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私藏 她太無知
“父親, 殿下?到底是何?深意?”
她半趴在紫木香案上,腦海裡還是在閃現方?才的血腥狐貍皮毛, 到現在都驚魂未定。
“難怪他?他?忽然要分家。”
顧憲安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將事實告訴顧棠真。
“嫁入東宮之後,要多留意殿下?。我們二家雖然已成同盟,可對手在暗,我們在明,尤其要提防小心章家。”
“那這和狐貍毛有甚麼關係?”
她弄不明白,自己已經失去的夠多了, 難道大婚之前還要受到這樣的驚嚇。
她咽不下?這口氣,卻也不知道太子究竟要做甚麼。
“和宋挽梔的父親有關。”
“前些日子在江南查到線索,卻被暗中?奸細給擷取了線報, 殿下?追查了一年的關鍵人物總算浮出水面,可還是被人破壞, 到現在那個人都不知所蹤。”
她聽的雲裡霧裡,試著去理?清這來龍去脈。
“所以, 宋宴貪汙,板上釘釘?”
顧憲安沒有說?話, 而是語重心長地說?道:“只要找到證據,那宋挽梔就是罪臣之後, 若是顧韞業那時候還想保著她……”
“也可按亂黨安插罪名。”
一錘定音,讓顧棠真瞬間的恐懼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惶惶難以平息的震驚心緒。
“父親, 一定要扳倒他?麼?”
昏黃的楹屋裡,滿室香花紅燭映得明亮,妝臺的銅鏡上隱乎映著未出嫁少女的臉, 她心底害怕,忽然覺得東宮陰森又遙遠。
怕的流出了眼淚來。
顧憲安嘆氣,撫了撫她的腦袋:“不是扳倒他?,是陣營不同,誰手軟,誰就是階下?囚。”
“所以,棠真你要記住。在宮裡,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話,包括太子。只要我們父女內外訊息通暢,堅定站在太子這一邊,總有苦盡甘來的時候。”
裴玉荷在一旁聽著,心下?更是沒了方?才大婚喜慶的心情。
她只能盡力提點:“棠真,穎貴妃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知道了麼?”
看著眼前的父母,顧棠真頭一次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宋挽梔的話在她心底響起?,她試探著問了一句:“孃親,春日宴前,是不是你在宋挽梔的飯菜裡動了手腳?”
裴玉荷沒想到顧棠真會這麼問。她凝了一下?,隨後承認:
“都是穎貴妃吩咐的,孃親哪有那麼多心情去想著害她。”
顧棠真徹底沉默。
因為她從來不知道孃親與穎貴妃暗中?有來往,更覺得春日宴當日完全是宋挽梔的單方?面背叛,可如?今兩個長輩都在跟她坦白:
眼前經歷的事情,都是後邊的推手在做推動。
她有些緩不過勁兒來。
眼中?的淚花在紅燭之下?對映出璀璨的亮花。
“所以殿下?與我成婚之事……”
顧憲安神?色凝重:“當時他?是二選一,我也沒想到,殿下?他?會棄章家而選我們顧家。”
“事已至此,我們顧家往後就是跟著太子的人。棠真,你能明白嗎?”
這一切的資訊量太大,超過了顧棠真的認知。
她難以接受地緩和著,希望有個喘口氣的機會,可裴玉荷繼續說?:
“但入了宮中?,要切忌不要相信任何?人。貴妃讓你做,你確實要做,但是做不做的了、能不能成,萬事都要寫信和家裡人商量。”
像是臨行前父母的囑託,可對顧棠真來說?,她現在真的難以接受。
周瀾之忽然在大婚前一天送了這個血色之物過來,恐怕也是要讓她的父母提點清楚她。
往後入了東宮,看清楚形勢,切莫做了錯事。
良久,她緩緩回神?,想到紙條上清楚的三?個字,將一切又繞了回來:“所以顧韞業想分家,是因為寒池院裡有一個人?”
太子想要這個人。
而顧韞業呢,膽大包天,將這個人就藏在了侯府的院子裡。
她不傻,所以眼睛看向父親。
顧憲安凝重地點頭:“不出意外,最晚也是明夜就動手了。”
·
這邊,顧韞業黏黏絮絮地在哄著宋挽梔。
“你也別惱我,跟我在一塊,多的是難以想象的樂趣。”
都是快要成夫妻的人了,哪裡能因為人家的一句話大婚前還在跟夫君鬧脾氣。
顧韞業不許,所以將她的臉扭了過來。
看著玉白的臉依舊神?色懨懨,他?也稍微有些許不高?興了。
“怎的不說?話?”
從魏書慕出去之後都是他一直在哄著她,細細碎碎說?了可能他?上一年說?話的總和。
真是難哄。
瞧,到了這時候,宋挽梔又看清了他眉心鼻樑上的那顆痣。
心中?念念想著別的人,手卻不自覺地緩慢撫上那點黑色。
“跟你在一起能有甚麼樂趣,成天被你的哥哥罵麼?”
