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扉間說他對屍體不感興趣
泉奈走進房間時,斑已經收到了信。
他正坐在矮桌前,盯著信紙一動不動。風穿過窗戶撩起他的額髮,露出那隻瞪得渾圓的眼。
斑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又將信紙湊近了幾分。
泉奈覺得哥哥的狀態明顯不對。
斑明顯驚呆了。他就跟剛被人告知六道仙人其實並不存在,所有忍者都是從猴子變來的一般震驚。
他抬頭看了一眼泉奈,雙手捏著信紙,聲音抖個不停。
“泉奈,來幫我看看這封信。我可能眼神不太好了。”
“是視力還在下降嗎?”泉奈試圖關心斑的眼睛,他剛伸出手,但斑只是將信紙強行懟到他的眼前,帶著求知若渴的空虛感。
“先幫我看信。”
泉奈一目十行地看完信。這封信的落款人是柱間,紙的邊緣佈滿花哨的條紋,儼然是千手一族的族徽。
看來是千手那邊寄來的。泉奈眯起眼。只是內容好像不是討論結盟的細則……
泉奈逐字逐句地看信。他意識到柱間這個人其實文采不錯。如果不考慮信的內容,這甚至稱得上是一篇感人肺腑的信件體佳作。
但又不能不考慮內容……
泉奈默默把紙張貼近眼睛,一筆一劃地看信。他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掰開來揉碎了再徹底分析一通,因為他實在不太看得明白柱間到底在說甚麼……
難道說……他也眼神不好了?
泉奈放下信紙,嚥了口唾沫,開始懷疑自己今早出門時是不是不小心把眼睛裝反了。
他求助般看向斑。
斑渾身抽搐般笑了兩聲,看起來精神狀況又下降了一截。他癱倒在窗邊,一隻手扶著窗沿,另一隻手默默掐向自己的人中,看起來快氣暈過去了。
“哥哥。”泉奈喚了他一聲,“你還好嗎?”
“還好。”斑聽起來一點都不好。
“信裡的內容都是真的嗎?”
“應該是。柱間沒必要騙我。”
“這樣啊……”泉奈想了想,咬緊牙,默默坐在矮桌對面。他將信紙鋪在桌子上,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突然大叫一聲,“哥哥,這是好事啊!”
“啊?”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冥子還活著!還有比這更好的訊息嗎?”
“但她失憶了。”斑揉著太陽xue,滿臉不可思議,“而且她忘掉的東西可真不少,甚至忘記我才是她的未婚夫了……信裡可寫著,冥子以為扉間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歡喜得要和那個混蛋結婚……”
“這種小事不必擔憂,”泉奈搖搖頭,語氣異常歡快,“只要能讓她恢復記憶,她一定會回到我們身邊!”
“恢復記憶嗎?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斑煩躁地捋了一把額髮,看起來更頭疼了,“我問你,泉奈,如果她恢復記憶,你打算怎麼解釋那時候發生的事?”
“就按事實解釋嘛。”泉奈皺了皺眉。
“那她一定會大發脾氣的。”
“那就讓她發脾氣嘛。”
“可我還要操心結盟的事宜,光是想到要應付那傢伙的情緒我就倍感疲憊了……”
“所以這不是還有我嘛。”泉奈咧開嘴露出一個笑。
斑疑惑地看了一眼弟弟,瞳孔隱隱顫抖。
“泉奈,我早就覺得你小子對冥子的態度很奇怪。你下一句是想說我可以直接把婚約轉給你嗎?”
“怎麼可能嘛!”泉奈有些責備地看著他,“哥哥你想的太多了。無論怎麼樣,我們都是她最後的親人,她也許會怪我們一陣子,但最終也一定會原諒我們。這才是家人嘛!”
“家人……”斑咀嚼著這個詞,思考了片刻,泉奈的話似乎給了他一定的衝擊。他最終下定決心,咬了咬牙。
“我會怕那傢伙發脾氣?真是笑話!”他的聲音恢復往日的狂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泉奈,我現在就去接冥子回來。說到底,要求未婚妻回家,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哥哥有這樣的決心我就放心了!”泉奈的聲音越來越歡快,“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老實在族裡待著,不許去!”斑立即在泉奈面前闔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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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間走出會客室,在身後闔上房門,他覺得天塌了。
多虧了千手一族的父老鄉親們,圍繞“私定終身就要負責到底”的中心思想,先是告知扉間發生了甚麼,之後便對他進行了從頭到腳的徹底教育。
扉間受完教育,反應了半天,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腦子。隨後,他以要去照看冥子為由,一個人迅速從千手一族退了出來。
他從催命般催婚的長輩之間落荒而逃。
然後,在濃稠夜色下,他安靜地站在族地邊緣,嘗試用他向來聰明的大腦進行思考。但他的腦瓜子卻只是嗡嗡嗡響個不停,彷彿是進了蒼蠅。
總的來說,他完全搞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因為他打心底裡認為自己是一個性|癖相當正常的人。
首先,他對屍體不感興趣。其次,他對別人的妻子也不感興趣。
但多虧了和志與和真的傾情告密,以及千手族人們充滿想象力的一通瞎分析,他如今的形象也許將要演變成一個愛好人妻的戀|屍|癖,或者愛好屍體的人妻控。
說到底又有甚麼區別呢?
