺到不祥的查克拉異動。但在她衝上去的前一秒,扉間抱住了她、攔住了她,替她擋住那地門之下的起爆符陣。
是啊……冥子想,他們會用起爆符,那敵人肯定也會用起爆符啊!
她眼睜睜看著巨大的衝擊撞在扉間的背上,洪水般的氣流將他們一同轟到十幾米開外。
而扉間這個白痴更是瘋到極致了啊……冥子艱難地爬起,實在氣得想哭。她可是死人啊!她已經死了,還替她擋甚麼?
死人就是用來保護活人的啊!
而她沒能衝上前保護那兩個比他們更年輕的隊員。
所以……她往前邁了幾步,看到那顆懸在心底、名為死亡、一路上搖搖欲墜的巨石,終於落下。
千手和真倒在敞開的地門前,被轟掉了半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