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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你吃醋了

2026-05-17 作者:李玉裁

第27章 第 27 章 你吃醋了

玉棺裡的確有個小嬰兒, 手指鬆鬆地握著一塊玉佩,穿著細綢做的壽衣,各類玉石堵住了七竅, 因此白骨上沒有難看?的陳舊的血跡。

周遼雙手發抖,顫顫巍巍地把?玉棺合了回去。

到頭來是一場空, 他把?這些歸咎為執念與?妄想, 覺得自己可笑。眼前認識的分不清這兩種?顏色的人很少, 放眼全天下卻?很多?,馮寶兒未必就是他的孩子,他為了這些無端端的猜想,最終驚擾了離世三年的周駘。

但好在不是毫無收穫的, 至少他知道了李芙其實是他的女兒。

夜裡他去探望, 李芙見他就跑,被他狠狠逮住了, 提溜起?來放在高高的碧紗櫥下, 讓她?聽自己講個故事,聽完了就放她?下來。

“哼,你說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饒是他記性好也得好好回想一番,周遼臉色蒼白地往地上一坐, 緩緩開口了。

夜風沉甸甸的, 大雪沒化?, 離這裡很遠很遠的蕙草殿裡飄滿了眼淚的氣息,劉滿意伏在枕上,無聲地痛哭:“你們兩個怎麼這樣心狠手辣,搶了我的兩個孩子就算了,還要開我女兒的棺, 驚擾她?的美夢,我恨你們。”

近處的故事還在繼續講。

“那時候,你娘還很小,你的外祖父剛死,把?她?託付給我了。去搶她?的時候我差點被人家抹了脖子,回去的時候一路流血,當時單手騎著大馬,單手抱著她?,有人做了一首詩,說是馬上奪孤女,將?軍踏雪行,誇我有情有義。你覺得她?是怎麼想我的?”

“大英雄?”

“不,人牙子。”

戰場上的號角一天吹得比一天響,她?只能跟著他,和他相依為命,他就把?她?放在自己的帳子裡,榻尾巴上放一個取暖的火盆,看?起?來簡陋,卻?是戰場上他能給她?最好的東西了。一開始,她?也是領情的,滿眼崇拜地看?著他的。後來,她?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呢?”

他搖了搖頭:“還沒想好。”

爺孃不在身邊,跟著一個陌生男人,還不告訴自己他要幹甚麼,她?逐漸害怕起?來,卻?還是一聲不吭的,看?起?來像一個呆呆的被嚇傻的孩子,只是抱著膝蓋窩在小榻上。他告訴她?,自己在靴頁子裡藏了一把?小刀,如果碰到危險,你就把?刀拿出來。結果夜裡她?趁著他睡著,拔刀抵著他的脖子,問他:“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他勸了又勸,終於讓她?心甘情願放下了刀。

“我真沒想好。按照律法,你得跟著你叔叔嬸嬸,我一個大男人不好帶著你的。但是,我又放心不下,怕他們將?來刻薄你。我沒有騙你,搪塞你拖時間,更不是要把?你賣了,是真的沒想好。聽懂了嗎?”

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對不起?。”

起?初他們相處得還算祥和,終於就快要到平蠻郡了,有一天士兵從?山上抓到一隻小野羊,割了小半隻來孝敬他,他把?羊腿烤好了,拿小刀切成一片一片的,端進帳子裡要給她?吃。掀起?簾子,他看?見的是一片空啊,根本見不著人。

他以?為她?跑了,四下搜找,好不容易在林子裡的水源邊看?見她?,氣得把?她?帶回帳子裡,學著武侯的樣子打她?屁股。她?靜靜地流著眼淚,也不哭不鬧的,看?著乖乖的,弄得他愧疚得不行,結果這人一張口就咬在他的肩膀上,見血了才?肯鬆口。

她?委屈大哭:“他們說你在山上走丟了,你身上沒有火鐮,夜裡會凍死的。”

“你是想給我送火鐮。”

她?拿髒兮兮的小手從?袖兜裡翻了又翻,取出一個溼透了的火鐮,握在手心裡。

他輕輕嘆了口氣:“對不起?。”

之類故事不勝列舉,無論他如何去展示自己的真誠,她?的防備心都?還是非常強大,只要遇到突發情況,她?就會發自本能地把?他往最壞處想。

碧紗櫥上的李芙晃著腳,疑惑道:“她?怎麼這樣呢?明明你看?著就是個好人。”

“你也是這樣的呀。”周遼輕笑,“但這不怪你們,因為生活在一個危險的環境裡,警惕是本能的。你也只是害怕對不對?害怕我們對你不好?”