知道魏書慕討厭她,但方?才他?那般激動,饒是再好脾氣的,也難以承受這一遭。
宋挽梔想,他?們肯定是有事情瞞著她的。
她得想辦法把事情套出來。
哄了這麼久,宋挽梔終於再次開口說?話,可把顧韞業給累死了。
他?換了個姿勢將宋挽梔舒服地摟在懷裡,像嘆氣,又像是舒氣。
“有我在,他?們會慢慢喜歡你的。”
宋挽梔沒想過顧韞業會說?出這種話,往昔印象裡,他?冷如?高?山,光是靠近一點,就會被目光聚集,成了別人的飯後談資。
可是如?今在了他?的懷裡之後,他?好像對她是極好的。
說?的話溫柔。
自然的親暱彷彿天生就學會一般。
好的讓宋挽梔感?覺自己身處柔軟幻境,飄然而又夢幻。
她終究是心動了。
可話卻不能這麼說?,“那我就不能做出點改變,讓他?們自己喜歡上我麼?”
“總是靠你在中?間斡旋,你不累呀?”
宋挽梔忽然悲催的想,人家都是婆媳有矛盾,到了顧韞業這裡,竟然是兄媳有矛盾。
“他?們只為我好,只要我好了,他?們自然也就喜歡你。”
顧韞業看的清楚,魏書慕生氣也好,邱嵐意嘆氣也罷,為的就是他?總是棋走險招,擔心他?把命給丟了。
“那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
“甚麼人?”
宋挽梔都有些覺得可笑了,正色繼續說?道:“你不是在這裡藏了個人嗎?”
兩雙眼睛近距離地相視,宋挽梔清楚地看見?了顧韞業褐色的眼瞳裡,長久的頓然。
時間好像停滯了一般。
“沒有人。”
他?簡單的三?個字像是一盆從天而降的冷水,將方?才兩人之間黏膩的氛圍給清掃的一乾二淨。
隨後他?目光轉移,似乎沒了之前的耐煩。
態度在一瞬間的轉變讓宋挽梔有些無?所適從。
她也仔細思考了一下?,隨後從顧韞業的反應中?得出結論:那是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禁猜想:“女子?”
難以想象是甚麼樣的女人能夠讓顧韞業t?將她好好藏著,甚至還跟自己的至親之友吵架認錯。
但讓宋挽梔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點頭了。
“嗯,女子。”
顧韞業坦白承認,隨後有些感?覺氣悶地站起?身來。
也不過才一句話的光景,方?才還抱著她溫言軟語的男人此刻已經離她有幾步之遠。
為自己倒茶的動作最是熟練不過,眉心微蹙的痕跡讓他?看起?來似乎比平日裡更加難惹。
宋挽梔被迫承受著當前周身的冷氣,心底開始裂開泛酸。
“甚麼意思?”
她凝視著,期盼他?開口,但又不想他?這樣直白。
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她有一種極致的眩暈之感?,如?果顧韞業能一直待她好,她願意糊糊塗塗地過一輩子的。
可礙於她知道的實在太少。
而顧韞業從來不想讓她摻和這些半分。
所以現在的場景看起?來有些詭異的僵硬。
“蠢麼宋挽梔,知道那麼多幹甚麼,你只要做好明日的新娘就好了。”
“你在罵我麼?”
宋挽梔一時之間有些搞不清緣由。
自從提了那個人開始。
等?顧韞業終於喝順了一杯熱茶下?腹,顯然心情舒緩了些許。轉過頭來看她,側身的輪廓清雋而高?冷。
“不罵你罵誰,怎麼可能會是個女子?”
“這個時候還在吃味,我真不知道該罵你怎麼好。”
意識到自己被耍,宋挽梔有些懵。
那按照顧韞業的意思,其實那個人是個男人。
“要說?多少次,我只喜歡你。”
他?眷戀地又吻了宋挽梔一次,可宋挽梔能感?覺到他?要走了。
也沒有出口挽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邊,宋挽梔感?覺自己像是被亂拳打了一套。
·
“你有沒有覺得怪怪的?”
出嫁前一夜,望喜給宋挽梔定好妝容,明媚的喜色灼灼動人,往昔死氣沉沉的寒池院最終還是應了宋挽梔的願,變成了滿是歡喜的喜慶院子。
主僕倆透過銅鏡互相對視,望喜嘆了口氣,覺得總算能說?出來了:
“怪呀。小姐,我們好像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是被迫的。”
“難不成我們失過憶?”
“以前的一切都忘了,然後被矇騙著過來和當朝第一權臣成了親。”
這話竟逗笑了宋挽梔。
可再怎麼笑,笑意也難達眼底。
“這幾天可有甚麼奇怪的人出入寒池院?”
她心裡惦記著那個被顧韞業藏的很?好的人,可又覺得一切沒有那麼簡單。
就憑魏書慕大鬧到顧韞業跟前。
她心上不安,總是擔心著會出事。
可望喜卻搖搖頭:“沒有,但是我卻能察覺,寒雲哥哥這些天,一點都沒笑過。”
寒雲哥哥。
宋挽梔有一瞬間的沉默。
“寒池院的輿圖你一會弄一張來給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