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起挖野菜(修了結尾)
不論冥子怎麼堅持,扉間始終對冥子當死人的天賦異稟視而不見。他固執地認為,要想讓他徹底改變想法,就必須按他的方式先試一次。
於是,冥子只能眼看著他提出高道德的學術原則——重複不了的實驗結果都不配被髮表,然後下定了低道德的學術決心——哪怕獻祭活人也要完成穢土轉生。
好在獻祭活人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活人不比死人,並不是隨處可見的消耗品。活人更不像路邊的錢袋,哪怕你用腳踩住,也不能直接裝進自己的口袋。
所以獻祭活人最大的問題在於原材料供應不足。
冥子為扉間指出這點時,扉間正忙著在野外撿拾香草。
因為據他所說,和屍體呆上好幾天,身上難免會染上屍臭。所以為了掩人耳目,他需要用這種香草來薰衣服。
這個說法倒是合情合理。冥子找不到辯駁的點,只能說服自己跟著扉間出門。
出門前,扉間似乎有話想說,但看他嘴角扯動的樣子,又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想說甚麼。
“做甚麼?”
“把手給我。”
扉間看著連線他們手掌心的查克拉線,隱約衝她伸出一隻手。
冥子盯著那隻手。扉間手心的面板遠遠稱不上細膩。
“是要用飛雷神嗎?”
“不,”扉間搖頭,“目的地不遠。”
那要她的手做甚麼?冥子在腦中快速頭腦風暴。
上次手拉手,是為了在斑面前隱瞞這根線……雖然最終是失敗了,但出發點是完全合理的。
不過這次,他們的目的地明明是深山老林,所以根本沒有隱瞞的需求啊!
冥子思考片刻,默默與扉間擊了個掌。
扉間沉默地盯著她,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對,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他默默扭過頭,面無表情的臉像剛從土裡挖出來,“現在,我們都鼓足勇氣,可以出發了。”
挖個野菜要甚麼勇氣?冥子耷拉著眼睛。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
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又從不知道哪裡摸出一根半人長的樹枝,握在手裡,活像一個山野村夫。他時不時用樹枝翻弄腳邊的雜草,嘴中還喃喃自語般唸叨著甚麼。
冥子始終跟在他身後一米多的位置,看著手上那根繩,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遛狗。
“還真是死人給活人當牛做馬啊……”她情不自禁感嘆道。
扉間看了她一眼,似乎被她露出來的怪表情嚇到,停了腳步,揉揉眉心,又仰頭看向天,似乎在向老天發問。
“還走不走?”冥子拽緊了手上的繩。
扉間猶豫般看著她,轉頭遞給她一個大竹筐。
“……你有甚麼想法,不妨直說。”
冥子接過竹筐,看著這明顯是農家專用的竹簍子,覺得自己還是更像一個倒黴到被賣進山裡陪殘障老公挖野菜的可憐女人。
她搖搖頭,將不相干的想法逐出腦海:“我剛才想說穢土轉生的事。你研究穢土轉生,是為了讓死人給活人當牛做馬,這個設想站在活人的立場上,其實是挺合理的……”
“哦?”扉間敷衍般應了一聲。
“畢竟穢土轉生的本質是犧牲死人服務活人嘛……但你要完成這個術,就不得不嘗試獻祭活人復活死人。恐怕繼續站在活人的立場上,這也是完全行不通的啊……”
“嗯……”扉間撥弄野草的木棍停滯了一瞬,“為甚麼這麼講?”
“因為你不能像玩弄死人那樣玩弄活人吧……”冥子皺了皺眉,“活人和死人可不一樣。死人已經死了,活人可還活著呢。”
“活人還活著……你就想說這個?”扉間像是被她逗笑般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他們剛相識的時候,恐怕一看到這個表情,冥子就要發飆了。
但如今的她卻深刻意識到扉間並沒有故意嘲諷他。都是因為他那張五官端正的臉,天生就是張嘴顯人賤。
“對,我就想說這個。”冥子拉下臉。
扉間苦惱版撓了撓頭,突然蹲下身,揪住草叢中一顆黃褐色的草,聲音又輕又緩:“我明白你說的,死人和活人當然不一樣。要是生和死一樣了……那還得了?”
冥子不知道他這句話又是甚麼意思。
“但死人和活人差別再大,區別無非就是一個已經死了,一個還沒來得及死。”扉間抬起頭看她,“而活人和活人之間,有的時候差別還要更大……冥子,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不能……”冥子撅起嘴。這傢伙在故弄玄虛嗎?
扉間一隻手揪住那株小草,另一手掏出苦無。一道寒光閃過,小草便沿著根部斷裂。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香草整齊的根部上:“我的意思是,有一些人看起來活著,但道理上還不如死了。所以只要犧牲這部分應當死的活人,來複活不該死的死人,最後再保護不該死的活人,事情就結束了。”
甚麼?
扉間隱約衝她提了提嘴角:“我這麼說你能明白了嗎?”
更不能了……冥子僵在原地,感覺心中似乎有某種沉甸甸的東西正在落下。這傢伙在說甚麼?
