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插翅難飛
冥子還在絞盡腦汁思考有甚麼辦法讓扉間坦白,這心裡有鬼的傢伙卻突然推了她一把,將她從自己身上掀開。
“快起來,有人來了!”
冥子立即站起,慌亂地想往小巷深處躲,她急得左腳絆右腳,兩條腿一起往前蹦。但扉間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像抓貓一樣揪住她。
“喂,放手!”
“噓——別跑!”
“扉間大人!”
巷子另一端傳來兩道重合的聲音,這聲音像太陽底下曬過的被子一樣元氣滿滿。但冥子只覺得背後發涼。
死人也會冒冷汗嗎?
扉間擋在她身前,將她牢牢護在身後。
“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後再說,”扉間小聲道,“先應付過這兩個傢伙。”
“這兩個傢伙?”
“不要被任何人發現你是死者。明白嗎?”
冥子大概明白。畢竟死人可以復活這種事說出去,怎麼都有些倒反天罡了。但這依然解釋不了扉間對此事的態度。
比起來不想讓別人知道死人會復活,他看起來更像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起死回生的是她。
鬼鬼祟祟,令人髮指。
冥子忍不住探出腦袋,去看扉間口中的這兩個傢伙。他們長相相似,均是一頭稻草色的短髮,亂糟糟堆在頭頂,就像被狗啃過的抹布。五官也與那元氣聲音十分匹配,看起來就智力不太高。
明顯是千手一族的族人。
所以應付他們應該很簡單。
“派你們買的東西都買到了嗎?”扉間率先開始應付。
“當然買到了!”其中智力似乎更加堪憂的那個傢伙回答,他的聲音活潑過頭了,此時正直勾勾地盯著冥子,目光中滿是打量,“但扉間大人怎麼撇下我們自己偷偷和外人私會,私會物件還是——”
“宇智波美少女!”這人驚呼。
甚麼美不美少女?冥子皺眉,默默縮回扉間身後。出於眾所周知的虹吸效應,和傻子說話會讓自己也變傻,所以冥子決定將這個會變傻的美差交給扉間。
“甚麼美不美少女!”被授予重任的扉間訓斥出了與她相同的話,他惡狠狠地對這兩個人指指點點,“你們買到的禮品最好能讓我滿意,否則——”
“絕對符合您的要求。”雙胞胎中智力稍高的一位回答,他的音色有些慵懶,“給宇智波的結盟禮品,買的都是看起來沒用,實際上更沒用的東西,一定能拿捏宇智波族長的心。”
拿捏宇智波族長的心?
“……”冥子有點想插話,告訴他們斑其實最煩這種沒用的東西,送他這個只會拿捏他的火氣。
但扉間竟然對這些鬼話表示贊同:“很好,我們要送給宇智波的就是這類貴且沒用的東西。你們先把禮品帶回族裡吧。”
“明白。”雙胞胎回答,“那您呢?”
“我怎麼了?”
“您要繼續和宇智波美少女幽會了嗎?”
扉間咬牙切齒:“把嘴巴閉上!”
“等等,”更加沉穩的那位開口,但他語氣裡帶著些許陰陽怪氣,“我覺得扉間大人護著的那個女人很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可能!”扉間面不改色,“我都是第一次見她。你們怎麼可能見過?”
“等等,我想起來了!”更活潑的一人說,“那是宇智波冥子!但她不是死了嗎?”
冥子沉默了。她冷靜地縮在扉間身後,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兩個人的智力。
也許這兩個白痴並沒有她預想的那麼好糊弄。
扉間也沉默了,他冷靜地站在冥子身前,似乎也在琢磨對策。
兩個人同步躲在小巷深處,正午的陽光斜照在他們身上,將扉間的衣領照得閃閃發光。凍魚留下的冰晶正在緩慢融化,瀰漫起更加濃郁的腥氣。
冥子開始思考直接弄死這兩個傢伙的可行性。
“其實……”扉間突然自信開口,他對著和志與和真,語氣自然得如同解釋數學題一樣理所當然,“你們兩個有所不知,冥子她……失憶了。”
“啊?”和志與和真目瞪口呆。
冥子也目瞪口呆。她直愣愣站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瞅著扉間。她覺得吧,恐怕她死掉重來八百次都想不出這種離譜的藉口,扉間竟然在短短几十秒就胡謅出來了!
還聲音都不帶抖的。
這傢伙果然嘴裡沒一句實話!
扉間繼續正氣凜然地瞎編:“冥子那時候受了重傷,傷及大腦,所以失憶了。我覺得不能放著她不管,才將她一直安置在城下町。”
“啊?”和志與和真依然傻乎乎地張著嘴。
冥子則不禁開始思考把扉間也弄死的可行性。說實話,不難。但實際上,做不到。
因為自從那柄印著符咒的苦無塞進她的腦袋裡,她就做不出任何傷害這傢伙的行動了。連給他一巴掌都做不到,更別提掏出他的腦漿。
所以冥子只能嚥下這口惡氣,聽著扉間繼續信口開河。
“今天,她是在街上偶然看到我,才跑過來。她可能……比較依賴我。”
很好,冥子咬緊了牙。這話怎麼聽是在佔她便宜吧?