李芙晃晃悠悠的腳突然?停在了原地,眼淚流了下來,她?倔強地擦去了:“這不一樣!你們對我就是很壞!”

宮女們端了水果進來,周大虎和周荷花兩個人扒在門上偷看?,周遼感覺臉一紅,不想當著這兩個人的面繼續說甚麼感人故事了,把?李芙抱了下去:“沒關係的,阿爺和阿孃會給你時間的,知道嗎?只要你想見我們了,請宮女把?你抬上小轎,到椒房殿去,哥哥也在那裡等?著你呢。”

聽完前半句話的時候李芙已經都快動容了,又在聽見後半句話的時候氣了個夠嗆,這是甚麼意思?意思是寶兒這些日子一直和阿爺阿孃待在一起?嗎?

她?記得,她跟著敲鑼打鼓的周家人回到長安,沿途的流民們馬上要得到安置了,一個個都?在誇這位新任的君王何等英明,他的皇后多?麼寬容,那時她?已經動搖過了,可她?很快就聽說了,他們收養了一個小男孩,叫做寶兒。寶物的寶,他才是他們的寶貝呢!

她?知道她的父親權勢滔天,母親身份尊貴,他們平日裡穿金戴銀,自由自在,她?都?是無所謂的。她?不是壞心眼的小孩,不會因為自己的日子苦就憎恨弄丟自己的父母過著富貴日子,畢竟他們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可他們在這個時候收養了一個小男孩,讓他代替了她?。她?夜裡悄悄流了好幾次眼淚,覺得他們不如干娘,乾孃愛她?,絕不會拿別人替代她?。她?有時候身子不舒服嘔吐了,乾孃還會伸出手去接,她?的親生父母從?未這樣做過。最可恨的就是,他們把?這份關心給了一個陌生孩子!

她?沒有請人抬小轎去椒房殿,而是讓他們遞了話到宣室殿去,希望陛下把?她?的乾孃放出來,也不用?多?,就開放蕙草殿的院子就好了,她?想幹娘了,也想小容了,想天天見到他們。

*

趙璇兒頭一次病好了沒跟人道歉,只是一個勁地追著周遼問,甚麼時候帶她?去見女兒。他總有理由推辭,她?還以?為這人是賣關子,各種?賣乖都?試過了,坐在他膝蓋上,趴在他臉上親了又親。

她?都?快氣暈過去了,強忍住咬牙切齒,輕輕在他臉上咬了一口:“我知道了,這幾天生病了總是賴床,忘記給叔父上藥了,你怪罪我了,故意教訓我是不是?叔父,璇兒給你上點別的藥好不好?”

趙璇兒輕輕解開自己的紐絆,拉著他的手,任憑著他揉/搓。

周遼的臉都?紅了:“你這是,色/誘?”

“是,也不是。”她?臉紅紅地靠上去,“今天,今天周豐城送了一點暖身子的酒來,喝完不知道怎麼了,我記得叔父說過我酒品差,好像還真是,我一喝多?就……”

“怪不得呢!今天總往我身子上挨。”周遼不悅地皺著眉,沒理會她?,取了點冷水兌到她?嘴裡去,跟養魚似的,心底裡想的是周豐城這個小子最近古怪得不行。

趙璇兒一頭霧水地盯著他。

她?都?脫得赤條光溜了,跟個待宰的小羊羔似的,露著一身雪白的小羊皮,在衣冠楚楚的他面前扭來扭去,他,他怎麼能不宰她?呢?他怎麼能坐懷不亂呢……叔父不能是上了年紀,不成事了吧?

*

寒氣正重,年關將?至了,巴蜀王宅上上下下都?在備年貨,婆子大刀斬下去把?豬耳朵片成耳絲,取出品相最好的上鍋滷製。大王為人寬厚,說那些品相一般的就送給她?們了,婆子們幹活幹得渾身有勁,心想今年可以?過個好年了。

婆子扭身出去的時候,周豐城正要往王宅裡擠,看?門的僕役拱手作輯:“大王交代了,不許你進來。”

“你管得著嗎?你是他弟弟還是我是他弟弟?你說話管用?嗎?”