“我這個想法嚇到你了?”扉間直起身,隨手將那株小草放進她懷裡的竹筐。他的目光一直隨著香草滑落至竹筐底部,最後又落到她身上,“有那麼難以接受嘛?”
不是難以接受的問題……
冥子緊緊閉上嘴,盯著竹筐裡的爛葉子。說實話,她向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所以她根本分不清這玩意兒和雜草的區別。
而人可比草複雜多了。那扉間又該怎麼區分哪個活人需要死,哪個活人配得活的呢?他的評價標準是甚麼?
冥子一時間想不明白。可扉間也並不打算解釋。他直接轉過身,用白慘慘的後腦對著她。
“走吧。”他撥開一叢新的雜草,“我們可以走得再遠一些。”
冥子不情願地邁開腳步。明明竹筐的底部很快被香草填滿,但扉間的動作卻完全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他就好像突然愛上荒野求生,同時立志改行當香草販子。簡直不僅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還要強迫冥子與他一起當瘋子。
他們無限延長著這趟香草探尋之旅,穿過林間溪流,躍過山間溝壑。甚至在一些險峻地勢,這個白痴好像忘了她也是個忍者,竟然衝她伸出手。
那一排修剪齊整的指尖直直衝著她:“小心點,別摔了。”
這傢伙在瞧不起誰?
冥子抱緊了懷裡的竹筐,裝作沒聽見扉間的話,直接將查克拉聚集在腳底,輕鬆躍上他們面前的懸崖峭壁。
她是站穩了但竹筐裡的香草瞬間撒了一半,莎莎的幾聲響後,紛紛鋪在地上,沾滿柔軟的沙土。
“也不要……”扉間揉了揉腦袋,好像在頭疼,“算了……灑就灑了。”
冥子不太自然地避開他的視線,乖乖從峭壁上跳下來,衝著扉間遞出竹筐。
扉間耐心地從地上撿起香草,依次放進竹筐裡。
“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了。”冥子忍不住開口,“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來收納香草啊……我們明明是忍者,為甚麼不用封印卷軸呢?”
扉間端詳著她的臉:“……你說這話,是因為累了嗎?”
冥子將竹筐摟得更緊:“我現在的身體感覺不到累哦……”
“也是。”
扉間放上最後一棵香草,手指落在竹筐邊緣,好像在思考著甚麼。
“因為這只是裝香草而已,沒必要用封印卷軸……那東西的成本可不低。所以我只會用在處理貴重物品,或者不方便搬運的東西上……”
“哦,”冥子忍不住呲起牙,“我明白了,就是你更想使喚我唄……”
“不是……”
扉間突然攥緊手指,似乎想從她懷裡奪走這個竹筐。
但冥子的動作更快,只聽見咚的一聲響,竹筐邊緣從扉間的指縫間划走,冥子的腳步已經穩穩落在垂直的巖壁上。
這次沒有一棵香草掉出來。
“成功!”冥子驕傲地揚起下巴。
“……厲害。”身後傳來配合的喝彩,這道聲音隨著扉間的步伐來到她身前。
“總之,我們到懸崖上邊就可以回去了。”扉間一隻手指著懸崖頂,另一隻手衝著她隱隱抬起,似乎是想拉她,“因為我們的兩位族長都說上面的風景不錯。我也想讓你看看……”
冥子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但她緊緊抱著竹筐,兩隻手都捏在邊緣處,生怕又掉下一根香草。
“原來我們這趟是為了看風景啊……”
“不僅是風景。”扉間垂下眼,佯裝無事般別過頭,手也很快放下,“這裡也是我們結盟後的住址。所以,提前來踩踩點,總歸是沒壞處。”
冥子蠻能理解扉間這個想法的。就像殺人前要調查人物關係,打仗前要派兵勘測地形,搬新家前自然也要搞清楚新家所在地的風水怎麼樣。
是旺婦還是剋夫,這都很講究。
冥子加快腳步,迫不及待走到懸崖頂,好俯瞰這一整片森林。
只可惜事與願違。冥子和扉間並排站在山頂時,絲毫感受不到風景的美好。她面無表情著,只想撕爛斑的嘴。
因為越高的地方風景不一定好,但風一定大。總之她狂風中,覺得自己這一身穢土都快要被吹散了。
而扉間也好不到哪裡去。他一頭白髮像整齊的麥田,一排排豎在額頂。只有瑟瑟發抖的髮際線在狂風下艱難維持著自己的位置。
冥子盯著他不斷抖動的髮際線,忍不住去幻想自己的結婚物件有一天會變成一個禿子。
而禿子很麻煩。冥子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如果扉間成了禿子,那就意味著他們平時不僅要買假髮、護理假髮,而且假髮一旦在大風天掉了,她還要拼命找藉口向周圍人解釋——他只是壓力太大了……他平時不這樣……之類的廢話。
不過呢,冥子又想。禿子也有禿子的好處,在戰鬥時被人扯住頭髮可以金蟬脫殼。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扉間好像又被她的表情嚇到,慌亂般瞥了她一眼。
“沒有。”冥子朝另一個方向撇起嘴,輕輕將竹筐放在腿邊,任由髮絲在腦邊飛舞。
“你絕對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
冥子覺得再不轉移話題就完蛋了。
她突然注意到穿過森林的一條溪流,白色的溪水嵌在樹林間,像一件襯衣上搭配的絲帶,也像刺入敵人骨肉間的一抹箭簇。
“我覺得那個位置不錯,挨著水邊。”
“你喜歡水邊?”
