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原來你不喜歡斑
冥子差點把泉奈的存在徹底忘掉,她正在專心思考自己是否該說些甚麼。自從扉間帶著她用飛雷神逃回秘密基地後,她就一直在保持沉默。
因為扉間也沒主動對她說話。明明那條連線他們手掌心的查克拉線耀眼而奪目,他卻像看不見也感受不到一樣,始終一言不發。
這傢伙只是自顧自地忙活起來。他先是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木桶,隨後又摸出各種瓶瓶袋袋,將容器裡的東西通通倒進桶裡,直到木桶裝滿了比死人還慘白的乳狀物。這乳狀物粘稠好似故事裡的妖怪,彷彿不小心碰到一點,就會沿著面板爬上來,直到裹滿整顆心臟,甩也甩不掉。
“這東西叫膩子,”扉間總算髮出了他們回來後的第一聲呼喚,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膩子是一種新型建築材料,很適合用來,呃……塗抹牆皮。”
“塗牆皮?啊,我知道了。然後呢?”冥子坐到唯一一張木桌上,認真打量起木桶裡的東西,點點頭。
“然後,這東西可以取代穢土,修補穢土轉生身上的裂痕。這樣,就不會再有人對你的外貌起疑了。”扉間一絲不茍地解釋著,又取出一根攪拌杆,劇烈攪動起桶內的液體,“眼睛的問題我們之後再解決。事情總要一件一件來。”
“好,我不急。”冥子來回搖晃起雙腿,耐心等著扉間接下來的話,“然後呢?”
“然後,”扉間依舊聚精會神在一桶黏膩的液體裡,他頭也不抬,動作更是看不出任何異樣,“……你現在欠我的人情又多了一項。”
“嗯,看來我欠了你好——多人情。”冥子停下來回搖晃的腿,開始有些不耐煩,“但你就沒有點別的想說的嗎?”
扉間又不說話了。他突然開始往桶裡倒一種黃色顏料,一邊倒一邊用力攪拌。直到這道顏色漸漸融入蒼白的膩子,變成和諧的淡黃色,他才重新開口。
“加顏料是為了模擬出你生前的膚色,但我分不清不同膚色間的細微差別。所以,對顏色有任何異議,要及時告訴我。”
“好。”冥子盯著隱隱變黃的乳濁液,所剩無幾的好心情又要消耗乾淨了。
她不理解。她明明才幫這個傢伙趕走了斑,甚至在斑即將把整個屋子掀了的時候及時制止了他!她如此犧牲自己幫助扉間這個敵人,結果扉間竟然沒有一點表示,還有膽子說她欠他人情?
這傢伙沒有良心嗎!
“我以為你至少會對我說一聲謝謝。”冥子嘟囔著嘴。
扉間隱隱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微妙地停住。
“多謝。”
這句敷衍的答謝讓冥子最後一丁點好心情也徹底沒了。她翻了個白眼,乾脆從桌子上跳下來。
“不想道謝乾脆就不要說!不真心的話說出來也是惹人心煩!”冥子提高了聲音。她的腳步咚的一聲落在地上,激起小片灰塵。
“?”扉間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哪裡不真心了嗎?”
“果然是滿嘴扯謊的傢伙!”
“好吧……”扉間用一種無與倫比的眼神看著她。他眼角抽動,突然放下攪拌棒,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額角的汗,看起來欲言又止,但抿起嘴糾結片刻後,卻欲止又言。
“抱歉,我剛才的感謝太不真誠了。和斑見面的時候,多虧了你有勇有謀,才能在關鍵時刻說服他。我們如今的勝利八分在你,你的功勞和苦勞都無比卓越。所以,我發自內心感謝你……”
“哦,不錯。”冥子滿意地躲了躲腳,重新跳上桌子,“還有嗎?”
“這麼多還不夠?”
“顯然不夠!我覺得我的犧牲配得上更多溢美之詞哦!”冥子得意地搖晃起雙腿。懸空的腿上不斷灑下穢土,甚至有幾片落到了扉間頭上。
扉間撣了撣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在倍感苦惱還是在心滿意足。
他露出若有若無的笑:“你這傢伙還真容易滿足,幾句好聽的話就能打發你了……真不知道是該說你單純,還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冥子瞥了扉間一眼,這傢伙竟突然板起臉,垂下眼睛,盯著裝滿粘稠液體的木桶不放,就好像徹底沉浸在膩子的攪拌學原理上了。
冥子覺得他這副德行格外欠揍,忍不住輕輕踢了這傢伙的背一腳。
“繼續說啊!”冥子高高抬起下巴,“你想嘲諷我單純,還有呢?”
“還有……”扉間頓了頓,他的聲音幾乎完全匯入膩子滑動的粘膩聲中,模模糊糊得使人聽不真切,“原來,你不喜歡斑啊?”
不喜歡斑?冥子有些摸不著頭腦。扉間這句話像是莫名其妙出現在戰場上的一隻花,漂亮是挺漂亮的,就是不太合時宜。
所以冥子絞盡腦汁也琢磨不透扉間到底想問她甚麼,明明上一句還在高高在上地對她指指點點,下一句竟然開始質疑她對斑的感情?
怎麼,他們宇智波濃厚的家族情豈是能由外人肆意指摘的!