他從?來在周豐都?的宅第裡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親生的血脈比甚麼令牌都?管用?,不但進了人家的王第,還往他寢室裡去,翻箱倒櫃,果真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一幅畫,一幅畫著當今皇后娘娘的畫。

周豐城看?到一半,正到頸子的位置,默默把?畫卷了回去。這幅畫被周豐都?用?一個很大的箱子收著,外頭還包了好幾層的綢緞,最後用?一個繩子扣了個死結,用?膝蓋想也不會是甚麼好東西。

他等?了又等?,府裡的婆子端來豬耳絲,他直接痛痛快快吃了一遭,一根也沒給周豐都?留。等?周豐都?回來了,周豐城就仰起?臉意外深長地笑了笑,把?畫往他手上一丟:“哥哥真叫我佩服啊!誰的女人都?敢肖想!厲害厲害!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你!”周豐都?瞪了他一眼,“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我問你,你往皇宮裡送了甚麼東西?”

“酒啊,陛下叫我拿鹿角和鹿血泡的酒!”

“快給我實話實說。”

“放了一點麝香,吃多?了會斷子絕孫那種?。”他微笑,“若是陛下有親生的兒子,我們兄弟倆這輩子不就白忙活了嗎?哥哥,你就不想把?他送下去,把?他的兵馬、田地、皇位,通通佔為己有嗎?哦,對了,還有他的女人。”

“好呀,跟哥哥說說你的主意。”周豐都?微微弓下身,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有興趣。

周豐城笑了笑,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我們可以?,幫一幫安平兄弟。他讓我們把?趙璇兒騙出去,誘使父親大人親征南方,當然?,我們不能完全信李安平這個陰溝老鼠的話,我們不能等?著他來擁立我們。一開始和他合作合作,後面索性直接殺了父親,逼宮做主。您是哥哥,皇位當然?是您的,能封弟弟做個親王我就心滿意足了。”

“好主意。”

“哥哥喜歡這主意就好,”周豐城得意洋洋地點了點頭,卻?發現仰頭對上一把?尖刀。周豐都?從?護膝上抽出來的,此時把?他反手按在牆上,拿尖刀對準了他的眼睛。

“蠢貨!我周豐都?一世英名,怎麼會有你這個蠢貨弟弟?收起?你的豬腦子來,這輩子乖乖在長安混吃等?死,已經是你最好的命了!”

“哥哥,你好聰明啊,聰明到留著這幅畫。你說說,要是陛下甚麼時候突發奇想,抄檢你的巴蜀王第,看?到這幅畫,你會不會死得比謀逆之人還慘啊!我可是知道的,李安寧人死了都?被挖出來鞭屍了。”

刀尖挪開了三寸,最後狠狠劃在周豐城的嘴唇上,周豐都?狠狠將?他甩在地上:“我治不了你,有的是你人能治你!聽見了嗎?我明天就去宮裡獻言獻策,讓你和鄭朝吟早日完婚,你想死?帶著她?一起?死去吧。”

“你!”

第二日周豐都?找進宮裡去,苦思冥想,他怎麼樣可以?不顯山不露水地保住這個蠢貨,又能夠徹底遏制他謀逆的心思呢?他心不在焉,一路遊蕩,撞見了趙璇兒。

她?看?見他,眼前一亮,從?袖中掏出一筆錢:“大哥,我想叫你幫我從?宮外買點東西。”

“甚麼東西?”

她?支支吾吾:“壯……壯陽酒……”

“你要吃這個?”

“怎麼可能是我。”她?臉一紅,趕緊捂上了嘴,又感覺自己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我是拿來給小犬吃的,西域的品種?,宮裡有一公一母,我想促進他們生小的。”

周豐都?當然?沒有上當,此時整個人僵硬在原地,心如刀絞。他好心痛,原來妹妹不但被父親強佔了,還要面對一個“半身不遂”的男人,連床榻上的事情都?要靠藥酒維繫,他感到又羞惱又憤怒。到底還有沒有辦法,可以?不惹得天下大亂,又把?妹妹從?父親手中救出來。

他把?那幅畫藏得更嚴實了,夜裡一個人把?它找出來,吻一吻畫中人的唇瓣,又吻一吻她?的牡丹裙下,心底忍不住發問。妹妹啊,你嫁了一個溫弱君子,又跟了一個半身不遂的老貨,你可曾知道男人的滋味?

