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感謝支援正版!
“我是說,如果站在這裡的不是我,是別的甚麼人……你也會說這種話嗎?”扉間的聲音像寒風裹挾的冰碴子,一陣一陣呼到冥子臉上。
冥子眯起了眼。
扉間沒有繼續解釋,只是更加靠近了她。這張臉龐從未離得如此近過,甚至佔據了她的大半個視野。
而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般,人的相處也是相互的。既然扉間此刻離她這麼近,那在扉間眼中,她的臉龐是不是也離得同樣近呢?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犁過眼前這傢伙的面孔,從眉形、眼睫,到鼻翼、唇瓣。令她驚異的是,好像隨著她的目光移動,她能在臉上相同的位置感受到刀割一般的疼。
冥子彷彿聽到吞嚥口水的聲音。
“我的意思是……”扉間從牙縫間一個字一個字擠出詞句,“任何人……只要說過需要你,哪怕是出於利用的心思,你也會主動送上門,讓對方隨便依賴嗎?”
這又是說的甚麼糟心話?
冥子皺起眉,打心底裡感到被侮辱的憤怒。但她扯了扯嘴角,話語卻卡在齒縫,因為胸口又浮現起尖刺一般的衝動。
想罵他……
又想抱住【他】……
想吼他……
又想親吻【他】……
想歇斯底里地質問他——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還在質疑她的判斷力?怎麼得到了她的信任後,卻依然不肯跪下來對她感恩戴德?
但又想拉住【他】的手,摟住【他】的肩——問【他】剛才說的是否是真心話,問【他】剛才表現出的態度,又是否值得自己也吐露真心。
只可惜他們並不能共享視野,否則她就可以看到自己如今是怎樣一副扭曲的表情了。
所以她此時只能注視著扉間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細長的雙眼中,看清自己模糊的倒影。
漆黑的發,慘白的臉……
混亂不堪的眼神,不明所以的神情……
“這怎麼可能?”突然,花叢間蜂群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嗡嗡的動靜原本令人厭煩,此刻卻為她帶來難得的意識清明,“在你眼裡我就這麼認不清人嗎?”
扉間沒說話,兩片嘴唇小幅度動了動,也有可能是他的小聲嘟囔被蜂群的嗡嗡響蓋過了。
冥子嘟囔起嘴,豎起耳朵也聽不清。只能默默發誓要之後讓扉間每天多吃三罐蜂蜜,來懲罰這群不分場合瞎叫喚的白痴蟲子。
“我就實話實說了……”冥子開始擺架子,“斑也是說過需要我的,泉奈更是以他的方式向我傳達過渴求……但我還是選擇留在這裡啊……因為,他們需要我的理由,我並不滿意……”
“不滿意?是甚麼理由?”
“每個人都不一樣啊。斑呢……他需要一個女人來襯托他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形象。泉奈嘛……他需要一個媽來兜住他的情緒,也需要一個玩具來隨時陪他玩。不幸的是,這些工作換成其他人也能做。他們選擇我不過是因為我是成本最低的那一個。”
“……”扉間沉默了。冥子在心底感受到一股近乎是同情的情緒。
“不要反過來同情我啊!”
“抱歉……”
“所以你不一樣。扉間,你沒有選擇,你只需要我。”
扉間臉上露出求知若渴的疑惑:“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全天下的穢土轉生你只成功了我這一例,對吧?”冥子驕傲地挺起胸膛。
扉間點頭。
“因為整個村子能認同你敲詐勒索的行事作風的,也只有我,對吧?”
扉間猶豫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又繼續點頭。
“你非要這麼直白……也行……”
“所以只有我。”冥子快要驕傲到變成巨人,“你只需要我。”
“嗯……說的挺有道理的,我只需要你……那你呢?”
“甚麼?”
“……你在我這裡……又需要甚麼呢?”
扉間突然湊得更近,他們的面孔已經近在咫尺,整個視野都被彼此佔據。如果她還可以呼吸,扉間肯定能感受到她的吐息了。而如果她還有觸覺,也一定能感受到這傢伙口中撥出的氣流。
但她感覺不到,只能怔怔地看著這傢伙,竭力抓取著心底那份衝動,就好像心臟孕育著一個異形胎兒,正在掙扎著撕裂胸腔破繭而出。
那這種感受到底是甚麼?
冥子從未經歷過。
這種感受又是來源於他們中的哪一方?
冥子更是分析不出來。
共感模糊了她的情緒,這種認知都被他人牽著走的滋味太難熬了。
“你在我這裡到底需要甚麼呢?”扉間又問了一遍,眼底浮現起痛苦。
“在你這裡……”她眨了眨眼,“我也只需要你需要我啊。”
“……”
也許是冥子臉上的坦蕩打動了扉間,也許是她這一句繞口令般的發言繞暈了扉間,總之這傢伙眼中的情緒驟然潰散。
那個胎兒老實了,安靜了,就好像死了。
而冥子心底那些辱罵也好、親暱也好的衝動,也全都煙消雲散。
只剩下另一種鑽心的痛苦湧上心頭。
就好像好端端走到街上結果被人搶了錢,又好像好端端和人說話結果被扇了一巴掌。
冥子感到一陣胃痛。
喂……有沒有搞錯啊……冥子的手徒勞地扶著胃部。她都告訴這傢伙自己不會離開了,那這個白痴又在胃痛甚麼啊!
