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分家 夫妻攜力
湖光閃爍, 假山翠面。迎著日頭的花傘之下,家眷裡上上下下都來的齊了。
顧憲安後院總的也就?四?房人, 二房早早去世,除了正?妻裴玉荷,剩下的三房、四?房都是年少時跟著顧憲安在屋子裡服侍內務的。
因裴玉荷家族稍為顯赫,所以平日裡主院裡的管事嬤嬤的話語權都要比三房、四?房的侍妾都還要高。這是裴玉荷應有的,她從來不自降身份去跟另外兩個去爭寵。
四?房是個勻淨的年輕婦女,見了她,盈盈一禮, 帶著自己身邊的女兒?和兒?子,說著些討喜的話。
“侯爺凱旋歸來、棠真高嫁東宮。這些年姐姐常去道觀燒的香,是真真靈驗到了侯府上上下下, 往後到了我們雲蓮出嫁的年紀,我也得去心?誠拜一拜。”
裴玉荷聽的很受用, 賞了幾塊糕點給那?個小的白胖兒?子。小云哥兒?快要四?歲了,逢著春夏之際越發穿的軟薄, 藕節兒?一般的肥手高興地摸了摸糕點。
回頭看一眼姐姐,得到姐姐的默許了才笑嘻嘻地哼哼開始抿。
裴玉荷看的心?軟, 心?裡記掛著上回被?顧韞業指桑罵槐的事,又交代了幾句府裡來了新的衣料, 讓底下人多分點給長?身體的幾個小崽。
目光回到身後的雲蓮身上,她淡淡嘆了口氣?。
“十四?了, 明年及笈。可?把八字盤算好,張羅著挑夫君了。”
主母說話, 雲蓮點頭應是。她心?裡藏著心?事,所以回答的時候也有些許心?不在焉,被?四?太太回頭遞了個眼色, 才款款笑起?來。
顧元意在書?院閉關春闈,哪怕是顧棠真出嫁也沒有露臉,她心?裡失望,又惴惴不安。
明年就?要把她嫁出去,但是她能嫁給誰呢?
眼波流轉到別處,正?巧看著環路花下,顧二爺手扶著那?位即將過門的美人出現了。
顧雲蓮屏息凝神,眼睛不敢亂看,但匆匆一眼,卻還是覺得那?對正?走?過來的郎君少女,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能夠光明正?大的和心?儀之人站在陽光底下,對於她來說,何嘗又不是一種奢侈。
“你當真要扶著我?”
宋挽梔還是有些害怕眾人的眼光。顧韞業這種人,在朝堂上,站的是文官之首;在私下裡,端的是眾星捧月。
他一出現,都不知道有多少目光在暗暗盯著。這會太陽正?大著呢,他貼心?一手為她撐著傘,一手穩穩扶在她腰間。
掌心?溫熱,讓宋挽梔的心?都落得安穩。可?她終究是有些許顧忌。
男人卻不樂意了。停下腳步故意看她:“扶你,你嫌棄我招惹目光,不扶你,一會回去你又說我待你不好。何如,我誠心?當你一條狗不行麼??”
傷口牽扯著悶痛,這話好像確實有些許道理。宋挽梔悻悻垂下眉眼,收斂了些許氣?勢撒嬌道:“我在你心?裡就?是這般難纏。”
顧韞業覺得有些好笑,春風傘下,恍惚笑了眉眼。
彷彿終於解脫一般:“宋小姐才發現麼?,那?發現的也太晚了些。”
他一邊淺然?笑著,一邊微微逗她,某些角度依稀能看見他微露的白齒,眉眼間溫柔的,像是換了一個人。
眾人都把這些看在眼裡,心?下驚歎,卻面不改色。
“裴姨安好。”
到了座前,宋挽梔淺淺請安了一句。
她看著面色虛弱極了,因為肩膀上有傷,衣裙都是穿的較為厚重的款式,平日裡靚靜出色的狐貍樣貌,此刻竟然?猶如瓷白的碎玉。
“前些天去探望你,你昏迷著。那?天聽聞你在寒池院門口鬧了好大的動靜,我又忙著張羅棠真的婚事去了。”
“早知那?日你會受傷,我也該出來勸勸你才好。”
她話裡帶著刺,似乎全然?不顧顧韞業的面子,將她鬧事的事情當作玩笑話一般講出來。
眾人都安靜坐著,看似在自己吃自己的茶,其實心?裡都暗自心?驚。
宋挽梔慘白地笑了一下,見顧棠真和顧憲安都還沒來,溫順著眉眼道歉:
“那?日是挽梔不知禮數,裴姨要怪,那?挽梔也任聽之。”
裴玉荷擺擺手:“往後成了我們阿業的賢內助,若是這點規矩都不守,又怎麼?能教管下邊。一來確實是我的疏忽,讓你任性出了府。”
“二來,未出閣的女眷天色將晚之前必須歸府,幾百年的規矩擺在這裡,你如今受傷,也確實怪不了誰。”
“倒是沒聽說,怎麼?就?傷的這麼?嚴重了?”