冥子衝著扉間誇張地搖了搖手指:“你這個問題徹底問錯了。我喜不喜歡斑又不重要,斑不喜歡我才是重點。”
“甚麼?”扉間像是被她這句話震住了,緊緊盯著她的手指,宛如盯著老鼠尾巴的貓,他的眼中浮現出驚愕,“斑……他不喜歡你?”
“顯然不啊!”冥子坦然道,她回憶起生前在宇智波生活的點點滴滴,遍佈記憶深處的生活細節使她更加堅定,“斑只是喜歡他身邊有我這樣的人,其實他根本不喜歡我。不過呢,他不止不喜歡我,他也不喜歡全天下的女性。所以我也一點也不在乎他對我的態度。那傢伙是平等地厭女。”
“平等地厭女……”扉間困惑地重複了一遍,看起來這個詞給了他振聾發聵的警醒作用,他突然恍然大悟般點起了頭,“原來如此啊……他厭女,所以討厭你……難怪啊,我當時就覺得他的行為匪夷所思,竟然對你做出那種事,跟腦子被雷劈了一樣……原來背後還有這一層原因啊。”
“你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扉間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我想,我明白斑為甚麼在戰場上要害死你了。”
“啊?”冥子震撼地張著嘴,“為甚麼?”
扉間卻不再過多解釋,他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怔怔地看著桶裡的膩子,似乎在琢磨是否已經攪勻。
“等等,如果斑是這樣,那難道說其實泉奈也……”
“啊?”冥子急得跳到扉間身旁,“這跟泉奈還有關係!”
扉間不太自然地眯起眼:“罷了,也有可能是我多心了。”
“不!不算多心!”冥子催促般揮了揮拳頭,“甚麼想法都好,快說你到底明白甚麼了!斑到底為甚麼要害我?他做了甚麼?這又跟泉奈有甚麼關係!”
冥子的拳頭上還連著那條湛藍的細線,於是她搖一搖手臂,細線便繞著扉間的脖子轉起了圈。如果這條細線具有實體,她簡直能拿這玩意兒瞬間絞死扉間。
但扉間卻一臉不在乎,輕輕揮動兩下手指,絞索般的查克拉線就像蜿蜒的煙霧一樣被撥散。
他重新看向冥子,這次的眼神又染上最初的怪異,就好像他剛做了虧心事,又或者他好像剛殺了不該殺的人。
“嗯……”扉間喃喃道,“這件事,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
怎麼還是這句話?
冥子惱火地瞪著眼,與斑會面的短暫場景還歷歷在目。
可見這些傢伙一個兩個都把這種話掛在嘴邊,滿臉寫著我這是為你好,滿嘴說著我都是為了保護你,結果卻一點不給她知情權!這能算真的把她當平等的人看嗎?
冥子忍不住嚷嚷道:“我實在不明白,到底有甚麼事情是需要瞞著我的……還‘你不要知道比較好’——你這麼說,斑也這麼說!你們兩個是突然有了甚麼該死的默契嗎!我死的時候到底發生甚麼了,怎麼你們每一個人都心虛得好像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大事!這麼不敢告訴我,是怕我得知真相後找你們挨個索命嗎?”
這一連串咄咄逼人把扉間逼到沉默。他心虛地偏過頭,佯裝自己的耳朵突然掉到地上,所以一點沒聽到到冥子的質問。只有在冥子喊出“索命”這個詞時,扉間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抖動了一下。
冥子瞪著自己明察秋毫的寫輪眼,扉間的任何小動作都逃不出她的眼。而一滴冷汗從扉間的鬢角滑落,那扇白色的睫毛更是抖個不停。
“我說過好幾遍了……”扉間說,“是斑和泉奈害死你的。不是我……”
“那他們到底是怎麼害我的呢?”
“嗯,好問題……”扉間終於扭過頭,不自然地瞥了她一眼,“其實……”
就在冥子以為扉間扛不住壓力下終於要說出真相時,他卻氣場一轉,身上是一點都不顫了,眼睛裡更是不再有一丁點的心虛,只剩下純粹的驚駭。
扉間猛地瞪起雙眼。
“不對!冥子,這不對……”
冥子沒聽明白哪裡不對,更不明白扉間為甚麼突然有底氣了。但心底的異樣告訴她,事情可能正在朝著不太順利的方向進行。
扉間似乎察覺到了某些對她不利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情相當致命。
扉間質問道:“我是說過‘你不要知道比較好’。但你剛才又說,斑也這麼說……甚麼叫斑也這麼說?斑甚麼時候這麼說了?會面中我明明從未離席……我怎麼沒聽到他這句話?”
扉間的語速越來越慢,渾身的氣場也越來越強。眼看著兩人攻守之勢異也,冥子忍不住心裡發怵。
壞了。她尷尬地想。這下真的壞了。她居然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斑是跟她說過“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但具體如何做到的?這可是宇智波家的小秘密。
難道他們的小秘密就要暴露給眼前這個千手混蛋了嗎?
冥子覺得不太妙,她不得不開動腦筋,腳底抹油,有點想溜之大吉。
但她剛邁出腳沒幾步,那根輕飄飄的查克拉線卻像是突然有了實體,風箏線一般拽住她。
而風箏線的另一端,扉間正咬牙切齒,衝著她一步步逼近。
“冥子!”這傢伙提高了聲音,“老實回答我,與斑見面的時候,你是怎麼避開我和斑單獨交談的!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