他想讓她?知道,他想讓她?滿足。

*

在遇到周豐都?之前,她?是想出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自己找到李芙。她?果真撞見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姑娘,穿著利索,神清氣爽,喜歡穿誇張絢麗的紅色曲裾,腳上的繡鞋是平底的,應當是一個愛跑動的性子。她?回頭看?見了她?,果然?撒腿就跑,跑著跑著就不見了。

可惜,她?連正臉都?沒看?見呢。

後來她?就遇到了周豐都?,想起?昨天夜裡叔父對自己愛搭不理,愁眉苦臉地在寢床邊坐了一夜。心想……他可能真有點難言之隱。這事,唉,遇上了就是倒黴,先死馬當活馬醫一下看?看?吧。

夜裡她?給周遼滿上,邀他共飲,他吃壯陽酒,她?吃小甜水。喝著喝著,周遼突然?不動了,抬了抬眼皮子看?向?她?:“給我吃甚麼了?”

“沒……”

“說實話。”

“壯陽的,可以?重振雄風的。”

“謝謝啊,你還真是懂事。”周遼一低頭,鼻血流了下去,“你看?!你覺得叔父需要補嗎?”

她?嚇了一跳,抽出絲絹給他擦鼻血,卻?被他打橫抱起?來往榻上摁。他一陣冷笑:“我的傻璇兒啊,心疼你生病了放過你,倒叫你覺得叔父不中用?了?放心,叔父不是糨糊的身子,不跟你心愛的那個死人一樣,到了五十歲叔父都?還中用?!喂得飽你!”

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說到安寧,她?好不容易平靜如水的心就跟被人揪了一道,看?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恨意,冷笑道:“五十歲,這麼老了,誰還要你!”

“老?再老也是等?你等?老的。”他的手在她?臉上撫摸,無盡柔情,無盡憐愛,通通都?體現在這剋制的動作裡,“叔父就沒有年輕過嗎?十幾歲的時候,叔父也是穿著利索的衣袍,看?著跟露珠一樣乾淨。二十歲的時候,也是騎著高頭大馬穿梭戰場,把?你救了下來。我就不信,璇兒偷偷愛著叔父的時候,沒有反反覆覆回憶當年。”

她?被他說中了心事,別過頭不說話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山人海里,誰會把?目光投到一個醜八怪身上呢?小時候她?就覺得他好看?,總是拿明亮的眸子靜靜地盯著他看?,那是小孩子發自內心的欣賞,單純而美好。

後來,一切慢慢變了質,興許也是因為她?自私。叔父對她?太好了,有應必求,她?想一輩子霸佔這個人,只許他對自己一個人好,滔滔的愛隨即湧了上來。

這時的她?襲上去吻他的唇:“不老,叔父也才?三十歲呢,正是鼎盛之年,一點也不老。只是叫人家打瞎了一隻眼睛,看?起?來落魄滄桑了不少。”

她?是騙他的,他的胸膛很寬,身形很雄壯,通身都?透著王霸之氣,掐著她?的腰,像一隻蓄勢待發正要捕獵的惡虎,瞎了一隻眼,看?起?來更可怕了,更有威懾力?了,反而多?了一些野性勃發的兇猛強悍。小時候叔父告訴過她?的,那些身上受了傷的野獸往往更加好鬥,更加兇殘。

又兇又狠,做這種?事也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像要把?她?的皮咬破了喝血。可他只是苦笑:“那怎麼辦啊,等?你等?得都?老了,又被你打瞎了一隻眼睛,你不要我沒人要我了。好璇兒,好珠珠,你得一輩子陪著我,好嗎?”

她?暈頭轉向?地昏睡過去了。

第二天午飯,他特地從?宣政殿回來陪著她?用?膳,夾了一筷子河蝦給她?:“這些日子,你就不許出椒房殿了。算我禁足了你,罰一罰你。”

“好端端憑甚麼罰我?”

“罰你甚麼東西都?敢拿給我吃。”他冷笑了一聲,“也就萬幸是壯陽酒了,給我補出鼻血來,叫你舒坦舒坦,這沒甚麼。可你不該這樣不設防,萬一裡頭放的是毒酒呢?我吃了沒事,叔父命硬扛得住,你呢?你這個麵糰捏的身子吃下去了怎麼辦?”

趙璇兒鼓著嘴,嫌他話多?,得理不饒人,教訓人起?來沒完沒了。她?嘟囔道:“夠了夠了,說兩句就得了。今天犯的錯誤,難道你想教訓我到明年嗎?”

