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九死南荒吾超恨(伍) 輪迴陷阱·第二……
短暫沉默中, 謝思思一屁股坐在了矮榻上。
“怎麼死?的?”她兩眼發直,腦子裡像被塞了塊亂麻。
“我?趕到小木屋時,他已經?嚥氣了。”趙或筆直立於?謝思思一步開外, 忽而往後撤了半步,繼續道,“回城時, 我?還在城門口?遇見了上次在小木屋刺殺我?倆的兩位復辟餘黨。”
說話?間,他眼睛意有所指地往上飄了飄。謝思思知道, 這便是在暗示話?題與系統有牽扯了。
她輕輕點頭, 示意自己知曉了,心中卻是打鼓:系統都已經?找人來刺殺她了,她和趙或還有必要?在這兒繼續演嗎?
“系統?”她小聲喚了一句,不?抱太大希望地想要?試探一二。
沒曾想,系統再次秒答:“在!”
它此刻的交流慾望顯然很強:“宿主你還活著, 真是太好了!剛才系統我?可真是為宿主捏了一把汗啊。”
沒有起?伏的機械音,聽不?出?具體情緒,卻能品出?其中的挑釁。謝思思在心中自動將這段問候, 翻譯成了:宿主,你還沒死?啊!
她聳聳肩,正猶豫著乾脆捅破這層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窗戶紙,卻又聽系統繼續道:“那我?繼續為宿主傳送勢能緩衝劑,明天下午3點, 宿主請在此房間接收哦。”
怎麼還有勢能緩衝劑的事兒?!
謝思思不?由挑了挑眉, 除了一句“知道了”,再說不?出?其他話?。
紅袍大漢憑空的那句“遵命”還在她腦海中重播。
欲言又止的視線轉向趙或,嘴巴翕張幾下,還未想好措辭, 系統竟搶先開了口?:“宿主,不?打算問我?虎賁氏的事嗎?”
“虎賁氏?”謝思思愣了一下,聲音猛地拔高。虎賁氏是周天子當年的800貼身近衛,相傳都是萬里挑一的猛士。難怪那紅衣大漢身手如此駭人!
“虎賁氏”三字一出?,系統機械地“嗯嗯”兩聲,似在鼓勵謝思思繼續。旁側的趙或卻是蹙了眉頭,顯然是在思考如何措辭。
半晌,他才沉聲開口?:“城門口?,復辟黨那兩人,確實?有言,周牧託他們?帶話?,復辟黨內出?現爭執,虎賁殘部叛變。”
既然話?題已經?到這兒了,謝思思也不?再糾結,微微抬頭,朝著空氣徑直問話?:“那虎賁猛士離開前,朝著空中行了一禮,還自言自語說了句‘遵命’。系統,你有甚麼思路嗎?”
“還有這回事嗎?”系統答話?,沒有起?伏的機械音將它的問話?詮釋得很假,“我?的視角沒看到。不?過?聽你這描述,像是別的壞系統在操縱復辟黨的人。”
又來了,“壞系統”!
謝思思忍不?住撇嘴,一邊朝趙或遞了個眼色,一邊追問道:“他們?還搬走了院中的火藥原材料!這些材料,不?是周牧藏的嗎?怎麼他們?會知道?”
她儘量將問題講得詳細,說完還不?忘看向趙或,兩個拳頭虛虛握在胸前再同時向外推開,並用嘴唇無聲模擬了一個略顯誇張的“崩”的口?型。
趙或自然知道“火藥”是甚麼,見對方多此一舉的解釋,也沒打斷,只點點頭,關注著謝思思的表情從靈動變得僵硬,最後顯出?些許無語。
她的腦海裡,系統正在吟誦長?篇大論的廢話?:“剛才你在小院裡發現的居然是火藥原材料嗎?這可真是不?得了了。不?過?這些人,怎麼會知道原材料藏在那裡呢?有沒有可能是周牧告訴他們?的啊……”
一席打官腔的套話?,把謝思思繞得一愣一愣的。她“哦”了一聲,點點頭,不?再接話?。
這架勢,再聊下去,也很再難有線索了。
不?過?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謝思思知道了,系統還在指望著那瓶藥劑的事。
一邊派人殺她,一邊還指望著她做事?
到底是在“調戲”她,還是在試探甚麼?
謝思思忽而覺得,系統那些話?,像一張網,兩邊都扎著鉤子。無論往那邊靠,都要?扯下她一塊肉來。
幾息沉默後,旁側的趙或適時再次開口?:“這次迴圈,時間線似乎完全變了。”
小院被劫了,周牧府邸被虎賁殘部血洗了,就連周牧都死?了……
但為何如此,謝思思卻是一點兒思路都沒有。
她抬頭看向趙或,想要?尋求些思路,對方卻丟出?第二個問題:“但兩次,他們?都拿了炸藥。不?過?這次,應該是比上次要?多?”
謝思思腦海裡,馬車裡攛起?的熱浪,再次撩撥起?來,生理性的恐懼讓她不?由的脊背發寒。
她不?自覺地搓了搓發僵的胳膊,乾乾笑了兩聲,半開玩笑道:“上次炸我?們?馬車,確實?用不?了多少材料。這次周牧府邸和城外小院都被洗劫了,一次性搬走那麼多……他們?不?會是想直接把咸陽宮給烤了吧?”
笑到一半,她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兒了,本就發乾的笑僵在了臉上。
下一刻,謝思思騰地站起?來,拉住了趙或的袖子:“快,讓人去查,最近有沒有大量採購硫磺和木炭的個人!”