因為這個混蛋聽起來已經不僅是在瞎編亂造了,他的語氣裡還帶上一股相當忘我的自作多情。
就好像他正在為自己太有人格魅力,無意中吸引全族老少異性的接連表白,最終導致家族結婚率驟減後,一個人坐在草地上感到生命惆悵又風兒喧囂。
千手家的男人都這麼謊話連篇又極度自戀嗎?
冥子覺得她很有資格得出這個結論。
“現在該你了。”扉間突然推了她一把,小聲提醒道。他的言語裡完全沒有亂佔人便宜後的愧疚,反倒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謹。
這種態度反而襯托得冥子方才的揣測惡意滿滿了。她的眼角抽了抽,無可奈何地向前一步,站在扉間身邊。
非常好,現在輪到她扮演傻子了。
於是她衝著對面兩個白痴露出傻笑,就好像剛從山上挖野菜歸來:“對不起……我不記得我之前都做過甚麼了。如果我傷害過你們,請告訴我如何彌補,我甚麼都會做的……所以,請不要責怪扉間。”
和志與和真茫然地直撓頭。扉間似乎瞪了他們一眼,所以他們自然沒有膽子責怪扉間。
“啊,哦,沒事,都過去了,我們不會計較的……”
“不會計較就好……”
這場應付似乎已經大功告成,扉間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擺出不近人情的架子,做出極具威嚴的總結陳詞:
“現在你們兩個都聽明白了。為了不讓冥子被打擾,我沒有告知任何人她的存在。也就是說,如果她還活著的事傳出去,但凡有下一個人知道,我會知道找誰算賬的。”
“啊!”和志與和真眼神震撼。
“你們聽明白了嗎!”扉間惡狠狠地重複了一遍。
和志與和真只能像鴨子一般點頭,他們紛紛嚥了口唾沫,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扉間的眼神讓他們嚥下了這些話。
“聽明白就好,”扉間依然不放心般看著這兩人,聲音又冷了幾分,“尤其是,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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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甚麼!”柱間大叫,“我弟弟在外面和宇智波的姑娘私定終身了?”
柱間一得知這個訊息,就召來了全千手的人。眾人歡聚在此地,激動的喊叫聲震得天上的烏鴉都抖了抖。
“這個訊息絕對保真!”
方才發誓絕不會外傳的和志與和真兩兄弟,此時便趁著扉間押送冥子離開的功夫,迅速洩露了這個訊息,甚至比出賣同伴還積極。
他們此時正坐在千手一族的集會所,環繞在眾人的擁簇中,繪聲繪色地描繪起城下町街頭的那一幕。
他們添油加醋,東拼西湊,罔顧事實,斷章取義,但又運用了豐富的修辭學,才把扉間和冥子的故事編奏成一曲可歌可泣的愛情史詩。
這個故事把千手一族的男女老少都感動得泣涕漣漣。
其中最感動的無疑是當事人的大哥——千手柱間。
他坐在眾人中間,咬著一條手絹,眼淚流成兩道涓涓細流,順著臉頰劃過下頜,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
但他的聲音卻相當鏗鏘有力:“真是沒想到,我的弟弟原來是一個心思如此細膩的男子!我真是誤解他很久了。”
“是啊,”千手一族的老婆婆也反覆抹著眼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扉間甚麼時候對一個女孩這麼上心過,他長大了啊……”
“尤其對面還是宇智波一族的女性!”一位長老也喜極而泣,用柺杖把地面敲得咚咚作響,“在我們即將和宇智波結盟的緊要關頭,扉間居然親自拐回來一個宇智波!這樣,我們談判的籌碼也更足了。”
“嗯……”柱間對“談判的籌碼”一詞不置可否,他只是微微點頭,臉上的淚水戛然而止,“此事固然對結盟有利。如果近期能在兩族之間締結一門親事,那麼千手和宇智波的紐帶也會更加牢靠!只是,我也有些擔心……”
柱間的表情不太自然。千手眾人紛紛向他投來視線,好像在期待他們的族長大人會發表甚麼高見。
柱間卻有些難以回應這些視線。他撓了撓頭,突然尷尬地笑了兩聲。
“我擔心……扉間拐騙的手段實在有些不光彩啊!”柱間恨鐵不成鋼地說,“收留失憶少女,還藉機欺騙對方感情,這說出去不太體面也就算了,要是冥子突然恢復了記憶,打死不承認這段過往怎麼辦?她如果向宇智波告狀,該不會要攪黃我們的結盟?”
“族長大人真知灼見!”眾人紛紛贊同道,“那我們怎麼做?”
柱間苦笑著,從儲物櫃裡取出紙和筆,鋪在矮桌上。他撓了撓下巴,若有所思。
“我先給斑寫封信吧。還是儘早把這場婚事敲定下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