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婚約和新婚約
扉間聽見自己說：“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婚約的事。”
“因為你也從來沒問啊。”
“……好。”扉間沉默了片刻，他捏緊手指，垂下眼，手帕的這一抹白如今怎麼看怎麼刺眼，他決定乾脆把這條手帕丟掉，“思慮不周是我的錯誤。但現在斑吵著要見你。”
“甚麼？”
“而且他的語氣很衝，還拿見不到你就撕毀盟約來威脅。”
“甚麼！”冥子大叫一聲，激動得直接從桌子上跳下來，她的腳步咚的一聲落在地上，腳邊又嘩啦啦灑下大片塵土。
“看來我終於能回家了！”
回家……扉間並不贊同地看著冥子，冥子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
聽到這個訊息，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麼？
扉間沉默著思考，將手帕一圈一圈繞在手指上。冰涼的絲綢勒緊他的指節，逐漸被他的體溫捂熱。
“你回不了家。”他冷言道，完全無視冥子眼中的期待，“好好想想吧，斑是不知道你已經死了才會提出這個要求。他們一旦發現真相……你以為宇智波會接受一個死人當新娘嗎？”
絕對不會，所以……
“虧你想得出來這種話！”冥子大聲反駁，“區區死亡算的了甚麼？你太小瞧我和斑之間的羈絆了！”
羈絆？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詞。扉間不耐煩地想。他死死攥緊纏著手帕的手，站起身。
“聽好了，”他厲聲道，“婚約也好，羈絆也好……通通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在意的只有穢土轉生暴露的風險。以及，你最好記住，我是有能力隨時讓你灰飛煙滅的……”
“威脅我？混蛋！”冥子惡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這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留下陣陣痛楚，“所以這才是重點吧！你要一直拿這個威脅我！”
這算威脅？扉間不以為然，他還以為這算雙贏的合作！
但他沒心情解釋了。他仔細盯著冥子，胸口卻湧現起一種異樣的感受。這股情緒激流從心中誕生，一路洶湧地衝到天靈蓋，擠得他腦子都要炸了。
所以這是在憤怒吧……扉間心想，他已經有多久沒被人氣到心臟疼了？
“是威脅又怎麼樣？”他乾脆答道，“冥子，你沒有看清自己的位置。是我復活了你，而你根本沒有和我談判的籌碼。所以，不要妄想能脫離我的控制。”
“是你聽好才對，不要妄想能繼續控制我！”
冥子露出一副猙獰的表情，這表情落在那原本稱得上溫婉的五官上，實在是一點也不相稱。
看來這傢伙也被他氣瘋了，扉間想。他微微垂下頭，忍不住低下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上還攥著那塊愚蠢的布。此時，這條手帕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牢牢粘在他的手心，浸滿潮溼的汗。
如果他能像氣瘋冥子一般輕鬆地解決這件事就好了。
冥子的眼神也跟隨著他手上的動作，落到他指縫間的那一抹白。她若有所思般眨了眨眼，思考了片刻，眼眸中怒火突然褪去，重新染上嘲諷的光。
“你在虛張聲勢。”冥子突然放慢語速，“如果你真如你所表現出來的這麼有底氣，就根本不會露出這副舉手無措的樣子了，不是麼？”
“……”扉間沒說話。
冥子繼續道：“所以你在發愁，因為宇智波已經知道我還活著了，斑一定要見到我。而只要斑見到我，你的穢土轉生就會暴露。因為你無法讓我真正復活，不是麼？”
“……”扉間依舊沒說話。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冥子，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冥子。記憶中的冥子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而眼前這傢伙則清晰得可以看清每一根睫毛。
但此時她的睫毛卻是由穢土構成，輕輕一掰就會折掉。這具身軀也是由冰冷的無機物鑄造，輕輕一摔……就碎了。
她沒有呼吸，沒有體溫，沒有心跳。臉上沒有血色，面板沒有紋理，只有滿臉破碎的土。但最瘮人的還是那雙眼睛，黑漆漆的眼眸四周，竟然沒有一絲眼白，只有一片更加陰森的黑影。
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活人。扉間憂慮地想，在這副姿態下，恐怕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她不正常。
所以，絕不能放任她這個樣子亂跑。扉間下定決心。絕不能讓穢土轉生的秘密被任何人發現。
所以他只能訴諸最後一個方法了。儘管這個方法會讓他噁心到吐出來。
“誰說我沒有辦法了？”扉間開口，“我當然有辦法應付斑。只不過，這個辦法還需要一些心理建設。”
“心理建設？”冥子好像沒聽懂。
於是扉間不得不解釋給她聽。他掙扎般張了張嘴，但詞句都堵在喉頭間，像灌了水泥一樣密不透風。
該死啊……他說不出這個計劃。扉間想，因為光是想到他需要做甚麼就讓他渾身打寒顫。
但他又必須說。
扉間嚥了口唾沫，仔細斟酌著語氣：“冥子，容我先提醒一句，這個計劃需要你的配合。”
冥子看傻子一般瞪著他，原地跺了跺腳，又湊上前來搶他的手帕。