聞言,趙或扶在腰間刀柄上的手倏地握緊,轉身便往門外衝。
剛跨到門口?,竟是有個騎郎打扮的人衝了進?來,慌亂間,差點兒與趙或撞了個滿懷。
那人咚的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抬起?頭來時,驚恐比驚訝更甚。
他雙手抱拳,來不?及寒暄,徑直道:“稟郎中令,蒙驁將軍派人來報,城西五里處,遇歹人跟蹤。對方約二十人左右,將軍不?敢冒進?,只派一隨從回來請示。”
忽的,他頓了頓,抬起?頭來,看著趙t?或:“我?、我?雖不?應擅專,但此事緊急,我?便擅自往咸陽宮書房裡遞了話?……請調了百名衛尉,此時應已從西城門出?發了。”
“做得不?錯。”趙或微微頷首,轉而又沉聲問道:“蒙驁老將軍,帶了幾個軍士隨從?”
地上的人卻是面露遲疑,倒是門外傳來一聲氣喘吁吁的報告聲:“稟、稟郎中令,將軍只帶了小的,和一個劉姓的百夫長?。”
眾人視線皆往門口?看去,便見一布衣短打的年輕人小跑著進?了門,見了趙或也是咚地往地上一跪,喘著粗氣道:“老將軍他、他說,集結將士太過?費事兒,他等、等不?及了。便只帶了我?們?倆百夫長?。”
說話?間,似有汗水進?了眼睛,他忍不?住抹了一把,頭卻始終埋著,不?敢抬起?來:“我?們?剛出?城門不?久,就、就注意到被人跟上了,本沒太在意。可行了大概五里,對方的隊伍逐漸壯大,居然集合了有二、二十人。老將軍不?敢打草驚蛇,便在一個路口?,與我?和另一個姓劉的百夫長?分散開來了,老將軍繼續往前,我?和劉繞路回來求援。”
趙或的看向地上跪著的騎郎扈從:“那劉姓百夫長?可有回來?”
“不?、不?清楚。”扈從連忙作答,聲音發緊,不?知是在怕趙或,還是也意識到了事態言重。他看了眼旁側的百夫長?:“城門軍領這位百夫長?來找我?,我?不?敢有耽誤,立刻便來尋郎中令了。”
趙或微微頷首:“去我?府上,找個小廝報信,讓他們?立刻聯絡飛影,查下咸陽城內及附近,最近是否有大量採購硫磺和木炭之人。另外,調遣城門軍,戒嚴咸陽宮。”
騎郎扈從本還在點頭,聽到“戒嚴咸陽宮”,頓時臉都白了。卻也不?敢多問,抱拳領命:“是。”
“速去。”趙或催促一聲,見那人起?身跑遠,才將視線轉向地上的百夫長?:“你可還有力氣帶路?”
百夫長?顯然不?如剛才那騎郎扈從有見識,被趙或盯著時,眼睛都有些發虛。面上卻又止不?住有些驚喜,連連點頭:“有!小的這就為郎中令帶路。”
趙或輕“嗯”一聲以作回應。又轉身看向謝思思,沒說話?,只用眼神?發出?詢問。
謝思思此時已是兩腳發軟,過?載的資訊,以及即將到來的馬背顛簸,都壓得她直不?起?腰來。
但眼前這情況,也實?在不?允許她擺爛。
一咬牙,謝思思邁步跟了上去:“走吧,一起?。”
趙或又“嗯”了一聲,這一次卻是尾音發飄,內斂中透著暖意。
踏出?小院後門,木門外是兩匹高頭駿馬。
黑色配雙人馬鞍的,是趙或的愛騎,旁邊棕色駝行囊的,則是那百夫長?的坐騎。
趙或很是自然地先將謝思思先抱上馬,自己翻身上馬時,才隨意問了句:“對了,百夫長?該如何稱呼?”
百夫長?看著趙或將女流之輩放上自己馬背,已是瞪直了眼睛,此刻突然被問話?,整個人虎軀一震,愣了半息才答道:“壬季,小的叫壬季。”
趙或卻像是沒發現對方的震驚,只兀自抖了抖馬韁,一邊催著馬小步跑了起?來,一邊一反常態地與對方搭起?了話?:“家中老四?”
“啊,對。”被大人物搭話?的百夫長?顯然非常緊張,一邊催著馬小心翼翼跟在趙或身後半步的距離,一邊假笑著應承,“上面還有三個哥哥。”
“三個哥哥也從軍?在哪個軍營任職?”趙或像是開了話?匣子,繼續發問。
“啊,哥哥在老家,家裡就我?一個從軍。”百夫長?尷尬笑笑,老實?作答。
謝思思不?由替對方捏了把汗,這不?就是她和主任一起?出?差時的場景再現嗎?!
心裡正吐槽著,又聽趙或道:“你老家哪裡的。”
“小的老家就在隔壁北塢縣。”百夫長?似是開始習慣了趙或的熱情,答話?逐漸變得順暢起?來,“北塢縣大楊村。”
趙或輕輕一笑,隨意道:“那你說話?,倒是沒甚麼口?音。”
這一笑,輕描淡寫,倒是把謝思思笑得寒毛倒豎——趙或,是懷疑這百夫長?有問題!
卻聽百夫長?笑道:“郎中令說笑了,咱們?村緊挨著咸陽城,哪有甚麼口?音?”
是這樣嗎?
謝思思用手肘抵了抵趙或的腰,對方“嗯”了一聲,給出?了答案:“倒也是。”隨後,便一夾馬腹,提速朝西城門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