她伸出一隻手,撫摸向扉間的胃:“你不要再這麼難受了……有甚麼心裡話不能說出來嘛……”
扉間驚愕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打起精神,迅速與她拉開距離。
“……我不難受。”他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而且你的腦子也很清醒。都是我多慮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還好今天是我站在這裡。如果你將那番‘可以隨意依賴’的發言說給別的人……不,別的男人,恐怕會產生誤會了……”
“?”冥子匪夷所思,“誤會甚麼?”
“誤會成……”扉間頓了頓,“以為你心裡有很在意的人……”
“啊?”
“因為只有很在意的人,才會允許對方隨意依賴吧……”
“這和在意又有甚麼關係?”
冥子搞不懂。於是她仔細回憶了一番方才的對話——她先是一陣見血地點出扉間的困境,再大發慈悲地向他伸出援手。最後,她更是以鼓勵的話語作結,給出值得信任的承諾。
這其中沒有任何一句能證明她在意某人——
明明她只是在努力展現自己的循循善誘和平易近人。
明明她只是在努力訴說她是全天下最值得被追隨的領導者。
可怎麼到了扉間嘴裡,就只剩下“依賴,所以在意”。
“你到底誤會成甚麼了……”冥子耷拉著眼睛,方才兩人間說不清道不明像果凍一樣顫顫巍巍又令人喘不過氣的氛圍,像蒼蠅群一般被打散,“你以為我在故意討好你嗎?”
“沒有……”
“那你到底為甚麼帶我來這裡?就只是為了道歉嘛?”
“也不是……”
扉間臉上浮現起難堪,他使勁抓了一把頭髮,銀白的髮絲從指縫間鑽出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又一隻蝴蝶飛過來,似乎誤將銀髮看作白花,輕輕搭上他的指節。
扉間揮了揮手指,蝴蝶飛了。冥子及時伸出手指,蝴蝶配合地落到她手上。
扉間避開她的眼睛,指著他們周圍那一叢叢花。
“還記得我說這都是山中一族的手筆嗎?”扉間說,“既然木葉已經建成,各項制度也逐漸有了雛形,我大哥有意舉辦一場慶典……也算是慶祝……”
“啊?”冥子扯住蝴蝶的翅膀,心裡浮現起不妙的預感。
“慶典這種,自然要花束裝飾……所以我這趟來,也是看看哪種花適合擺出來……”
“啊?”冥子心中不妙的預感愈發強烈,“那這個慶典和我有關係嗎?”
“當然有啊……”扉間看著她,眼神莫名有些緊張,“我們要一起出席的……因為這個活動,與其說是慶典,不如說是招標,又或者是作秀。只有展現出千手和宇智波已經徹底放下仇恨,兩族結盟在未來會大有所為,火之國才會給予我們資金支援……而那些還在觀望的家族,也會為了加入我們,讓出更多的利益……”
“哦……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好好扮演夫妻?”冥子鬆了口氣。只是在外人面前逢場作戲而已,這個她擅長。
過去這陣子,她也積累了豐富的經驗。無論是在別人面前撒狗糧,還是在公共場合秀恩愛,她都臉不紅心不臊,閉著眼睛就能開撩。
她甚至打定主意,如果再有好事之人問她怎麼還沒生孩子,她就說她正在調養身體,打算一口氣生二十個。
“對,但是……”扉間欲言又止。他們談論過怎麼應對“生孩子”這個話題——在冥子的威逼利誘下,扉間寧可去發展人造人技術造小孩,也不肯背上他身體有問題這口鍋。
冥子心中不妙的預感應驗般落地。她就知道這傢伙一定是一肚子壞水。
“但是甚麼?”她板起臉。
“我們要演得更真一些……”扉間看了她一眼,慌亂的眼神迅速冷靜下來,但冥子能感受到他的心臟正在撲通狂跳。
以往她或許會被扉間的表現騙過去,但共感的幫助下,她已經學會區分甚麼時候這傢伙是在故作鎮定,甚麼時候……
不對,冥子驚醒道,這傢伙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故作鎮定啊!
扉間此刻依舊故作鎮定地看著她:“因為那個場合,會有數不清的人盯著……我們要時刻保持在戲裡的狀態,如果你一不小心暴露,會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哈?”冥子惱火地挑起眉毛,“你這又是信不過我?”
“不是,只是以防萬一。”扉間又清了清嗓子,“為了避免到時候出差錯,我建議我們這些天多排練排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