“又是需要我的配合！我才不信你！你這個傢伙嘴裡沒一句真話！”
“這次絕對是真話。”扉間的語氣相當冷靜，他退了一步，不再和冥子糾纏，而是回到椅子上，擺出一副開誠佈公的交流姿態。
畢竟，他們這是要談合作，態度要溫和一些。
於是，扉間在額角暴起一根溫和的青筋，開口提議：“其實，千手一族已經得知我們在城下町鬧出的動靜。但是，他們對這件事有了一些出人意料的解讀。”
“出人意料的解讀？”冥子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讓我們說人話。”
“人話就是……”扉間咬緊溫和的牙關，繼續說，“他們誤以為你失憶後……和我私定終身了。”
“啊？”
“嗯。”
“啊？”冥子一臉呆傻地張大了嘴。
“嗯。”扉間點點自己溫和的頭，看起來一點也不計較。
“啊！”冥子十分計較地尖叫一聲，抱緊腦袋，差點暈過去。
“喂！”扉間伸手扶她。他盯緊這個衝他猛翻白眼的傢伙，一時不知道是該掐她人中還是該直接給她一拳。
但冥子自己站穩了。她手扶著桌沿，怔怔地看著扉間，眼中滿是不願相信。
“私定終身……”冥子的聲音顫抖。
“但我們都明白這完全是誤會。”
“而這個誤會都怪你！”冥子咆哮道，“我早都說過，失憶這個藉口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早都說過失憶讓人浮想聯翩？
扉間不太贊同冥子這句話。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這些天他和冥子的相處——這傢伙一大半時間用來練空手碎石，剩下的時間則基本用來朝他丟碎掉的石頭。
所以他可以確信，冥子絕對沒有說過這句話。
但此刻顯然不是反駁這件事的最好時機。
扉間溫和地開口：“醒醒吧，現在馬後炮也來不及了。”
“我不相信！”冥子又發出一聲尖叫，“這算甚麼解決方法！私定終身哪裡能解決問題！難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假戲真做，順水推舟？”
“你很機靈嘛。”扉間死氣沉沉地應了一聲，垂下頭開始理那條手帕。手帕被他捏得皺巴巴。他在腿上將其展開，捋平，手帕上面佈滿醜陋的豎狀摺痕，簡直比他此刻的心情還要憋屈。
他覺得自己此刻連聲音都是窩囊的：“因為只要你和我假結婚，斑就沒理由再讓你回宇智波了。”
“啊！”又是一聲淒厲的叫喊，冥子差點再次暈過去。她這次自己扶穩了桌子，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我不同意！這個方案我根本沒得到好處！而且這太屈辱了！”
“難道我就不屈辱嗎？”扉間皺起眉，一字一頓，乾脆將手帕纏在手腕上。那溫熱的絲綢貼著他的面板，強行撫平他的心。
他重新換上溫和的姿態。
“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扉間循循善誘，“只要你肯合作，我就同意你和宇智波的人偶爾見面——當然，僅限我也在場的時候。”
“去死吧！”冥子罵他。
“你再好好想想。”
“去死吧！”
扉間不再說話。他只是沉默看著冥子，手指反覆撥弄著手腕上的手帕。潦草系起的繩結被他撥得變鬆，他又重新系緊。
但冥子絲毫沒有再好好想想的打算，而是突然扶著桌子開始咳嗽。
這又是在演甚麼？扉間不耐煩地想，穢土轉生連生理系統都沒有，根本不會生病，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冥子的健康狀況。
但冥子咳嗽的聲音卻越來越大，活像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最後甚至發展成糟糕的乾嘔聲。
“我……我……好想吐……”
“……不至於吧？我都還沒吐呢。”
扉間有些不安了。他疑惑地湊上前，輕輕晃著冥子的肩。冥子卻脫力般半跪在地上，捂著胸口吐出一大口土。土落到地上，細小的碎屑隨風飄走，較大的顆粒堆成座座小丘。
她怔怔地看著地上的穢土堆，抬起眼，迷茫地看著扉間：“是你做的嗎？”
“我為甚麼要做這種事？”扉間搖搖頭。
“那為甚麼——”
冥子的話沒有說完，便再也沒有了下文。就像一曲終了時被拉起提線的人偶，她的動作也戛然而止了。她僵硬地扭過脖子，看了一眼扉間，眼中是驚愕。
扉間沒有動。
因為那條看不見的提線還在操縱冥子。提線往左扯，冥子便向左倒。提線被剪斷，冥子便撲通一聲摔在地上。
扉間眼睜睜看著她側著身子倒下，似乎竭盡全力想爬起來。但只是徒勞。
扉間沉默地思考。這個現象是為甚麼？怎麼會出現這種事？
而冥子回答不了他。她身上的生命力迅速逃逸。失去靈魂的軀殼已然變成一隻死氣沉沉的陶土娃娃，只要輕輕一碰，身上就會佈滿裂痕。
扉間不理解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冥子臉頰上驟然出現的一道裂痕。手腕上的手帕不小心蹭到她的睫毛，睫毛瞬間化作塵土，重新落回眼睛上。
而她的眼睛已經不再是眼珠了，而是一層砂狀的土。
竟然連穢土的擬態也失效了……連這一個穢土轉生也要失敗了嗎？
扉間不甘心地對上冥子的眼。冥子正在一點點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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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冥子“她早都說過失憶這個藉口讓人浮想聯翩”的觀點，扉間僅針對“早就說過”一處提出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