……
宋挽梔本就?虛弱,這裴玉荷竟然還當著眾人的面要她難堪。這讓她怎麼?說,要她直接承認自己去了花樓花天酒地,最後被?從高樓丟了下來險些喪命麼。
“許是有人別有用心?,也不知挽梔身上有甚麼秘密,次次出去,都會出點意外的。”
一旁的顧韞業終於說話了。
一邊說著,也不管裴玉荷讓沒讓他們坐,拉著宋挽梔就到了右上的位置,安頓好宋挽梔的同時,對裴玉荷笑著解釋。
這抹笑帶著股森然?的意味。裴玉荷怎麼?會不察覺。
她臉上的責問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後面對顧韞業,終究還是給了個笑臉。
“呵呵,能有什?麼?秘密呢,親眷都換了一批人了,也是該安心?圍足做個安安靜靜的表小姐了,成天跑出去,讓人不肖想都難。”
眾人聽著倒吸一口涼氣?。
難以想象這江南來的七小姐到底怎麼?惹了上邊這位侯府主母了,竟然?將人家父母雙亡的慘落處境來奚落她。
顧韞業難得斂了神色,“若是在府上也安好,那?我也是高興的。”
言外之意就?是,就?算宋挽梔聽話乖乖待在侯府,恐怕日子也不安寧。
兩個人互相暗戳戳的出招,裴玉荷倒是討了個沒趣,她想要做什?麼?,她自己最清楚。偏偏這死狐貍妮子每次都能成功逃脫。
她當真是恨的牙癢癢。
“勞裴姨掛念,想必方才韞業也跟您通了氣?,您執掌中饋、家事繁忙,挽梔就?想著等和韞業成親之後分出去住,這樣,也能讓你少操勞些。”
她才不怕她的。偏生她用一副柔柔弱弱的可?憐模樣說出這等分家的話,差點沒叫裴玉荷一口茶吐出來。
“分家之事,暫且再議吧。”
說時遲那?時快,男人硬朗的一聲話,將眾人的目光都拉了過去。
當真是許久不見了。
眼見的,中年的細紋上沾了些許沙場上的風霜,可?昂揚的姿態卻依舊昭示著他這個侯府的一家之主,穩如雄獅。
是有些粗獷的,宋挽梔在心?裡細細回憶著,父親清然?文淑、頗有仙風之態,可?眼前的這位顧伯伯,卻是個很實在的打仗人。
尤其是那?一對往外飛揚的粗眉。
她心?裡瞭然?,原來顧棠真眉眼間的英氣?,竟是有幾分隨了他。
男人一出現,就?算是高座著的裴玉荷也要起?身迎接。
他體貼地握了一下裴玉荷伸過來的手腕,眼睛卻從沒移開過宋挽梔。
她目光不驚不淡,驚鴻一瞥,花容月貌讓人暗暗驚歎。目光又移到她身旁的男人,那?股子桀驁清高的姿態,跟一旁的宋挽梔竟有幾分十足相配。
“挽梔,可?還記得我?”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沒有離開過她,坐上去之後也是端正?著脊背,沒有放鬆的意思。
宋挽梔被?盯的有些羞怯,恍惚想起?來他的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可?當下沒有細細去糾的時間,兩個人好似舊友一般你來我往地說了些許體己話。
都是客套的虛話,真正?朝她攻來的,是顧憲安幽幽的這一句:“既入我侯府,那?便t?是我顧家人,成了燕序之妻,就?應當想著家族團結的道理。”
“你們二人想分出去,怕不是隻能依了你想住江南華蓋這般簡單。”
這話一出,眾人都覺得宋挽梔兒?戲。
她深吸了一口氣?,接下這撲面而?來的刺箭,“分家不分心?,顧伯嚴重了。並非挽梔曲意胡鬧,只是來了侯府半年,挽梔住的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那?偏竹院到底落魄成什?麼?樣子,侯府裡的人沒有一個是不知道的。
既然?他們都認為她無?理取鬧,那?她就?將這個四?個字演的真、演的好。
“顧伯也明瞭,織造府的官邸堪比宮殿林園,自從父親去世之後,挽梔也確確實實吃了好些苦,如今得了顧郎相伴,便想著有一個小家。”
她虛弱地咳嗽著,一旁的顧韞業還不忘給她倒茶送水。
氣?氛都到這裡了,顧韞業也就?不再藏著掖著。
“其實三弟也跟我說過的,待他金榜題名?,回來就?要娶妻。父親珍愛我,我心?知其重,但畢竟三弟是父親親子,若佔了他的,我心?有不安。”
顧韞業話裡的三弟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顧元意從來沒有說過,等他考完圍場,回來要成親呀!
一句話給顧雲蓮嚇的不輕。
她心?上顫顫,有一種後頸被?悶棍敲了一棍的痛感。
恍惚間,她竟喃喃自語。不期然?對上一旁顧棠真探尋的眼神,她怕的就?差把腦袋低到了桌子底下去。
可?偏偏這一個眼神,她看清了,顧棠真的臉上好明顯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