扉間打消這無比屈辱的念頭,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穢土轉生的新基地。這處基地坐落於另一處隱蔽的山林,環繞在層層結界之中,每一道結界都設了多重保障,連一隻蟲子都爬不進來,更別提蝙蝠了。
而冥子此時就被他關在裡面。
扉間走進基地,衝冥子打了個招呼。冥子正坐在地上練空手碎石,一見到他,就抄起一把碎石丟向他。
“飛沙走石!”
零零散散的碎石撞到扉間身上,敲得劈里啪啦響。他沒理會,直接拉過基地裡唯一一把椅子,癱坐在上面,開始假裝自己是一株蘑菇。
冥子衝他哼了一聲。
扉間繼續不理她,疲憊地仰起自己的傘蓋,忍不住衝著洞頂借景抒情。
經過結界防護的洞xue不再有任何一隻昆蟲,但洞頂的蛛網卻早已結得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地纏繞交疊,簡直比如今的狀況還難以理清。
扉間嘆了口氣。
“火遁!”
冥子一聲喝斥,熾熱火焰騰空而起,洶湧熱浪席捲向上,瞬間將洞頂的蛛網燒了個精光。
扉間震撼中看著不斷下落的蛛網碎片,像大雪,又像柳絮,但也許還是更像人死之後往空中撒的白紙片子。
白紙片子漫天飛舞,簡直就是一場葬禮。
葬禮好啊……扉間看著眼前零零落落的白,忍不住欣慰得嘆了一口氣。他向來覺得葬禮這種人生大事就是要早點辦才好。
而早已經歷過此等人生大事的冥子就站在他面前,像個過來人一樣衝他比了個耶的手勢。
那一口呲起的牙和一臉欠揍的笑足以讓他的全部心平氣和徹底崩壞。扉間直起身,直勾勾地看著冥子。心中的話就在嘴邊,他抑制不住想開口,但又怕開了口事情只會更麻煩。
兩人在奇怪的沉默中對視。洞xue裡安靜得可以聽到不遠山體中蟲豸挖洞的聲音。
鏗鏗鏗,哧哧哧,就像骷髏在大晚上鑽出墳墓時發出的骨頭摩擦聲。
冥子率先扛不住這靜得發邪的氛圍,果斷踢了扉間的凳子一腳,發出一聲吶喊。
“喂,你這個混蛋甚麼時候能放我走啊!”
扉間穩穩坐在凳子上,沉默著不說話。過了足足幾十秒,他才開口回覆,語氣卻像吊著鋼絲。
“你就這麼想離開?”
冥子不滿地撇起嘴。瞧這話問的……她還能願意繼續留在這裡,和這個死人臉的傢伙朝夕相處晨暮相對不成?
想想就要吐了。
扉間卻絲毫讀不出她心中的厭煩。他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動了動。
“你總是急著離開……是因為你和斑之間的婚約?”
婚約?
這個突如其來的詞讓冥子愣住了,不得不陷入沉默。
她是和斑有婚約,但這場婚約是很早以前就訂下的包辦婚姻。而且這麼多年裡,她一直將斑和泉奈當作家人一樣相處,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
所以扉間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
“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先告訴我有這回事嗎?”
依然是問題來回答問題。冥子有些惱火。她發現扉間這個人說話總是遮遮掩掩,從來不肯給她直接答覆。所以每次和他交流都是鬥智又鬥勇。
這對本該入土為安的死人來說還是太消耗了。
冥子翻起白眼:“我和斑的婚約嘛……也不能說沒有吧……”
“……那就是有。”
“是‘曾經’有。”冥子咬文嚼字道,“我死掉之後,生前的契約自然已經不算數啦……除非斑願意跟我辦冥婚!但我覺得,以那傢伙的個性,肯定不願意把後半輩子繫結在一個死人身上哦!”
冥子覺得自己講了一個笑話,就算沒那麼好笑也多少算個笑話。
但扉間的反應卻完全沒有發笑。他突然脫力般倒在椅背上,繼續仰頭看著天,就像變成了一座墓碑。
然後,他用足以刻在墓碑上當悼念詞的莊嚴語氣開口:“其實,斑以為你還活著……”
“哦?”
“和志、和真兩個白痴,把城下町遇到我們的事情一股腦全說出去了……所以,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冥子忍不住用腳尖輕輕點著地面,發出與蟲豸挖掘山體時頻率相同的聲音。
“那這都是怪誰呢?”她儘量用輕快的語氣嘲笑,“當初那個裝失憶的損招是誰想出來的呢?又是誰非要在那兩個傻子面前顯擺自己的魅力、還趁機佔我的便宜呢?現在後悔是不是晚了一點!”
扉間突然坐起身,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和我打嘴仗?你應該清楚我們才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吧……把我逼到極點,我就只能放棄穢土轉生,然後送你回黃泉了。”
“又在威脅我!你還真是個混蛋!”
冥子氣得抿起嘴。這些天裡,扉間反覆用這招威脅她!而只要這傢伙手裡還捏著穢土轉生,他就一直捏著她這條搖搖欲墜的命。
所以,她始終沒辦法明著反抗他!
只是,威脅成功後,扉間看起來也沒那麼自在。
他直勾勾地盯著冥子,那眼神牽著一根髮絲,似乎馬上就要斷了。
冥子覺得她再不想點辦法扉間就真的要解除穢土轉生了。
她強迫自己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