“我教訓不了你了?說兩句頂一百句?”周遼氣得對她?指指點點。

他還要說,趙璇兒才?不理他,拔腿就跑了,囂張得很:“還想禁足我呢?我告訴你,我想去哪就去哪!我想出殿門就出殿門,我想回來就回來,誰叫你是我叔父呢?慣了我一輩子,把?我慣壞了,現在想罰我?沒門!老老實實慣著我吧。”

“回來!再吃兩口。”

他非把?她?拉回來再吃兩口,沒想到趙璇兒順勢攀上了他的背,要他揹著自己,不背不高興,不背就要鬧脾氣。周遼無奈地把?手從?後頭託著她?的屁股,背牢了:“皇后娘娘想去哪玩呢?老奴揹你去。”

“揹我去找小芙蓉。”

“換一個。”

“就不換。”

“換一個。”

她?想逼他一把?:“除非你明天揹我上朝,去宣政殿,不然?我就要見李芙。”

“那好吧,明天我帶你去上朝。”

他還真是說到做到,帶她?去上朝,還是宣政殿的內殿,還是一個小榻,一張小桌,一堆瓜果點心,她?選擇坐在小桌抄寫詩經打發時間,她?喜歡不停地磨練自己的字跡,把?字寫得越來越精細是很有滿足感的。

她?抬起?頭,目光沉沉,忽然?聽見外殿煩人的動靜。

大臣們你一句我一句,心機重重,每一句話都?有文章,他們說陛下應該廣充後宮,繁衍子嗣,這樣才?能國運綿長,皇后這等?賢惠明事理的女人,一定會支援你這麼做的。說得頭頭是道,冠冕堂皇,誰看?不出來他們是想借機塞自己家族的女兒侄女們入宮爭寵,給家族爭光。

最可恨的是,為首的人居然?是周豐都?。

她?筆尖的墨汁都?重了一些,心底裡大吃一驚。她?的這位好哥哥,看?著君子風度,對她?也好得沒話說,實際上呢?他又沒甚麼家族,沒甚麼待嫁的親戚,跟著他們湊甚麼熱鬧呢?這是有意給她?添堵?

趙璇兒很快對他有了偏見,將?他認定為一個心胸狹隘之人,他一定是在報復她?當年逃婚令他顏面盡失的仇。

那些大臣們還在步步為營,勸起?來沒完沒了,被周遼不耐煩地訓斥了兩句,沒敢接著說了。他有意盯著周豐都?看?:“朕讓你們來是說朝政大事的,誰再把?手伸到朕的私事上,別怪我不客氣。”

回去的路上,他一個勁地搭話,趙璇兒一句話都?不理他。周遼突然?把?她?抱起?來轉圈,跟個小孩似的哈哈大笑:“你吃醋了,我的璇兒吃醋了。”

“哎呀,叔父不要老是說甚麼我的我的。”

“本來就是我的璇兒呀。”

她?別過頭,打算拿一壺醋把?他活活淹死:“陛下敢說我的璇兒,璇兒倒是不敢說我的陛下了。說多?了都?是錯,等?一下人家要怪我不賢惠,怪我善妒。”

“誰敢說你。”他唔了一聲,“你這是心情不好,拿我撒氣呢?”

她?當然?生氣了,對不住,她?才?不要做和人家共享丈夫的妃妾之一,從?小爹爹就只有娘一個女人,她?耳濡目染,實在接受不了自己委曲求全和另一個女人爭來爭去,想想就沒有意義。

最可恨的是,周遼明明知道她?聽見這些會生氣,還是帶她?上朝了,也就是說,他寧可她?生氣也不讓她?見李芙。

怎麼啦?到底是怎麼啦?

叔父越是神神秘秘的,她?就越是害怕,總感覺李芙在回來的路上出了甚麼事情,她?會不會生病了?她?會不會被亂軍砍了手砍了腳?她?想想就打哆嗦,但是……她?是她?的女兒啊,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她?懵懵懂懂的年紀拼盡全力?生下來的。

她?這輩子最大的勇敢都?留在生產這件事上了,她?怎麼可能不愛小芙蓉。

就算她?真出了甚麼事情,她?這個做母親的也要親自照顧她?,告訴她?你甚麼也不用?怕,就算你受傷了,變成了殘廢,母親也可以?照顧你一輩子,沒有人可以?笑話你半句,你照樣可以?挺胸抬頭做人的。

一覺醒來,叔父又去上朝了,她?拍著胸脯安慰自己,那天不是看?見了一個活潑可愛的三歲小姑娘到處亂跑嗎?會不會只是因為小芙蓉太過調皮,太過不聽管教,叔父怕她?看?見了會生氣呢?又或者叔父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心眼,是因為小芙蓉的父親是安寧,他怕她?愛屋及烏又愛上安寧,這才?阻止她?們見面。

她?抱著這些念頭,在皇宮裡到處尋找,終於有一天又見到了小芙蓉,看?見她?走入了蕙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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