“誰不喜歡水邊呢?”冥子興奮地舉起手指,“一到晚上,水邊就會有很多螢火蟲。”
“你喜歡螢火蟲?”
“螢火蟲多可愛啊,”冥子忍不住呷呷嘴,“烤起來的味道應該也不錯……”
“可不可愛不好說,但味道不錯……”扉間沉默了。哪怕在呼號的狂風中,他的沉默聲也異常響亮。他默默用手捂住臉,分不清是在抵抗狂風,還是在抵抗她。
“雖然我很想問,這是不是宇智波的另一個邪門傳統……”扉間緩慢地移下手掌,露出一副快繃不住的表情,“但以我對你的觀察,大機率只是你的個人癖好吧……”
“我才沒有這種癖好。”冥子拉下臉,面色如常地扯著瞎話,“是泉奈。他最喜歡抓蟲子了。”
“宇智波泉奈……果然是他。”扉間聲嘶力竭般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那傢伙肯定精神有問題。”
冥子艱難地別開頭,壓不住嘴角的笑意。扉間好像又一字不落地信了她的瞎話。所以她很想敲敲這傢伙的腦子,問他——人怎麼能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呢?
這傢伙吃著好多塹對她說:“冥子,只要你答應我別烤螢火蟲,我們就可以把新家建在水邊。”
水邊其實不錯。冥子的目光落在那一處林間溪流,她看不清溪流的細節,但猛然間她卻看到了水波的嘩啦聲,岸邊的鳥叫聲,魚群躍起的噼啪聲。
這些聲音幾乎讓她回憶起活著時的感受。
烤螢火蟲只是一句玩笑話。她伸出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狂風還在她的耳邊呼嘯,甚至使出要扇活人幾個大嘴巴子的力氣,來回撞擊著她的腦袋。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現狀也不差。
“要是在以前,我可是很難想象我會和一個千手住在一起哦……”她喃喃自語般開口,“在宇智波的時候,我考慮過離家出走,浪跡天涯,但完全沒想過有一天會逃到敵人的屋簷下……”
扉間耐心聽她說完,歪過頭彷彿在思考,他的臉頰在狂風中也被揍得鼻青又臉腫。
“你在害怕這個未來嗎?”
冥子想了想:“有點。”
扉間回答道:“那就不要怕。”
冥子沉默了,覺得自己心底那點感傷突然就碎完了。
扉間似乎也意識到他這句安慰異常乾巴,默默朝她靠近了一步:“不要怕。因為,我對這個未來很有信心……你想啊,世界上最出名的兩個敵對家族,即將在這片土地上共存……這件事恐怕足以改變歷史,而我們就是這歷史中的一部分……”
歷史的一部分……
冥子緩緩重複著這個詞,卻完全想不明白——她身為死人,名字已經印在名為“宇智波陣亡名冊”的歷史中了,那又該怎麼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眼前的太陽越降越低,一直從頭頂落到腰間。日光也從腦袋頂上傾瀉,漸漸滑落到眼前,最終映在扉間的眼眸裡,將那雙紅瞳染成金色。
冥子突然從扉間的眼神中看到一抹清晰的企圖。這一瞬間,她讀懂了扉間的想法。
原來如此……她回過神,看來這傢伙在搞陰謀詭計上果然還是百年難遇的大師啊!
“所以,扉間,”冥子衝這傢伙惡狠狠地呲起牙,“你突然對我這麼無微不至,還拉我出來散步,是想博取我的好感,好借這場假結婚為自己謀取政治權力嗎!”
“啊?”扉間慌亂般咳嗽了一聲,“別說的這麼難聽啊……就算我能獲得政治權力……那不也是與你共享的……”
這倒說的沒錯……冥子眯起眼,但她才不會相信這傢伙會輕易與她共享利益呢!
扉間微微歪過頭看著她,映著太陽餘暉的臉頰照在她的眼睛裡,此刻竟顯得有些呆傻。
冥子目不轉睛,試圖從扉間的表情上抓取某些線索。但扉間卻猛地朝一個方向別過頭,好像終於承受不住被狂風拳打腳踢一般,洩了氣。
“嗯,冥子,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甚麼?”
“我說,這裡風太大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扉間衝她伸出手,冥子正打算去接,好搭上這趟飛雷神。但這傢伙卻手腕猛地一翻,躲開她的掌心,又從另一個方向捏住了她的手背。
面對冥子質問般的眼神,扉間竟然又故作嚴肅地板起臉:“那個,別誤會,我只是以為你又要和我擊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